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载明珠：她携前世残局掀资本风云》梨小瓷

42、竹林托讯，自损灵元 也不知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那是独属于猎手与猎物之间刺骨的杀气。

　　我猛地睁开眼，侧耳细听。

　　屋内宫女鼾声沉沉，婉清早已睡熟，这股杀气并非来自屋内，源头在屋顶之上！

　　“咔嚓。”

　　极轻的瓦片碎裂声响起，紧跟着一阵微不可察的破风声响。

　　有人闯进来了。

　　我屏住气息，没有贸然起身，借着窗缝漏进的细碎月光望去。

　　一道黑影如落叶般轻飘飘落在内室过道，他伤势沉重，落地时踉跄失衡，单膝重重跪倒，压抑的闷哼低低溢出喉咙。

　　来人一身夜行衣，满身血污，掌心死死攥着一截断刃。

　　是墨殃。

　　我心头一震。细细回想，命运这东西当真令人无奈，上次他也是濒死之际被我救了，如今再次落得这般境地，又被我撞见，我甚至怀疑他是知道自己走投无路，特意来寻我的。

　　墨殃似是察觉到我的视线，猛地抬首，布满猩红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我。他唇瓣开合，正要出声，一口鲜血骤然涌上咽喉，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我的脚边。

　　他的呼吸微弱得近乎断绝。

　　我飞快环视四周，一众宫女睡得沉酣，可浣衣局人多眼杂，绝非藏匿他的稳妥之地。心中暗叹一声，水袖轻扬，悄无声息将他收入袖中。

　　身形一晃，我化作一缕淡灵烟，携着墨殃瞬移至城外无人竹林，确认周遭没有任何危险气息，才将他轻轻放下，催动灵力先稳住他流血不止的伤口。

　　墨殃缓缓苏醒，茫然环顾四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湛洺皇宫布下层层禁军看守，本将你圈在偏殿严密看管。” 我低声开口，语调平静无波，“你竟能冲破重重守备逃出来，一路闯到浣衣局，墨殃，你莫不是真将我这里当成了容身避难之所？”

　　墨殃艰难撑起身，往日满是杀伐戾气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唇角不断渗出血丝，嗓音沙哑如同朽木摩擦：“上次我就该死的，你都能救活我，你必非凡人，我无路可逃，只能冒死一试。”

　　我微微挑眉。

　　这人倒是看得通透，竟知我秉性。

　　“死？” 我俯身蹲至他身前，目光扫过他浑身新旧交错的血痕，“你应当清楚，我如今正因忤逆圣意被贬浣衣局，湛洺心中本就对我积满怒火。若是被他查出我私藏北楚杀手，你说，最先丢性命的会是谁？”

　　墨殃却毫无半分心虚，直直凝着我的双眼：“你…… 难道不想逃离这座牢笼？”

　　我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这皇宫本就是困住所有人的樊笼。” 墨殃言语虽带着几分少年稚嫩，内里却通透锋利，“我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最懂如何隐匿踪迹。你两次救我性命，我理应以命相报，只要你应允，我可带你远走高飞，再不必受湛洺钳制。”

　　“带我走？” 我自嘲轻笑一声，他全然不知我身上束缚。

　　“墨殃，我救你，从来不是渴求借你之手逃离深宫。” 我望着他眼底燃起的希冀，一字一句清晰道，“若你真想报答今日救命之恩，便替我做一回信使，传一句话给司马瑾 —— 入京凶险，万万谨慎。”

　　墨殃满心不解：“浣衣局苛待折磨，湛洺嘴上称爱，却狠心将你贬至此地受苦，这般处境你为何不肯走，还要心系旁人？”

　　我轻轻摇头，心底藏着不可推脱的历劫使命，转而问他：“司马瑾，是不是快要随使团回京了？”

　　墨殃愣了片刻，才缓缓点头：“嗯…… 北楚使团借议和之名入京，他随队伍一同回来，对外只称西域商旅。”

　　我闭上双眼，心中了然。

　　“好。” 我再度睁眼，眼神骤然坚定，添上一层冷意，“今日我再救你一次，来日或许真有需要你舍命相报之时。”

　　我伸出手掌，掌心轻轻贴上他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啊 ——！”

　　墨殃双目骤睁，压抑的痛呼卡在喉间。一股至寒又纯粹温润的力量强行涌入他经脉，修复受损筋骨。

　　这是我体内灵犀珠衍生的灵力。

　　临行前空缕再三叮嘱，不可轻易动用本源神力，过量外泄会引天雷劫降身，可眼下我无暇顾及这般后果。

　　“方才仅以灵力替你止血，可你一身重创，筋脉尽数损毁，即便暂时止血，也撑不过三日。” 我牙关紧咬，面色一点点泛白虚弱，“我分出自身修为渡给你，保你无碍。但你要记牢，从今往后，你的性命归我掌控，我未允你死，你便必须好好活着。”

　　墨殃怔怔望着我，清晰感知到体内破损的皮肉、淤塞的经脉正在缓慢愈合，暖意流转周身，是他常年刀口舔血从未体会过的安稳。

　　“你究竟是什么人？” 墨殃目光复杂，“竟有非常任之力，怪不得我上次本该命绝都被你救回。”

　　“待往后时机合适，我再同你细说我的来历。” 我收回贴在他伤口的手，身形踉跄后退两步，灵力损耗带来的虚乏席卷全身，“天快破晓，禁军很快会清点各处，你速速离开。我也要赶回浣衣局，若是被周姑姑察觉我彻夜不在，无从辩解。”

　　墨殃静静凝视我的背影，眼底往日桀骜杀意尽数褪去，翻涌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读懂的复杂心绪。

　　我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缕灵烟，彻底消失在竹林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