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酌菁 我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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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
这是我跟随湛洺大军来到山海关外的第40日。来这路上，我们遭遇了3次伏击，5次暗杀，而对方，正是北楚镇国将军酌菁。
三国合纵，压境山海关。这注定是一场生死攸关之战，否则湛洺又怎会御驾亲征。若赢，大秦可扩土百里，震慑四方；若输，山海关破，京城便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一路，风里裹挟着浓烈的铁锈味和烧焦的皮肉气息，远处，战马的悲鸣与伤兵的哀嚎交织成一片，仿佛是来自深渊的挽歌。
这是我第一次跟随湛洺来到这修罗场。
大军刚刚驻扎山海关外，三国联军便片刻不候，发起进攻，湛洺匆匆将我留在主帐中，便上马出发。
我坐在空荡荡的主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震天杀声，心如乱麻。帐内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投射出摇曳的鬼影。
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帐中，带进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谁？！”
我猛地站起身，手刚触碰到腰间的短匕，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嘴。
“别出声，是我。”
那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焦急，“湛洺那边情况不妙，被三国联军的主力死死缠住，恐怕……回不来了。我是来带你走的。”
是墨殃。
他一身夜行衣，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厉，“跟我走，趁现在乱，还能冲出去。”
“不！”我死死地抓住桌角，指甲崩断也浑然不觉，“我要去找他！他是皇帝，他不能死！”
“你去了也是送死！”墨殃低吼一声，强行拽住我的手腕，“现在的战场是修罗场，你一个弱女子……”
“你忘了，我非凡人！”我猛地甩开他，眼中泛起血色的红光，“墨殃，你走罢。他是一国之主，可护天下众生，若我连他都救不了，这千年的道行不要也罢！”
说完，我挣脱他的束缚，冲出大帐，翻身上了那匹湛洺留给我的白马，扬鞭冲入了漫天的风沙之中。
“青空！你疯了！”
墨殃在身后怒吼，却也只能紧随其后。
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我拼命地挥动着马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找他，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他的身边。
然而，就在我冲出后勤营区，即将进入主战场的一刹那，前方的官道上，突然出现了一队骑兵。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二三十人，却个个身披重甲，如同一堵铁墙，横亘在血色的残阳下。
为首一人，身穿银色麒麟甲，手持一杆寒星枪，身姿挺拔如松，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他没有戴头盔，一头墨发在风中狂舞，露出一张冷峻如刀削般的脸庞。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都与他无关。
是酌菁。
北楚的镇国将军，那个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麒麟枪”。
他没有去主战场收割那些普通士兵的性命，而是带着这支精锐的亲卫队，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正面防线，直插大秦的心脏。
墨殃看到酌菁的瞬间，猛地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丝恭敬：
“将军。”
酌菁没有理会墨殃。
他的目光，越过墨殃的肩膀，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瞬间，我竟然在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极快闪过的震颤。
那不是看猎物的眼神，也不是看敌人的眼神。
那是一种……像是在漫天大雪中走了太久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簇微弱却温暖的火光。
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墨殃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将军……”墨殃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这女人是湛洺的……”
“闭嘴。”
酌菁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墨殃立刻低下头，不再说话。
酌菁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麒麟枪，枪尖直指我的咽喉。
可是，那枪尖在距离我咽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死死地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没有求饶，没有后退，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我不走。”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去救他。”
酌菁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一座被冰封了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早已注定要走向毁灭的故人。
良久，他缓缓地收回了手中的麒麟枪。
“……走。”
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我愣住了。
“将军？！”墨殃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我说，走。”
酌菁的语气没有变，但墨殃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酌菁，最终还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酌菁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有留恋，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然后，他猛地一夹马腹，带着亲卫队，向着主战场的方向，绝尘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漫天的风沙中，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酌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