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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只有我们见过的过去 九点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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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GNS顶层小会议室的百叶窗只拉了一半。
晨光斜切过桌面,在鹿鸣山红线图上压出一道明暗分界。咖啡冷了半杯,杯壁凝着细水珠。叶璃指尖转着钢笔,最边上的便签纸写着两个名字:青空、司马瑾。
“青”字旁被笔尖戳出个细小的墨点,纸都磨破了一点。
敲门声落了两下。
叶璃抬头。
陆霆萧站在门口,一身深灰衬衣,手里攥着黑色笔记本,裤脚沾着点没拍干净的泥水,显然是从鹿鸣山直接赶过来的。
他还没进门,叶尘先从旁边冒了出来。
少年手里夹着刚打印好的算力项目文件,员工门禁卡在指尖转了一圈,抬眼扫过陆霆萧,语气懒洋洋的,刺却裹在话里,半分没藏:
“陆检今天是来查公司的,还是来找我姐的?”
陆霆萧站得笔直,神色没变:“私人约谈。”
叶尘眉梢一扬:“私人?”
他还想说什么,会议室里的叶璃已经抬手点了点桌面:“让他进来。”
叶尘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才侧身让开。陆霆萧从他身边过去时,他又盯了两秒,最后扔下一句“最好真是谈事”。
门禁卡往工装裤兜里一塞,哗啦一声,脚步声咚咚地远了。
会议室门合上,只剩他们两个。
陆霆萧拉开椅子坐下,把笔记本摊在桌上:“先说文物。”
叶璃端起咖啡,没喝:“说。”
“目前能确认,玄铁匣不是近期伪造,也没有重新埋入的痕迹。具体年代还在测,暂时不能下结论。”
他把笔记本往她面前推了半寸,上面是几行手写记录,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钥片和匣子都封存了。内部检测报告不能给你,这些是不涉密的部分。”
叶璃低头扫了一眼。
没有编号,没有照片,连半句能对应卷宗的表述都没有。
她抬眼,唇角扯了下:“陆检察官一如既往地守规矩。”
“规矩立在那,总有它的道理。”陆霆萧语气平静。
叶璃扯了扯唇角,显然早习惯了他这副样子。
陆霆萧又翻了一页:“陆家那边我也在查。目前只能确定,这枚领带夹确实是陆家旧藏。它什么时候进入陆家、原本属于谁,还没有记录能对得上。”
叶璃把桌边另一叠资料抽出来,推到中间:“这是我这边查到的,你看看。”
她指尖点在玄铁匣出土的位置:“昨晚翻了竞标时的初勘底稿,公开施工记录、地质报告里,从没提过这一带有地下埋藏物。”
她顿了顿:“至少可以确认,现有公开记录里,没有一次施工能解释它为什么会埋在那里。”
陆霆萧看了片刻:“和文物那边的判断对得上。”
说完这句,他没再往下翻。
会议室静了两秒。
叶璃知道他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些。
果然,下一秒,陆霆萧抬眼:“说梦。”
叶璃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你先说。”
“花灯长廊。”陆霆萧看着她,语速很慢,“青衣女子。我把一支刻‘青’字的玉簪,插进她发间。”
钢笔尖在叶璃指间顿住。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画面撞进来。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只手,却不是簪,是拔。发丝扯着头皮发疼,男人站在她面前,眼底冰得像雪。
——你不配再戴。
叶璃指尖下意识擦过发尾,只一下,很快又垂了回去。
“我也看见了。”
陆霆萧盯着她:“然后呢?”
“然后醒了。”她语气平平,“没了。”
陆霆萧没说话。
目光在她发梢停了一秒,又落回她脸上。
昨天在山脚下也是这样。玉簪刚露出来,她整个人往后躲,第一反应不是看匣子,是护头发。
明显还有事没说。
他看得出来,可张了张嘴,终究没问。只抬手把笔记本往回收了收:“你昨天说得对。”
叶璃抬眼。
陆霆萧看着她:“我不是司马瑾。”
钢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就算那些画面真是千年前的事,也轮不到前世的人,替今天的我们做决定。”他顿了顿,“查归查,别把自己套进去。”
叶璃这次没立刻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她见多了替她做决定的人。白夜要她守在身边,旁人拿利益和身份博弈,个个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反倒是这张和司马瑾一模一样的脸,先把界线划得清清楚楚。
他说,我不是他。
过了几秒,叶璃往后靠进椅背,轻轻嗤了一声:“陆检察官想得挺开。我还以为你多少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认领个前世什么的。”
“没证据的事,我不认。”
陆霆萧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说正事。”
叶璃挑眉:“刚才说的不是?”
“刚才是核对。”他抬眼,“现在是分工。”
叶璃没忍住笑了一下,很淡:“行。您安排。”
陆霆萧像没听出她话里的揶揄,沉声说道:“陆家钥片的来源、文物检测进展,我查。你查你的梦、鹿鸣山资料,还有夏禾非。”
叶璃指尖敲桌面的动作顿了半拍:“夏禾非?”
“之前你晕倒住院,我见过他在你病床前拿颗夜明珠做手脚。他在病房里用一颗夜明珠诱导你,那不是常规的心理治疗。再结合你现在梦见的东西,我不认为只是巧合。”陆霆萧皱了下眉,“结合你说的梦,我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
叶璃挑了下眉。她从没跟陆霆萧提过夏禾非的异常,这人的敏锐程度,倒比她想的还厉害。
“以后再出现新的梦、声音,或者任何可能危及安全的异常,互相告知。”
叶璃“嗯”了一声,听起来很敷衍。
陆霆萧继续:“还有,封存的玄铁匣和玉簪,不能私下碰。”
叶璃抬起眼:“陆检察官现在连别人的梦都要纳入监管?”
“不是监管。”陆霆萧看着她,“是共同核实。”
叶璃盯了他两秒,端起那杯冷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算是应了。
陆霆萧的手机就在这时亮了一下。
备注“涂然”两个字亮得显眼,下面跟着一张婚纱店的试纱缩略图,消息很简单:“店里刚发了两版婚纱,你有空帮我看看呀?”
陆霆萧扫了一眼,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叶璃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没说话。
陆霆萧看了她两秒,开口:“该处理的事,我会处理。”
叶璃指尖划过图上的异常点,头也没抬:“陆检的私事,不用跟我汇报。”
陆霆萧也不再解释,拿着资料和她又细细对了几处疑点,就准备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有情况联系我。”
叶璃低头翻文件,没抬眼,淡淡道:“看情况。”
陆霆萧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没真指望能听见一句“好”。
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会议室重新静下来。
叶璃坐在原位没动,半晌才把手里的资料放下。
视线落回桌角那张便签纸。
青空。司马瑾。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司马瑾”三个字。
——我不是司马瑾。
这句话像针尖,在那团缠了太久的雾里轻轻挑开一道缝。不大,却够漏进一点光。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叶璃低头,是夏禾非。
消息只有一句:“那支簪子不该被打开。”
指尖顿在屏幕上,冷光映在她脸上,没一点温度。
鹿鸣山挖出东西的消息未必压得住,可匣子里是支刻“青”字的玉簪——这是被严格封锁的细节,夏禾非没有任何渠道知道。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回复,默默截了图,点开刚结束对话的联系人。
陆霆萧。
发送。
那边回得很快:“不要单独见他。”
叶璃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只按灭手机,拿起桌上的资料起身。
腕间被表带遮住的灵珠泛着凉,冰得腕骨隐隐发疼。
她走到会议室门前,抬手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夏禾非一身干净的浅色衬衣,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那只叶璃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医药箱。
也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四目相对,他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得无懈可击的神情。
“叶璃。”
夏禾非看着她,声音很轻。
“我们该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