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风沙尽头的破甲重箭 风沙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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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如刀，割裂了天地间最后一丝残阳。
我咬紧牙关，循着那队银甲骑兵破开的缺口，向着战阵最深处冲去。
越往前，尸山血海的景象便越发惨烈。大秦的玄色旗帜已经被鲜血浸透，沉甸甸地垂在断折的旗杆上。湛洺的御林军正在苦苦支撑，阵型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在那片混乱的漩涡中心，我看到了酌菁。
他就像一把被淬炼到极致的绝世凶兵，孤身一人，却生生在千军万马中犁出了一条血肉胡同。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他手中的麒麟枪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枪锋过处，必有一人咽喉洞穿，轰然倒地。他的动作太快，太稳，稳到不像是在厮杀，而像是在进行一场枯燥的、机械的收割。
鲜血溅上了他银色的麒麟甲，顺着冰冷的甲片蜿蜒流下，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太安静了。
在这哀嚎遍野、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他安静得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没有杀戮的快感，没有对死亡的敬畏，甚至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青空！别往前了！”
墨殃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他一把拉住我的马缰，眼神里满是焦急，“前面是三国联军的主力，湛洺已经被围死了！你去了也是送死！”
“放开我！”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都在发抖，“他还没死！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
“你——”墨殃气急，却终究拗不过我。他咬了咬牙，抽出腰间的短刃，身形一闪，便冲入了前方的乱军之中。
他的刀法狠辣凌厉，招招致命，每一刀都是冲着要害而去。他根本不在乎湛洺的死活，他只是在为我劈开一条路。
我紧随其后，白马踏过满地尸骸，终于冲到了战阵的最核心。
然后，我看到了湛洺。
他被几十名三国联军的精锐死死围困在中央，御辇已经倾覆，他身披战甲，手持长剑，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如松。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十名御林军，个个带伤，却依旧死死地护着他。
而在他对面，酌菁正缓步走来。
他手中的麒麟枪还在滴血，银甲上溅满了暗红的血污，墨发被风吹得狂舞，露出那张冷峻如刀削的脸庞。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还在厮杀的士兵，他的目光，从头到尾，只锁定在湛洺一个人身上。
那是猎手锁定猎物的眼神。
“大秦皇帝。”
他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冷，沙哑，不带一丝起伏。
“你的命，我今日来取。”
湛洺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北楚的狗，也配？”
酌菁没有动怒。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手中的麒麟枪，枪尖直指湛洺的咽喉。
那一刻，我坐在马背上，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看着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那不是人在看人。
那是一尊披着银色铠甲的修罗，在审视一具即将被抹除的、毫无意义的血肉。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号角。
酌菁身形一顿，看向不远处，大秦的援军来了。他目光顿时凛冽，大喊：““撤军——””
三国联军的阵型开始有序后退。
他带着将士边退，边看向湛洺，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霎那间，他看到了不远处的我，骑在马背上，错愕地看向他们。
酌菁面色愈发阴沉，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欲言又止。
“湛洺……你运气好。”
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然后，他转过身，带着那支沉默如铁的骑兵，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风沙之中。
只留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和那个在尸山血海中久久无法回神的帝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被风沙吞噬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孤傲，却又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深入骨髓的荒凉。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眼神。
哪怕千年之后，哪怕沧海桑田。
我猛地回过神来，顾不上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翻身下马，踉跄着朝他奔去。
“湛洺！”
我拨开挡在前面的残破盾牌，冲到了他的面前。
他身上的玄色战甲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地撑着不肯倒下。
“你……”我颤抖着手，想要去扶他，却不知道该碰哪里。
他转过头，那双因为失血而微微涣散的眼眸，在看清是我的一瞬间，骤然聚拢了光亮。
“青空……”他沙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你怎么……来了……”
“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我急得眼眶通红，目光慌乱地在他身上四处寻找伤口，“疼不疼？有没有伤到要害？”
他愣住了。
他看着我，那双原本因为剧痛和疲惫而黯淡的眼眸里，突然涌上了一股我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被无限放大的情绪。
我知道他爱我。
从他第一次看我的眼神起，我就知道。
可我以为，那只是帝王对一件稀世珍宝的占有，毕竟在宫中这近一年来，我看到了什么是最是无情帝王家。
直到这一刻，当他用这种近乎卑微、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我时，我才猛然发觉，我低估了这份感情的重量。
那不是占有，那是他在尸山血海中，唯一想要死死抓住的、活下去的执念。
他身边的御林军统领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陛下，您为了护住阵眼，硬生生挨了麦图一锤……”
“闭嘴。”湛洺低喝了一声，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着我，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不疼。”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近乎贪婪的温柔，“只要你没事，就不疼。”
我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再是那个与我并肩作战的知己。
他只是一个，在生死关头，满心满眼只剩下我的男人。
“湛洺……”
我刚想开口，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突然从我的背后袭来。
我猛地回过头，只见一支漆黑的破甲重箭，正以撕裂空气的恐怖威势，直奔我的后心而来！
“小心——！”
我脑中一片空白，千年的灵力在极度的恐慌中瞬间失控，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
可灵力反噬的剧痛，却让我眼前猛地一黑。
“呃……”
我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就在我即将倒下的那一瞬间，一双沾满鲜血的手臂，死死地将我揽入了怀中。
湛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将我翻转过去，用他宽阔的后背，将我整个人死死地护在了身下。
“噗嗤——”
那是利刃刺破血肉，狠狠钉入骨骼的沉闷声响。
温热的鲜血，瞬间溅满了我的脸颊。
“湛洺！！”
我胸口闷痛，想撕心裂肺地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被他死死地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他伏在我的身上，下巴抵在我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肌肤上。
“别动……”
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轻笑。
“我说了……只要你没事……”
他颤抖着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声音越来越弱。
“……就不疼。”
我的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只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那是他的血，还是他的泪。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风沙尽头的破甲重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