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是善是恶 视线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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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瞬间被参天古木遮蔽，身后追兵的声响远了大半。
站稳脚步我才看清来人是墨殃，左肩一道很深的撕裂伤口，暗红血浸透衣衫，一路奔逃失血过多，他脸色惨白，明明只是轻伤，却耗得脱力。
司马瑾松开环住我的腰，反手一把攥住墨殃衣襟，扬手一记耳光重重落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雪林格外刺耳，墨半边脸颊瞬间浮起通红掌印，他垂着眼，不躲不避，全盘受下，半分辩驳都无。
我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快步上前隔在两人中间，伸手轻轻拉住司马瑾抬起来的胳膊，想要拦住他再次动手。
可指尖触到他冰冷衣料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矛盾骤然狠狠扎进心底，脚步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我不忍见墨殃挨打，这些时日，他是真正护我之人。一路逃亡，是他数次舍身挡开皇后死士，在冰寒山林处处替我寻取暖处，负伤也从未丢下我独自逃窜。
可脑海里又不断翻涌湛洺方才说的话。
因为墨殃盗取兵防图，数百人为之惨死，无数大秦将士、暗卫、北楚细作皆因这份密卷卷入厮杀，遍地死伤。
我因心怀悲悯，曾拼命救了眼前这头负伤困兽，却不知等同于放他重回棋局，往后又会掀起多少战火，多少无辜之人要葬送性命？
如同山中偶遇重伤猛虎，于心不忍施以援手救下它的性命，可猛虎痊愈归山，山林里弱小走兽便会沦为它口中食。我的一时心软，究竟是慈悲，还是间接酿造灾祸的愚善？
两种念头在胸腔疯狂撕扯，眼眶不受控地泛起一层湿意，声音微微发颤。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墨殃不过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是我分不清对错……”
司马瑾肩头紧绷，眼底怒意未消，长枪重重戳进积雪，雪沫四下飞溅。
“青空，这怎是你的错？是他潜入秦宫盗取兵防总图和暗细名册，一城暗线尽数因他暴露殒命，从一开始掳走你，便是拿你当做引诱帝王的棋子，你可知司马九族都要因他陪葬！”
墨殃抬手擦去唇角渗出来的血丝，抬眼迎上司马瑾冰冷的视线负伤，可声音却格外坚定。
“我全家皆死于大秦屠城之祸，潜入秘阁盗取密图是我筹谋数年的生路。那日被源成撞破行踪，一众同伴无路可逃，我若留在京城，只会被凌迟处死。”
“唯有借青空引湛洺离京，北楚边境才有喘息重整的机会。一路同行，我从未有半分伤害她的心思，可列国纷争之下，我别无选择。”
我站在二人中间，风雪吹乱鬓发，冰凉落在脸颊，眼底的水雾终于凝成泪珠滑落。
我悲悯他满门覆灭的苦楚，心疼他一路负伤奔波的狼狈，可一想到那些因他死去的人，心口便像被冰水浸泡，沉重窒息。
“我看见你负伤被困时，心里只想拉你一把，不忍见你惨死追兵刀下。” 我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紧衣角，声音哽咽。
“可方才听闻那些惨死之人，我又不住自问。若当初我放任你死于此处，便不会再有今日这些连绵厮杀；可我伸手救下了你，今朝却有无数百姓、兵士，因你复国之举丢了性命。”
“救重伤猛虎是善，放虎归山是恶，这般两难，我到底该如何分辨该如何选择？”
我胸中剧痛，却发现自己如何选都是错。
我从来无意掺和两国权谋血海，只是不愿见到旁人受难，如今成了一把双刃剑，一边救下孤身受难的他，一边又会催生更多杀戮，困住自己，也困住所有人。
墨殃看着失神的模样，眼底浮起浓重愧色：“是我自私，只顾自身血海深仇，却忘了你的感受。所有祸端由我而起，若真到绝境，我一人扛下所有罪责，绝不会拖累你们半分。”
司马瑾见我这般，心底怒火瞬间褪去大半，伸手轻轻揽住我的肩，目光冷冽扫向墨殃：“家国仇恨各有立场，你是北楚人，这不怪你，只是我们终不是一路人。”
“眼下铁甲卫就在附近，源成熟知整片雪原地势，不是清算恩怨的时候，先寻隐秘岩洞暂避风头，余下事，等甩开追兵再论。”
墨殃默默点头，抬手抹去脸上的掌痕与血渍，率先迈步走出林木探查外围动静，只听几阵脚步声匆匆跑过，密林方才恢复了安静。
我埋在司马瑾身侧，心中竟升起一丝迷茫。
我无意于纷争，可纷争却皆因我而起。
我无意离开秦宫，终被带出秦宫。
我无意令皇后生出如此危机感，可皇后终因我落得后位尽失。
我无意让司马家因我起祸，可司马瑾终究于湛洺捅破了窗户纸。
我沉默许久，看着墨殃在前方四处探望，我闭了闭眼，微微动起灵力，看到了那份兵布图和名单，被他护在胸前。
我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调动好不容易刚刚恢复的灵力，将兵布图和名单，用灵线拉入我的手中。
墨殃似是感到异样，惊诧回头，只见我手中拿着用羊皮包好的密卷，眸中悲伤。
墨殃大惊，“姐姐，你干什么？”
司马瑾没反应过来，满眼惊诧，似是没有想通为何这东西就拿到了我的手中。
“墨殃，不要怪姐姐，这东西或许能令你报仇雪恨，能让北楚逆转形式，可它的代价，终究是数不清的人付出性命。”
墨殃又气又急，“姐姐，你，你不会是想带着它回秦宫？”
我苦苦一笑，看向司马瑾：“公子，青空心仪于你，可你我终归无缘，只有我回秦宫，你与墨殃，才能活下来。”
司马瑾终于知道我要做什么，伸手想要拉住我，“不要，青空不要，不要回去。我不娶陆霓裳了，我只要你，我只娶你，你不要回去……”
然而，我早已催动自己那点刚恢复的可怜的灵力，慢慢化身灵烟，向湛洺飞去，司马瑾伸出的手只抓了个空。
他甚至都不知道，我竟是有灵力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是善是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