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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醉榻言妒,凤殿藏锋 梨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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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的轻歌曼舞散去时,已是子夜。
墨殃被湛洺带走后的第十日,潍城大捷,二十万大军击退三国联军三十里。这是大秦立国以来少有的胜仗。殿内的酒香还未散去,混着龙涎香,熏得人有些发昏。
湛洺倚在床榻上,金色的寝衣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他闭着眼,呼吸绵长,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我屏退了左右,端着铜盆走近。
刚拧干毛巾,榻上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沙哑:“你不是在躲着朕?”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心中怅然。那日御花园里他癫狂的眸我至今历历在目,我给不了他任何回应,只能致此。人类的情感当真敏感,他察觉了。
我定了定神,随即自然地走上前,将毛巾递过去:“湛洺,你醉了,先洗洗脸罢。”
他没有接,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青空,”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朕是不是很久没有和你独处了?”
我被迫停在他身侧,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那是战场上带回来的杀伐之气。
“陛下国事繁忙。”我轻声回答,试图抽回手,“先擦把脸,早点歇息罢。”
“国事……”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今日在宴上,段文宇那个老狐狸没来,倒是麦图那个蠢货,当着朕的面夸你比西戎的舞姬还要灵动。你说,他是不是在找死?”
我心里一惊。那是外交场合,麦图的挑衅,湛洺竟然记到了现在?
“陛下息怒,他不过是醉话。”
“朕没有息怒。”湛洺猛地将我一拉,我整个人跌坐在床榻边。他翻身而上,将我禁锢在他与床榻之间,眼神幽深而危险,“朕在战场上拼杀,为了这大秦的江山。可朕回来,却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好。青空,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可怕?”
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那不是醉酒,那是极度的疲惫和压抑。
“奴不敢。”我诚恳地看着他,“奴只觉得,陛下很累。”
他眼中的危险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呼吸滚烫。
“累……”他低笑一声,“只要想到这宫里还有人惦记着你,朕就累得睡不着。那个司马瑾,不过是个经商的废人,却偏偏得了你的眼。青空,你是不是觉得,若是跟了他,就能离开这深宫,去过那闲云野鹤的日子?”
我心头一跳。
“奴与公子只是旧识,并无其他。”我解释道。
“旧识也不行。”湛洺的手指摩挲着我的唇角,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你是朕的。这太极殿就是你的樊笼。朕不准你走,谁也带不走你。至于那个司马瑾……只要他敢踏进京城一步,朕就……”
我看着他眼底的杀意,知道他不是在说笑。
“陛下,”我轻轻抬起手,抚摸上他的脸颊,“我与公子瑾,已无可能。”我垂眸,心中落寞,司马夫人当初将我送入宫中,不就是为了断了我的念想,我不过山中灵石,怎又会动了其他的心思。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我狠狠揉进怀里,像是要将我勒断气。
“好。记住你说的话。”
……
次日清晨,湛洺走后,凤鸣宫的掌事姑姑便来了。
“皇后娘娘有请。”
太极殿离凤鸣宫不远,但这一路走过去,我却觉得格外漫长。
刚踏入凤鸣宫的正殿,一股浓郁的安胎药味便扑面而来。司马晨正坐在软塌上,手里捧着一盏燕窝,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
“奴参见皇后娘娘。”我跪下行礼。
“起来罢。”皇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凉意,“本宫这几日身子重,只能劳烦青空姑娘来凤鸣宫一叙。”
我垂首站在一旁:“娘娘折煞奴了。”
皇后放下燕窝,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青空,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微微垂目:“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教诲?”皇后轻笑一声,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旁边的嬷嬷连忙上前拍背,她摆了摆手,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本宫的麟儿是太子,是大秦未来的储君。本宫现在不能侍寝,不代表本宫容得下别人爬到本宫头上!”
她猛地将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陛下政务繁忙,容不得狐媚子扰乱心智。”皇后的冷若冰霜,“你是本宫身旁的人,替本宫在侍奉陛下左右,若是背叛本宫,本宫当即可治你一个不忠之罪?”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平静地开口:“奴从未半点不轨之心,娘娘明鉴。”
“从未?”皇后冷笑,“好一个从未!青空,本宫警告你,收起你那些狐媚手段。这后宫是本宫的天下,只要本宫还在一天,你就永远是个卑贱的宫女!若是你敢肖想主子的位置,本宫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娘娘,奴从未想过越矩之事。奴只是这太极殿里的一颗尘埃,陛下抬眼看见了,是奴之幸;看不见,也是奴之命。娘娘贵为国母,何必为了奴这等微末之人,动了胎气?”
皇后愣了一下,看来,我的回答让她始料未及。
她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最好是这样。滚吧。”
走出凤鸣宫时,阳光有些刺眼。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刚才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如果我不退让,她真的会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我。
而这太极殿的月光,终究是太冷了。冷得让人想逃,却又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