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人间一趟，尘间望月 浣衣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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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衣局在皇宫的西北角，这里没有雕梁画栋，只有终年不见天日的潮湿与霉味。管事的周姑姑是个刻薄相，见我来了，上下打量一番，鼻孔朝天冷哼道：“哟，这不是御前的大红人青空姑娘吗？怎么沦落到这腌臜地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周姑姑被我看得心头火起，指着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污秽之物吼道：“看什么看！既然来了浣衣局，就是犯错的奴才！陛下让你刷恭桶，你便好好刷！莫要怠慢了，违抗圣旨是要掉脑袋的！那边的恭桶，今日若是刷不干净，就别想吃饭！”
那是一堆刚从各宫撤下来的夜香桶，恶臭熏天，蝇虫乱舞，人间最污秽之地便是在此了罢！
若是寻常宫女，怕是早已委屈求饶，我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挽起袖子，拿了刷子便走了过去。
水是冰凉的脏水，桶里残留着令人作呕的秽物。我屏住呼吸，一下一下地刷洗着。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衣袖也被溅湿，但我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这便是我选的路。只要能保住司马瑾的性命，只要能让湛洺那扭曲的占有欲得到宣泄，刷恭桶又如何？这污秽，总比人心要干净些。
……
天色擦黑，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浣衣局的下等宫女宿舍。
这里比我想的还要糟糕，床铺是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馊味。
“哟，我们的青大宫女回来了？”
刚进门，一道尖锐的声音便刺了过来。说话的是个叫红袖的宫女，平日里在浣衣局横行霸道惯了。此时她带着几个跟班，堵住了我的去路。
“怎么？在御前伺候惯了，来这儿刷恭桶，心里不平衡罢？”红袖伸手就要来推搡我，“既然来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把你的月钱和体己都交出来，姑奶奶我心情好，还能罩着你！”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眼神微冷。
若是以前，我或许会忍让。但现在，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这场劫难，不想惹事，也不想被人打扰。
我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那是司马瑾以前偷偷塞给我的，我向来孑然一身无欲无求，亦不知这银子要花在何处，便带在身上从未用过。
我将银子放在红袖的手心，声音平静无波：“这些钱，买我清净。若是不够，等我发了月钱，再给你们。”
红袖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看着手里那块足有二两重的碎银，她眼中的凶光瞬间变成了贪婪。
“好……好！”红袖收起银子，干笑两声，“既然青姑娘这么懂事，那咱们以后就是姐妹！谁要是敢欺负你，就是跟我作对，我定不饶他！”
说罢，她带着人耀武扬威地走了。
我叹了口气，爬上床铺。被褥是湿的，显然是被人故意泼了水。我皱了皱眉，正欲下床另寻地方，却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是个小宫女，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怎么了？”我走过去，轻声问道。
小宫女抬起泪眼，指着洗衣池的方向：“她们……她们把我的被褥扔进洗衣池里了……我今晚没地方睡了……”
我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那洗衣池里的水冰冷刺骨，被褥沉在水底，早已湿透。
这小宫女看着眉目青涩，不过也才十三四岁的模样，生得怯生生的，平日里没少受欺负。
我二话不说，走过去将那湿透的被褥捞了出来。冰冷的水浸透了我的衣袖，冻得我指尖发麻。
“你叫什么名字？”我一边拧干被褥，一边问。
“我……我叫婉清。”小宫女哆哆嗦嗦地回答。
“婉清，”我把拧得半干的被褥搭在床边，“去把炭盆架起来，烤烤罢。”
婉清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在这么多人里，竟然是刚来一天、还被罚刷恭桶的我，会帮她。
我爬上床，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不愿用灵力烘干被褥，便草草睡下了。
这人间的劫，果然不好历。不仅脏，还冷。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人间一趟，尘间望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