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鹿鸣山的钟声 清晨的 ...
-
清晨的办公室还带着隔夜的冷意。
陆霆萧将手中的冰美式随手放在桌角，杯壁凝的水珠淌了一圈，在深色文件垫上印出个浅圆。
昨晚在车里坐到两点多才上楼，躺了三个小时醒了三回，本不爱喝咖啡的他只得匆匆买了一杯冰美式。
前台的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来，小姑娘抱着个牛皮纸文件袋探进头：“陆检，一早的同城件，匿名的，没写寄件人，我给你放这儿了。”
袋子很轻，封口贴得严实，寄件人栏空得干净，连他的名字都只潦草地写了半个 “陆” 字。
陆霆萧指尖划开封口的时候，指腹莫名有点发紧。
一沓普通 A4 纸滑出来，是娜美小镇项目的资金流水。
红笔勾出的几笔中转款撞进眼里，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叶璃的字 —— 锋锐，利落，收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劲儿。
可只翻了半页，他的眉峰就压了下去。
不是 GNS 的官方调取件。
没有政务调取的骑缝章，没有服务器日志的统一编号，页脚也没有 GNS 数据中心的电子水印，甚至连打印针孔都对不上官方存档的制式格式。
这更像是从某个备份里导出的裸流水。
翻到第三页他反应过来了。
是顾艳涛私人云盘里的账外备份。不走光大的公账，也不进 GNS 的客户数据库，是承建方私下留的暗底，连白夜都未必知道有这么一份东西。
陆霆萧没再往下翻，他办了快十年案子，当然知道这份东西意味着什么。
官方后台数据被白夜删得一干二净，顾艳涛咬死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案子卡了快半个月。
再拖下去等白夜把尾巴擦干净，就真的只能让小角色顶罪，背后的受贿链也会彻底断掉。
这份流水甚至比从GNS数据库里调取更具有权威性，即使撬不开顾艳涛的嘴，也能让他下半辈子都呆在牢里。
可他也清楚，这份证据上不了明面。
来源说不清楚，辩方只要咬死了 “非法证据排除”，就算内容全是真的，也未必能作为呈堂证供。
用，就得担程序违规的风险；不用，这半个月的努力就全白费。
然而，文件底部的信息贴心地解决了他的担忧。一个签名证明了这个证据的来源——顾艳涛的秘书。
为什么，叶璃总会提前感知，他在需要什么。
办公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寸许，是涂然的消息。
“今天风大，我炖了玉米排骨汤，中午给你送过去呀？顺便把宾客名单带给你过目。”
陆霆萧只扫了一眼，就把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
塑料咖啡杯被手肘碰了一下，晃出半圈凉透的咖啡渍，在文件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像化不开的情绪。
二十年的承诺像块浸了水的石头，沉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内线电话拨给助理。
“把这份材料送去技术科做真实性鉴定，走非公开通道，别声张来源。”
助理应着进来拿走了文件，办公室重新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陆霆萧靠在椅背上，盯着空了的桌面看了半晌，最终还是翻出了通讯录。
叶璃的号码存了快半年，他突然发现这个号码他从来没拨过，每次和叶璃见面，都是他直接登门。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叶璃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明显的喘息，背景是呼呼的风声，混着树叶哗哗的响动，似乎是在户外。
“陆检察官？证据收到了？”
“收到了。” 陆霆萧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我想问，你从哪里弄来的——”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叶璃的语气很淡，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锋利，喘着气也没软半分：“陆检察官，你只需要管证据是不是真的、能不能用。不该你知道的，别问。”
话音落的瞬间，背景里隐约飘过来一声极淡的钟鸣，远得像从山那头裹着风飘过来的，轻得几乎听不清。
陆霆萧忽然胸口一紧，钝钝的痛意毫无预兆地撞上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心口，连呼吸都滞了半秒。
他皱了皱眉，抬手按住胸口。只当是昨晚熬太久没睡，犯了心悸，那阵疼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三秒就散了，没留下半点痕迹。
等他缓过神再开口，刚想问她在哪，电话已经挂了。
忙音在听筒里滴滴地响，他握着手机坐了很久，指尖还留着机身冰凉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刷到的新闻：鹿鸣山博物馆下周奠基，山顶的抚仙寺这阵子在做祈福法会，每天清晨都会敲钟。
她大清早的，一个人爬鹿鸣山做什么？
窗外的晨光慢慢爬过桌沿，落在他攥紧的手背上。
…………
叶璃挂断电话，抿了抿唇，仰头看向山顶，胸中的钝痛越发强烈，让她嘴唇有些惨白。
“叶总，身体不舒服吗？”
叶璃微微颦眉，没有多语。
然而罗尘宴却顺着叶璃的视线望向鹿鸣山顶，轻声道，“可是我却觉得有些奇怪，仿佛胸口被压了一个巨石。”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鹿鸣山的钟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