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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天规与凡心 回忆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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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像是沉在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里,耳边是嗡嗡的轰鸣。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里衣。
没有温热的呼吸,没有刺骨的鲜血,也没有湛洺那句轻如微风的“就不疼”。
我回到了主帐。
帐外,风沙依旧在呼啸,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厮杀声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伤兵营里此起彼伏的哀嚎,和军医们焦头烂额的呼喊。
我顾不上擦去额角的冷汗,掀开厚重的毡帘,快步走向了湛洺所在的营帐。
掀开内帐的帘子,一股浓烈的药苦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湛洺静静地躺在行军榻上,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没有生气的纸。他身上的玄色战甲已经被卸去,换上了白色的中衣,可那中衣的右肩处,依旧被大片大片暗红的鲜血浸透,触目惊心。
“将军!这……这箭上有毒!”
老军医跪在榻前,满头大汗,双手抖得像是在筛糠,“这毒极其阴毒,已经顺着血脉逼近心脉了!微臣……微臣实在无能……”
“废物!陛下万岁!怎会轻易不治!你们这帮老不死的,承隆恩就该做事!养你们有何用!”
一旁的御林军统领双目赤红,一把揪住老军医的衣领,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我静静地看着榻上那个毫无生气的男人,没有说话,旁人见到是我,也不敢阻拦,看!湛洺多肆无忌惮,谁人都知道他待我不同。
我只是走上前,将手轻轻覆在了湛洺的右肩上。
指尖触及他肌肤的瞬间,一股极其阴寒、暴戾的气息,顺着我的经脉疯狂地反噬而来。
我咬紧牙关,调动起体内的灵力,缓缓探入他的心脉。
只一探,我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那支贯穿他右肩的漆黑狼牙重箭,虽然已经被军医强行拔出,但箭头上淬的“蚀骨寒毒”已经彻底爆发。这种毒,凡间的草药根本无解。此刻,那黑色的毒素已经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脉,正在一点点地吞噬着他的生机。
如果不立刻拔除,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心脉枯竭而亡。
湛洺此时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不怪军医别无他法,此毒,怕是只有神仙可救了。
只是真巧,湛洺命好,我就是神仙。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毒阴狠,即便是我,也要耗费一半的修为,化作纯阳之气注入他的体内,才能将这寒毒彻底焚毁。
就在我准备催动灵力的那一刹那,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我的脑海中炸响。
“青空,你确定吗?”
那声音只有我能听见,那声音淡漠且平静,可话语之间的威压令我十分熟悉,震得我神魂都在剧烈摇晃。
老军医和御林军统领依旧在焦急地忙碌着,没有人听得到这声音,只有我。
是空缕。
“你忘了你上次是怎么救那个北楚杀手的吗?!”
空缕的声音不急不缓,从容却不容置疑,“你为了一己私情,擅自耗费灵力干预凡人生死,已经触犯了天规。天帝震怒,若非我苦苦求情,你早已被打入诛仙台,受那万箭穿心之刑!”
我停下了动作,但手依旧覆在湛洺的心口上,没有挪开半分。
“那是墨殃。”我在心中低声回应,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空缕,我不能见死不救。”
“他是北楚的杀手!是湛洺的敌人!”空缕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你为了救他,已然毁了自己三百年的修为,这笔账天帝还没跟你算!如今你又要为了这个凡间的帝王,再毁一半的修为?!”
“你知不知道,灵修一旦伤了根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魂飞魄散!你为了一个注定要生老病死的凡人,值得吗?!”
我静静地听着空缕的质问。
值得吗?
我低下头,看着湛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就在半个时辰前,在尸山血海的修罗场里,他用他那具残破的身躯,死死地将我护在身下。那支漆黑的狼牙重箭贯穿他右肩的沉闷声响,还有他在我耳边那句轻如微风的“只要你没事,就不疼”,像是一把烙铁,死死地烫在了我的灵魂上。
我活了上千年。
我看过沧海桑田,看过王朝更迭,看过无数凡人在生老病死中挣扎。
我本以为我会永远对这些无感,可如今沙场上的横尸遍野生灵涂炭,一幕幕震慑着我的灵魂,那一刻我只恨自己救不了他们。
是湛洺,当他用那种近乎卑微、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我,当他为了护我而甘愿赴死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这颗活了千年的心,竟然也会疼。
“空缕。”
我在心中轻声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湛洺的脸上。
“我知道天规森严。我也知道,灵修不可动凡心,不可擅改凡人命数。”
“可是,他为了救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我微微低下头,看着湛洺紧闭的双眼,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怎可能明知有能力救他却任他死去。”
“我这条命,是他给的。我自然要还给他。”
“青空!!”空缕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微的怒意,“你疯了!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凡人,连千年的道行都不要了吗?!”
“是。”
我在心中毫不犹豫地回答。
“若这天规不许我救他……”
我闭上眼,将体内所有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地朝着湛洺的心脉涌去。
“……那我便不要这天规了。”
纯阳的灵力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顺着我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湛洺的体内。
与此同时,一股撕裂灵魂的剧痛,从我的四肢百骸瞬间爆发。
那是修为被强行抽离、根基被生生震碎的痛楚。
“呃……”
我闷哼一声,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榻前。
可我的手,却死死地按在他的心口上,没有挪开半分。
在意识被剧痛吞噬的最后一刻,我感觉到,湛洺那原本冰冷刺骨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