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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暗设香饵,静布棋局   宴会散 ...

  •   宴会散场时,已是子时。

      湛洺没有立刻动身返回太极殿,反倒携我去往御花园临水水榭。晚风带着深夜凉意,吹散一身宴席酒气,可梨园和谈时三方暗藏的对峙与压迫,半点未曾消散。

      “湛洺,你当真要逼三国割地赔款?” 沉默许久,我还是开口问出心底的疑虑。

      湛洺斜倚雕花栏杆,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玉扳指,月光落进他眼底,一片晦暗难辨。

      “青空,” 他忽然转头看向我,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浅弧,“你是不是觉得,我手段太过残酷?”

      我轻轻摇头,又缓缓颔首:“征战本就无温情可言,一方得胜,另一方必然要承受损失。”

      “这从来不止是简单的输赢。” 湛洺站直身子,缓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将我笼在阴影里,“这是大秦活下去的根基,我若退让半步,日后三国联军卷土重来,万千百姓都会遭殃。”

      他抬手,指尖堪堪要碰到我的脸颊,却在半空骤然收住,转而轻轻扣住我的手腕。

      “酌菁亲自入京和谈,北楚已然在京城布下层层暗线,我不能有半分松懈。” 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坐到朕这个位置,连心软的资格都没有。”

      我静静望着他,心头漫开浓重酸涩。坐拥万里疆土,他却永远孤身一人,这份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比深宫任何一座冷殿都刺骨。

      湛洺凝视着我的眉眼,语气裹着苦涩偏执,像咽下满口苦药:“方才梨园席间,你心绪一直飘忽不定,心里念着司马瑾,对不对?或许你在想,若是你随他游历西域,便不用卷入眼下这些朝堂纷争。”

      我猛地一怔,没想到他看得这般通透:“你为何会这样揣测我?”

      话音未落,他扣着我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疼得我下意识蹙起眉。

      “或许,这世间无人能信,朕乃一国之君,却会嫉妒一个商贾。”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你可知,青空,朕多希望这个人从未出现在你的过往之中。”

      片刻后,他稍稍松开力道,眼底汹涌的私人妒意缓缓压下,神色重回帝王独有的冷静权衡,平稳转开话题:

      “罢了,战事吃紧,惦念那点儿女情长,反倒是朕不配。”他的声音有些落寞。

      “此番潜入皇宫行刺的刺客名叫墨殃,我的密探早已查清他的底细,此人是北楚耗费多年培养的顶尖死士,北楚派他入宫,本就是一步弃子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墨殃于我而言,是引出北楚遍布京城所有暗桩最好的诱饵。此刻若是任由他身死,暗处蛰伏的眼线便会彻底销声匿迹,所有追查线索都会直接断裂。”

      我微惊:“所以,你那日是故意放他走的。”

      湛洺转过头,紧紧盯住我,似是想看懂我眸中的惊诧。我被他看得有些心惊,有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湛洺知道是我救了墨殃,但是他故意让我施救。

      “青空,你只能属于我。你的念想、你的心神,都该安稳留在太极殿中,再也容不下旁人。”

      话音刚落,远处骤然炸开一阵纷乱喧哗,撕破深夜的死寂。

      今夜大半禁军都抽调出去护送各国使臣返回驿馆,水榭周遭守备人手单薄,才给了外人可乘之机。

      “湛洺!给老子滚出来!”

      粗蛮喝骂由远及近,宫门处火把烧得通明。西戎使者麦图骑马横冲直撞闯入御花园,手上拖拽着一道浑身血污的人影,狠狠将人掼在青石板地面。

      那人发出一声沉闷痛哼,火光映照出他的面容,我心头猛地一震,认出了他——墨殃。

      麦图挥舞腰间弯刀,满脸横肉紧绷,心底藏着双重算计:“这北楚细作混进宫伺机行刺,被我手下当场擒获!拿十座城池换他一条性命,不然我今日便当众斩了他,明日传遍天下,就说大秦皇宫蓄意残害北楚使者!”

      麦图看着鲁莽冲动,实则私心极重。西戎国力最弱,只能依靠三国联盟自保,可他内心忌惮战后北楚一家独大,擒住墨殃既能借机向湛洺索要疆土,又能折损北楚羽翼,一举两得。

      墨殃浑身遍布伤痕,死死咬紧牙关,不肯泄露半分痛声。

      我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迈步想要上前,手腕却被湛洺猛地攥紧,一把拽回他身后。

      湛洺立在高台台阶之上,负手而立。面对麦图步步紧逼的要挟,他面上不见半分怒意,只是漫不经心地抬手理了理袖口褶皱。

      “麦图,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朕的宫苑挟持北楚人当人质,肆意要挟君主?” 他声音平淡,却透着刺骨寒意。

      麦图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天下皆知你一心吞并诸国,人人都说你暴虐无道!我擒下刺客本是帮你除去隐患,用十座城池交换,并不算过分!”

      “替朕做主?” 湛洺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半点未达眼底。

      他缓步拾级而下,每一步落地都沉甸甸压人心神,在麦图坐骑前三步远处驻足,抬眼时一身帝王威压尽数铺开,满是睥睨之势。

      “朕要处置的人,何时轮得到你西戎来替朕决断?”

      麦图被他眼底的冷冽逼得心慌,举刀悬在半空,进退两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湛洺手腕轻轻一振,腰间长剑铮然出鞘半寸,凛冽寒光直直抵向麦图咽喉:“朕还轮不到外人随意插手拿捏。”

      麦图身后随从见状正要拔刀,暗处早已潜伏待命的黑甲禁军顷刻涌出,瞬间将一行人死死压制在地。麦图脸色惨白,后背浸透冷汗,此刻才真切察觉,湛洺是真动了杀心。

      湛洺剑尖轻抵麦图肩头,语气清淡得如同闲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今日暂且饶你冲撞之罪。但记住,今日之事若敢外传,便是西戎主动挑起战事。速回驿馆闭门思过,别再自寻死路。”

      麦图如蒙大赦,慌忙挥手带着手下狼狈逃窜,方才喧闹的御花园转瞬归于死寂,只剩满地散落的酒渍与碎木。

      墨殃撑着残破身躯艰难抬头望向湛洺,眼底盛满屈辱与不甘,声音嘶哑微弱:“我要杀你,你却留我一命,为何?”

      湛洺收剑归鞘,垂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在打量一件工具,无半分怜悯:“想死,没这么容易。”

      他抬手示意两侧禁军上前:“带去偏殿,请御医好生诊治,万万不能让他断了气息。”

      两名禁军上前,架起重伤的墨殃,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晚风卷着梨园落花落在阶前。我站在原地,方才惊心动魄的对峙还在脑海盘旋,背脊一阵阵发凉。

      “你……” 我张了张嘴,万千思绪堵在喉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发问。

      湛洺走到我身侧,伸手替我拢好被夜风刮乱的衣襟。

      “青空,你要记牢一件事。” 他眼底深不见底,“这宫里每一个人、每一桩事,都自有它的用处。有人用来制衡列国,有人用来引出暗处潜藏的爪牙。”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漆黑无垠的夜空,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算计:“北楚安插在京城的暗桩至今全数蛰伏,鱼还没有上钩,饵,自然不能先碎。”

      我心头骤然通透,心脏重重跳动几下。

      墨殃从一开始,便是湛洺刻意放出的诱饵,借他一人,便能牵出北楚安插在京城的整张暗网。方才麦图突然闯入要挟,不过是帝王棋盘里一段意料之外的小小波澜,转瞬便被他轻易化解。

      眼前的鲜血、对峙、胁迫,于他而言,仅仅是谋定天下棋局中,一次轻描淡写的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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