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金诏成枷，晓光囚意 晨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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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太极殿的金砖上。
湛洺今日心绪极好，看向我的目光里，裹着以往少见的柔和。他手中摊着内侍省连夜拟定的手诏，昨夜他独断下令，全然不顾后宫晋升规制，要越过郡君、才人等层层品级，直接将我册封为美人。
我朝后宫自有一套严苛晋升规矩，宫女想要抬份位，必先封县君、郡君，熬足资历方能晋才人、美人。可湛洺偏要为我破例，一步登天。
“青空。” 他轻声唤我，语气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昨夜朕想了整整一夜，这般委屈你做无名无分的宫女，实在不公。你于朕而言与众不同，从今往后，朕便传谕内侍省，册封你为青美人，赐居太极殿侧殿。你是正经一宫主位，日后面见皇后，不必再行大礼。”
我擦拭案几的手骤然一顿。
美人二字落在耳中，我抬眼望向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心底却漫开刺骨寒意。
他所谓的无上荣宠，从来不是恩赐，是困住我的枷锁。一旦接下这份手诏，我便彻底沦为他的所有物。往后不必说与司马瑾相守游历，就连心底片刻的念想，都会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我不愿落到皇后那般境地，困在深宫，耗尽半生只为博取帝王片刻垂怜，终日郁郁难安。
“湛洺。” 我向后退开一步，声音平静无波，“我不愿。”
湛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柔和尽数褪去：“你可知这是多少世家贵女求而不得的恩遇？封美人便是一宫主位，朕予你一世荣华，予你独一份的盛宠……”
“这些，我一概不需要。” 我出声打断他，直直望进他眼底，“你心里清楚，我从来不在乎这些身外虚名。”
湛洺脸色骤然阴沉，深邃眸底翻涌着危险的暗芒：“不在乎？那你心中在乎的，是不是即将入京的司马瑾？”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紧我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碾碎我的骨头。
“青空，你莫要以为，仅凭你的拒绝，朕便奈何不了他。只要朕一道圣旨，司马瑾的项上人头，转瞬便能送到你眼前。”
我心头猛地一震，他眼底翻涌的杀意清晰分明，绝非随口恐吓。
见我神色动摇，他稍稍松了力道，语气放缓，试图诱哄：“只要你应下做朕的美人，过往种种朕一概既往不咎，安心留在朕身边。朕只偏心你一人，往后太极殿，由你做主。”
我轻轻闭上双眼。
这便是帝王口中的爱意，以旁人性命相要挟，以权势荣华作捆绑，逼我妥协。
再度睁眼，我直视着他，字字清晰：“湛洺，我心中在意何人，其实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无法心悦一个以旁人性命胁迫自己心意的人。”
九五之尊从未被女子这般直白回绝，浓烈怒意瞬间攀上他眉眼。
“朕想要抬举的人，从来没有敢违抗的道理！” 他怒极反笑，抬手将那份手诏狠狠掷向我，“青空，你好好看清！应下，享不尽的荣华尊荣；若执意拒绝，朕有的是法子，让你坠入炼狱，永世不得翻身！”
纸页擦过脸颊，带来一阵细碎刺痛。
我默默俯身拾起散落的诏书，双手捧着，完整递还到他面前，而后直直屈膝跪下。
我并非求饶，而是坦然领下他所有责罚。
“陛下。” 我抬首，目光澄澈决绝，“奴不愿与后宫女子共享一人，更不愿借旁人的鲜血铺就自己的路。单凭这两点，我与陛下，终究无缘。”
“你……” 湛洺气得浑身微微发颤。
“陛下若是觉得奴忤逆圣意，尽管降罪便是。” 我唇角扯出一抹浅淡自嘲，“或是赐死，或是长久囚禁，只要我一息尚存，我的心，永远困不住，永远向着这深宫之外。”
湛洺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怒火之下，藏着一丝难以掩藏的落寞。良久，他猛地松开攥紧的拳头，踉跄后退两步，看向我的眼神，复杂得如同在看一件捉摸不透的异物。
“好…… 好，极好！” 他咬牙，一字一顿挤出旨意，眼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偏执，“太极殿宫女青空，即刻贬为下等宫女，发往浣衣局，日日负责清扫恭桶！”
我静静望着他，昔日沉稳自持的帝王此刻怒得失了仪态，如同被拂逆心意的暴君。也罢，无论去往何处，皆是我命中历劫，总好过困在帝王无边无际的情劫里。
侍卫应声上前，伸手便要架起我的臂膀。我轻轻抬手，自行站稳，无需旁人拖拽。几名侍卫皆是一怔，没料到我面对贬谪，竟无半分慌乱惧怕。
我缓缓起身，转身迈步向外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湛洺立在满地晨光之中，一双眼眸死死锁住我的背影，那目光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
漫天晨光铺满殿内金砖，暖意落在身上，心底却一片冰封。这深宫满目荣华，于我而言，从来没有一处真正容身的归处，想逃，却步步皆困，无处可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金诏成枷，晓光囚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