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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生
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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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倾转学的原因，她爸没说明白，她也没问。
九月初的陵城还热着，车窗摇下来一半，灌进来的风带着尘土味。邓倾坐在后座，看街道从宽阔变狭窄，又从狭窄变宽阔。省城来的姑娘，看什么都新鲜。
她爸邓建国攥着方向盘，手很紧。
邓倾注意到了。那不是紧张——她爸开车二十年，不会紧张。那是愧疚。
她没拆穿。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来。陵城一中的门脸比想象中大，门卫室旁边立着块石碑，刻着建校时间，字迹都模糊了。
“到了。”邓建国熄了火，回头看她。
邓倾“嗯”了一声，背起书包下车。
“倾儿。”她爸叫住她，犹豫了一下，“有什么事给爸打电话。”
“好。”
“学习上的事，找你们班主任。生活上的事……”他又停了一下，“找你们班主任也行。”
邓倾看了他一眼。她爸不是这个意思，她听得出来。但她没问，点了点头，转身往校门口走了。
邓建国在后头站了一会儿，直到她进了门，才开车走。
高二三班在二楼。
邓倾找到教室的时候，第二节课刚下课。走廊上闹哄哄的，有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有人拿着水杯往嘴里灌，有人追着打闹撞了她一下，说了声“对不起”就跑没影了。
她站在教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班主任在讲台上整理东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着黑框眼镜，看着和和气气。
“报告。”邓倾喊了一声。
班主任抬头，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笑：“来了来了，邓倾同学是吧？快进来。”
他走到讲台中间，拍了拍手：“同学们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啊。”
底下慢慢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看向讲台，又看向邓倾。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从省城来的，成绩很优秀啊，大家多关照。”班主任说着，把粉笔递给她，“来，写一下自己的名字。”
邓倾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写：邓倾。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底下开始交头接耳。
“长得好好看……”
“哪个学校的？”
“省城来的为什么转到咱们这？”
班主任咳了一声：“行了行了，别吵了。邓倾同学，你先坐——”
“坐这儿！”角落里一个女生突然举手，指着自己旁边的空位。
班主任瞪她一眼，但还是点了头。
邓倾背着书包走过去，坐下。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圆脸女生，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好，我叫林棉。”她压低声音，把笔记本推过来，“先用我的，今天三节数学课，你没书的话我跟你一起看。”
“谢谢。”邓倾笑了一下。
林棉的眼睛亮了，凑近了一点：“你笑起来好好看。”
邓倾看了林棉一眼。林棉注意到她的目光，赶紧把笔记本翻过去，压低声音说：“你别看这个——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骂人，林棉在底下偷偷写纸条。
纸条推过来：“你小心点，咱们班有个人不太好惹。”
邓倾回：“谁？”
林棉又写了一个纸条，推过来。
上面只有两个字：黄御。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年级第一，但别靠近他。
邓倾看了两秒，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午休的时候，林棉拉着她去食堂。
陵城一中的食堂不大，窗口排了三条队。邓倾打了份红烧排骨，林棉要了碗面，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你原来在省城哪个学校？”林棉嗦着面问。
“实验中学。”
“那你为啥转学啊？”
邓倾顿了顿：“我爸工作调动。”
林棉“哦”了一声，没再问。嚼了两口面，又忍不住开口：“你跟黄御说话的时候注意点。”
邓倾夹了块排骨：“我还没跟他说过话。”
“最好别说。”林棉压低声音，“上学期有个人跟黄御表白，第二天就转学了。”
“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就……你别靠近他就行了。”
邓倾“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吃完饭，林棉说要回宿舍午睡，邓倾说想逛逛学校，两人在校门口分开。
陵城一中的校园不算大，主教学楼后面有个小操场，操场的围墙外面是一条巷子。邓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那里，大概是巷口那棵大槐树太显眼，她想去看看。
刚拐进巷子，就听到了动静。
有人在打架。
她没靠近，站在拐角处，偏头看了一眼。
巷子深处，三四个男生倒在地上，抱着头哼哼唧唧。站着的那个少年背对着她，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后背上印着“陵城一中”四个字。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在滴血。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呼吸还没平复。
邓倾没出声，也没走。
少年站了一会儿，像是终于确认地上那几个人不会再爬起来了，才慢慢蹲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到最近那个男生面前。
是个创可贴。
那男生骂了一句脏话，少年没还嘴，站起来转身要走。
他转身的时候，看到了邓倾。
两人隔着巷子对视了一秒。少年的眼神很冷，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破了皮，血已经干了。校服上别着名牌，邓倾看清了上面的字：高二三班，黄御。
他看了她一眼，声音很低：“看够了就走。”
邓倾没动。
黄御也没再理她，从她身边走过去。校服袖子擦过她的手臂，带着血腥味和洗衣粉的味道。
他走远了。
邓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林棉写的“不要靠近”三个字被她的手指攥出了汗，有点模糊。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学校了。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邓倾收拾书包，翻了翻口袋，想找那张纸条。
没找到。
她皱了皱眉，又翻了一遍。没有。
但她摸到了另一样东西。
一张新的纸条。
她抽出来，借着教室的灯光看。纸条上的字迹很好看，和那个人的外表完全不符。
“我叫黄御。别看我了。”
邓倾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她想起下午在巷子里，她站在拐角，只露出半张脸。他背对着她，根本不可能看到她在看他。
除非——他早就知道她站在那里。
在他打架的时候，在她来之前，他就知道了。
邓倾笑了一下。
她把第二张纸条折好，放进了钱包。
林棉从宿舍回来拿东西，看到她在笑，凑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邓倾拉上书包拉链，“走吧。”
“你今天见到黄御了？”
“见到了。”
林棉瞪大眼睛：“他没怎么你吧？”
“没有。”邓倾想了想，又说，“他给我写了张纸条。”
林棉的表情像见了鬼。
邓倾没再多说，背起书包走了。
走廊的灯昏黄昏黄的，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铺在操场上，像一层薄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