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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级第一
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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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倾到教室的时候，早自习还没开始。
走廊上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扫地，教室里空了大半。她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要经过最后一排才能到。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黄御坐在那里，低着头做题。
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只穿着里面那件黑色长袖，袖子卷到手腕。桌上摊着三份卷子——两份空白，一份密密麻麻写满了。
字迹很好看，和那张纸条一样。
邓倾放慢了脚步。
经过他桌子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他用两种解法写的，步骤干净利落，没有一处涂改。
这个人做题的样子，和下午在巷子里判若两人。
她多看了一眼。
黄御抬起头。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他的眼神还是冷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邓倾注意到他右手食指缠了新的绷带，白色的，缠得很整齐。
她说了句：“早上好。”
黄御看了她两秒。
“……嗯。”
他点了下头，又低下头做题。
邓倾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林棉还没来，她把书包放好，拿出英语课本开始早读。
读到第三篇课文的时候，林棉气喘吁吁跑进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迟到了迟到了……”她一边嘟囔一边往座位上跑，经过黄御桌子的时候，步子明显加快，几乎是跳过去的。
坐到座位上，林棉拍着胸口顺气，瞥了一眼邓倾：“你看到他了？”
“谁？”
“黄御啊。”林棉压低声音，“你刚才跟他说话了？”
“说了一句早上好。”
林棉深吸一口气：“他回你了？”
“嗯。”
林棉的表情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摇摇头，翻开课本。
早读课结束，课间十分钟。
邓倾去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看到三班门口围了几个人。不是本班的，穿着隔壁二班的校服。
“黄御呢？”为首的那个男生往教室里探头。
“找他干嘛？”有人问。
“昨天的事没完。”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偷偷看黄御，有人低头假装没听到。
黄御坐在最后一排，翻着手里的书，头都没抬。
“黄御，你出来。”二班那个男生提高音量。
黄御翻了一页书。
那男生的脸色变了，正要往里走，上课铃响了。他骂了句什么，带着人走了。
邓倾端着水杯回到座位，看到黄御还是那个姿势，书也没放下。但她注意到，他翻的那一页，根本没在看书——他在想事情。
第二节是数学课。
王老师踩着高跟鞋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卷子，脸上写满了“别惹我”。
“月考成绩单贴后面黑板了，自己看。”她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这次年级第一在我们班，我不说是谁了。但第二到第十，一个都没有。”
她敲了敲讲台：“一个班只有一个黄御是不够的。你们倒是学学人家，人家上课睡觉都比你们考得好！”
底下有人小声说：“他不是睡觉，他晚上打工太累……”
王老师瞪过去：“谁说的？站起来说。”
没人敢吭声。
邓倾回头看了一眼。
黄御在翻书，好像这些话跟他没关系。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邓倾看到他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秒，然后就继续翻了。
数学课上了四十分钟，邓倾做了四十分钟笔记。下课后，林棉凑过来看她的笔记本，发出惊叹：“你的字好好看啊，而且记得好全。”
邓倾笑了笑：“习惯了。”
“你在以前的学校成绩很好吧？”
“还行。”
林棉正要继续问，门口又闹起来。
还是二班那几个人。这次来了五个，把三班的前门后门都堵了。
“黄御，你出来一下。”
语气比刚才更冲了。
教室里的人都在看黄御。他坐在最后一排，周围一圈空位，像被隔离出来的孤岛。
他合上书，站起来。
“出去说。”
他走了出去，经过邓倾座位的时候，她闻到他衣服上的洗衣粉味道——和昨天巷子里的味道一样，只是少了血腥味。
林棉拉住邓倾的袖子：“你干嘛？”
“去上厕所。”
“下课你怎么不去？”
邓倾没回答，站起来走出去了。
三班门口的人跟着黄御往走廊尽头走，邓倾远远跟着。
他们下楼了。
邓倾跟到楼下，看到他们拐进了教学楼后面的那条路——那条通往巷子的路。
又是那条巷子。
她加快了脚步。
到巷口的时候，她看到了。
五个对一。
黄御靠着墙站着，对面的五个人把他围住了。二班那个为首的叫张磊，体育生，比黄御高半个头，正用手指戳黄御的胸口。
“你昨天打了我们班的人，你说怎么办？”
“他先动的手。”黄御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管谁先动的手，你打了人，就得给个说法。”
“什么说法？”
张磊笑了：“跪下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黄御看着他，没说话。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邓倾从巷口走进来，脚步不快不慢。
“我数过了。”她说。
所有人转头看她。
张磊皱眉：“你谁啊？”
“高二三班的。”邓倾站在巷子中间，看了看那五个人，又看了看黄御，“我数过了，你们五个，他一个。要报警吗？”
张磊愣了下，然后笑了：“报警？你报啊，看警察管不管。”
“那我叫教导主任吧。”邓倾掏出手机，“他办公室就在对面楼，我喊一声他就听到了。”
她作势要喊。
张磊的脸色变了。他看了黄御一眼，又看了邓倾一眼，骂了句脏话：“行，你们三班的有种。”
他带着人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黄御靠着墙，看着邓倾。
他看了她很久。
邓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要说话，他开口了。
“多事。”
声音不大，但很沉。
他站直身体，从她身边走过去。校服袖子擦过她的手臂，又是洗衣粉的味道。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没回头。
“下次别跟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走了。
邓倾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后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机屏幕还是亮的，根本没拨出去。
她根本不知道教导主任办公室在哪。
邓倾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回教室了。
晚自习。
老吴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底下沙沙的翻书声。
邓倾写了半小时英语卷子，抬头活动脖子的时候，看到自己桌上多了张纸条。
什么时候放的？
她不知道。
她打开纸条，上面是那行她已经认识的字：
“不是每次都有你。”
邓倾盯着看了两秒，拿出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那就别打架了。”
她把纸条折好，等了一会儿，趁老吴低头的工夫，把纸条往后面传了过去。
纸条传回来了。
“他们先动的手。”
邓倾想了想，回：
“那你可以跑。”
纸条传过去之后，很久没有回音。
邓倾以为他不回了，继续写卷子。
快下课的时候，纸条回来了。
她打开，看到那行字。
“跑不了。”
三个字，写在纸条最下面，笔画比之前的都重，有的地方被笔尖戳破了纸。
邓倾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说不上来为什么。
下课铃响了。
她回头看最后一排——黄御的位置已经空了，桌上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人坐过。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和昨天那张放在一起。
两张纸条，三行字。
她觉得自己好像开始认识这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