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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传旨人,玉佛碎前尘 回宫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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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次日,雪停了。
湛洺把那卷废后诏放在我面前时,我正对着屋外正融化的冰雪出神。
指尖触到冰凉的竹简瞬间,我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让我…… 去凤鸣宫宣旨?”
他坐在案后批奏折,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你替她求的情,保了她性命,也保了司马家满门。这份恩,由你去送,最合适。”
我指尖攥紧了竹简,手被隔得生疼,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是帝王,废后是国事,皇后私藏死士,帝王降罪自有分说。
可若是由我去宣,便不一样了。
“陛下明知我去了,便当真与司马家为敌。” 我声音发涩,“司马家也会认定是我挑唆陛下废后。”
湛洺终于抬眼,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看不清喜怒:“记恨又如何?司马家若要怨就怨罢。如此,也算彻底断了回头路,你只管安安心心留在朕身边。”
我浑身一僵。
原来如此。
湛洺果然是湛洺,他早已盘算好。答应我的交易是真,饶皇后性命、暂不动司马家也是真。
可不打算给我回头路更是真。
有朝一日与司马瑾再见,便是仇人了罢。
源成陪我往长春宫去,一路沉默。
宫道上的积雪踩得咯吱响,他走在我身侧半步之后,压低声音道:“姑娘若实在为难,属下可以代劳。”
我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必。陛下要的就是我去。”
源成没再说话,只是握着刀的手紧了紧。毕竟他是这世上最懂湛洺之人。
凤鸣宫的门推开时,司马晨正在对镜描眉。
她穿着正红凤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只有我一个人走进来,她眉梢一挑,眼底满是轻蔑:“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
我站在殿中,展开手中圣旨,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皇后司马氏,善妒专横,私蓄死士,祸乱宫闱,德不配位。着即废去皇后之位,贬为庶人,迁居冷宫,无诏永世不得出。念其诞育皇子,免其死罪,司马丞相暂留原职,以观后效。”
我一字一句念完,殿内死一般的静。
司马晨手里的眉笔 “啪” 地掉在妆台上,断成两截。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再说一遍?废后?我司马家为大秦殚精竭虑,功绩赫赫,陛下怎可能废后!”
她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圣旨,飞快扫完,抬手就将圣旨狠狠砸在我脸上。竹简刮过脸颊,带着刺痛。
“是你!都是你挑唆的!” 她尖叫着,指甲几乎要戳到我脸上。
“我就知留你一命后患无穷!先是勾着瑾儿,再缠着陛下,现在连我的后位也要抢!我司马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毁了本宫!”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喉咙发紧:“娘娘,我从未做过愧对司马家之事,天地可鉴。陛下因死士之事盛怒,欲牵连司马全族,我……”
“你什么?” 她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挥手扫落妆台上所有首饰,金钗玉镯哗啦啦碎了一地。
“难不成你还想说你替司马家求了情?若不是你这个狐狸精从中作梗,陛下怎么会废了本宫!”
她步步紧逼,我步步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供桌上。供桌摇晃,案上那尊白玉观音顺着倾斜的桌布滑落下来,我下意识伸手去接。
却原来我那日在司马府同司马夫人说了一句这观音像很好,司马夫人便将其送入宫中,欲保佑司马晨后位稳固。
那奉恩观音像落入我的手中,那温润玉面撞进掌心的瞬间,腕间忽然一阵滚烫。
霎时,我的眼前天旋地转。
眼前的凤鸣宫、疯癫的司马晨、满地碎金钗,全部融化成一片模糊的光。无数画面劈头盖脸砸下来。
我从不曾见过的华丽厅堂之上,男人穿着深灰色我从未见过的衣服,看着被珍藏摆放的白玉观音,语气淡漠:“司马家的旧物,流落这么多年,该收回来了。”
另一个画面闪入,我站在那透明的琉璃柜前,耳边是陌生的声音:“这尊奉恩寺白玉观音,相传是千年前著名的司马氏家族镇族之宝,历经战乱流失海外,三年前才被匿名买家拍回……”
随即,我又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手腕上忽然渗出一圈亮眼的红色印记,耳旁有个熟悉的声音轻声道:“真没想到,记忆苏醒得比想象中更快。”
“妖女!你给我去死!”
尖利的嘶吼猛地拽回我的神智。
司马晨举着一个碎瓷片朝我扑过来,源成瞬间闪身挡在我身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碎瓷片哐当掉在地上。
我还攥着那尊玉观音,掌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方才眼前一幕幕令我格外惊慌,那周遭的摆设我从未见过。
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到底是什么?
“带走。” 源成冷着脸下令,两个老嬷嬷上前架住挣扎不休的司马晨。
她被拖着往外走,头发散乱,凤袍歪斜,嘴里还在不停咒骂:“青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司马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瑾儿会为我报仇的!他一定会杀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
骂声渐渐远了,殿内只剩一地狼藉。
我还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尊玉观音,指尖冰凉。
她说得没错。
司马瑾若是知道,是我亲手捧着废后诏走进凤鸣宫,是我宣的旨,废了他亲姐姐,他会如何?
“姑娘,该回宫复命了。” 源成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点点头,把玉观音小心放回原处,缓缓地走出凤鸣宫。
殿外的阳光很刺眼,湛洺站在宫道尽头的廊下,一身玄色常服,正静静等着我。
看见我出来,他缓步走近,伸手想拂开我鬓边乱发,我下意识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却没发作,只淡淡问:“都办妥了?”
“办妥了。” 我声音很哑,“你满意了?”
湛洺低笑一声,伸手强行揽住我的腰,带着我往回走,“朕知你向来待朕最好。”
我靠在他怀里,方才那丝丝碎片让我脑袋阵阵剧痛,混着湛洺身上的龙涎香,令我昏昏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