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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醒时佛在鹿鸣山 我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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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湛洺怀里,被他带着一路往寝殿走,视线越来越模糊。
殿宇的飞檐、宫道的积雪、他玄色衣摆上的龙纹,全都开始扭曲重叠,混着无数从未见过的碎片往眼前撞:
水晶灯、玻璃幕墙、穿西装的男人、还有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耳边嗡嗡作响,一会是湛洺低沉的声音,一会又是另一道温和的男声,反反复复念着两个字:「叶璃…… 叶璃……」
天旋地转。
我想抓住湛洺的衣襟,手却穿过了一片虚无;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整个世界像浸在水里,所有声音都隔着厚厚的水层,只剩腕间的灼痛越来越清晰,还有那句越来越近的呼唤。
—— 我醒不过来。
漫天漫地都是过往的画面:司马瑾抱着我在雪地里奔逃、墨殃肩头的血痕、司马晨疯癫的咒骂、湛洺冷硬的下颌线……
所有场景走马灯似的转,我被困在里面,像沉在深不见底的湖底,明明知道该醒了,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
“叶璃!”
那道声音又响了一次,比之前更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拼尽全力往上挣,指尖猛地攥紧,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眼前的湖水骤然破开 ——
…………
消毒水的味道最先冲进鼻腔,呛得人连声咳嗽。
叶璃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雪白的病房天花板,头顶吊瓶里的透明药液顺着胶管,一滴一滴匀速落下。
她动了动指尖,被褥的柔软触感清晰传来,腕间依旧残留着熟悉的灼热感。
低头看去,那颗血色灵珠正安安静静嵌在皮肤里,余温未散,像一颗嵌在骨血里的朱砂痣。
“你终于醒了。”
身旁传来温和的男声。夏禾非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间夹着病例本,神情是惯常的平静温和。
叶璃怔怔望着他的脸,恍惚了许久。
眼前这张清俊的面容,叶璃顿时觉得熟悉又陌生。
有一个名字藏在喉咙深处,想要喊破而出,可却始终不知道喊什么。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梦呓:“青空是谁?”
夏禾非翻病例的手指骤然顿住。
他抬眼看向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女人,表情纹丝未动,只有指节微微收紧,语气依旧平缓:“青空?是你梦里出现的人吗?你在远大的庆功宴上昏倒,你还记得吗?”
“足足昏睡了3天才醒。”
三天。
叶璃愣了愣。
那场梦漫长到像活了一辈子,原来不过是昏睡了三天。
可雪地里刺骨的寒意、司马瑾掌心的温度、废后竹简刮过脸颊的刺痛,每一分感受都真实得刻在骨头上,根本不像一场虚无的梦。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腕间的灵珠,没有接话,心底的疑虑越来越大。
夏禾非说只是梦,可为什么梦里的人事清晰到这种地步?听见“青空”两个字时,叶璃清晰感受到了夏禾非的紧张。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药液滴落的轻响。墙上的液晶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下方滚动着新闻字幕。
叶璃原本没在意,可目光扫过那行字的瞬间,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
“著名的奉恩观音像今日正式归国,暂存鹿鸣山区政府馆藏,待市博物馆落成后公开展出。”
画面里是白夜接受采访的画面,主持人殷勤地采访他为什么花了巨额财富买下的观音像愿意捐赠国家。
而白夜,风度翩翩表达爱国的模样,着实让叶璃作呕。
鹿鸣山。
奉恩观音像。
脑子里轰然炸开一声巨响。
凤鸣宫里那尊温润观音像、司马晨掀翻供桌时她伸手接住的触感,好像恍若昨天一样让叶璃感觉到清晰。
不是梦。
根本不是梦。
叶璃猛地坐起身,输液管被扯得剧烈晃动,暗红的回血顺着胶管往上爬。夏禾非立刻探身想去按她:“你别激动,刚醒身体虚 ——”
她一把挥开他伸过来的手,黑眸死死盯着他,声音因为虚弱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躲闪的迫切与锐利:
“湛洺是谁?”
“司马瑾又是谁?”
夏禾非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层永远温和得体的专业面具,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震惊,又迅速被他压回深处。
他非常自然地收回手,转而想去碰她腕间的血色灵珠,语气放得愈发轻柔:“叶璃,你只是做了个太长的梦,情绪太紧绷了,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会 ——”
“别碰我。”
叶璃往后缩了缩,将腕间的珠子藏进被子里,目光一刻也不肯从他脸上移开。
她看得清清楚楚,他听到这两个名字时的反应,绝不是第一次听见的模样。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窗外的阳光透过白纱帘漫进来,落在夏禾非平静无波的脸上,叶璃却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这些年,每每催眠或者午夜梦回,她总能梦到那无边无际的沙场,像进入了一场无法破局的轮回。
如果能窥探她梦境的,只有夏禾非,可她依旧想不通,人的梦境要怎么窥探。
见叶璃这么激动,夏禾非沉默一下,然后拿起夜明珠,轻声道:“月转星移,一忘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