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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夜许宽宥,晓复囚笼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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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我已忘记这是在浣衣局的多少个日夜,从那日墨殃离去后,我便再没了司马瑾的消息。
我提着最后两桶刷洗干净的污水,正准备去倾倒,却在转角处,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湛洺站在一盏孤零零的宫灯下,并没有带随从,也没有那副高高在上的帝王之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
我停下脚步,轻声唤道:“陛下。”
湛洺听到声音,身子微微一颤,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那双曾经抚琴弄墨的手,移到我沾着些许污渍的衣袖,最后停在我有些疲惫却依旧平静的脸上。
“青空。”他喊我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为何还没睡?”
我扬了扬手中的木桶,笑了笑:“今日的活儿多些,刚忙完。”
湛洺沉默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有心疼,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战事吃紧,朕明日便要亲征。”他忽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青空,你当真要在这浣衣局,刷一辈子的恭割桶?”
我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掌心的茧子已经很厚了,指甲缝里即便洗了又洗,也还残留着淡淡的晦涩。
“陛下要亲征,是国家大事。”我轻声说道,“我在这里,也是我的修行。”
“修行?”湛洺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逼视着我,“青空,你告诉我,刷恭桶能修出什么道行来?你本该是朕的宠妃,是这大秦最受宠爱的女人,你为何就是不明白?”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陛下,尊贵与否,并不在于位置,而在于心。”
“安宁?”湛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眶却微微红了,“青空,你看着我!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最纯洁的月光,仿佛从不会被这红尘所染,现在你却甘愿在这污秽之地,受尽屈辱!”
我沉默了。
我知道我变了。我的手不再细腻,我的笑容不再纯粹,我的眼里,也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
“人总是会变的。”我轻声说道,“陛下,你也变了。”
湛洺愣住了。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他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想要伸出来抚摸我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僵住,最后无力地垂下。
“是,朕变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朕为了这江山,为了这皇位,变得连自己都讨厌。朕以为,只要朕足够强大,就能得到一切。可是朕错了,青空,朕错得太离谱了,朕可拥有天下,可似乎倾尽天下都得不到你。”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的挣扎和痛苦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释然。
“朕来,是想带你回太极殿。”他说道,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朕想告诉你,即便你不做朕的妃,朕也可以让你住在太极殿,只要你留在朕身边。”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最后的挣扎。
“青空,跟朕走吧。”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乞求一个施舍,“朕答应你,不再逼你,不再强迫你。只要你留在朕身边,朕什么都答应你。”
我看着他的手,那是一双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我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
“陛下,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了。”我轻声说道,“太极殿太华丽,也太冰冷。我不喜欢那里。”
湛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灰烬。
“是因为司马瑾吗?”他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希冀,“是因为他要回来了,所以你才不肯走?”
我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谁。只是因为,那是我的路。”
湛洺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好,好一个‘那是你的路’。”他点点头,收回手,背在身后,“青空,你赢了。朕斗不过你,也斗不过这命运。”
他转身,背对着我,声音低沉而沙哑:“朕明日便要亲征,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青空,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离去,背影决绝而孤寂。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莫名地有些酸涩。
直到看不见湛洺的背影,我方才我提着木桶,走到污水倾倒处,将污水倒入沟渠。
水流声哗哗,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我看着那浑浊的水,缓缓流走,最后消失不见。
就像我们的缘分,碎在风里,再也寻不回。
……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我便被周姑姑的催促声叫醒。
“青空!陛下有旨,免去你刷恭桶的差事,让你去御花园修剪花草!”
我愣了一下,随即起身,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御花园的花草,总比恭桶里的污秽,要干净些,但其实于我而言,并无什么区别,我提着剪刀,走向御花园,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只是刻意隐去心底的那一抹酸涩,却始终挥之不去。我似乎,真的越来越像一个人类了。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我并没有去成御花园。
就在我走到宫门口时,一个身穿铠甲的侍卫拦住了我。
“青空姑娘,陛下有令,让你即刻回太极殿,伺候笔墨。”
我愣住了,“可是,陛下昨日不是……”
侍卫面无表情地说道:“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天下之事,皆为陛下独尊,陛下即将出征,召你自有隆恩。”
我沉默了。
我知道,这是湛洺最后的妥协。他没有强迫我做他的妃,但也终究不愿我受苦。只是,他把我带回了太极殿,便不苦了吗?
我叹了口气,跟着侍卫,走向太极殿。阳光洒在金碧辉煌的殿宇上,刺得人眼睛生疼。我知道,这一去,便是又一场劫难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