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御书为笼，贡品为刃 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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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一个月里，我便如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日日栖息在太极殿旁的御书房中。
这里安静得可怕，除了翻动书页的声音，便是我整理那些西域贡品时，玉石相碰发出的清脆声响。偌大的殿堂，只有我和那个日日批阅奏折的男人。
这一个月，宫里都在传陛下新得了一个美人，据说花容月貌，被封了才人，养在露轩小筑，赐名唯娘。听说他极宠这位唯才人，连着数日宿在小筑。
身在御书房的我，却只觉得宫人们大惊小怪，帝王纳妃不是很正常吗，天帝陛下宠幸的宫娥，可比湛洺多多了。
第一次见唯娘，是我来御书房的第五日。
我正把一箱玛瑙摆件从锦盒里取出来，指尖刚触到其中一件的表面，门就被推开了。
唯娘站在门口，端着茶，深行一礼，“参见陛下。”
行礼时，也不曾规矩埋头，而是侧过头来先看了一眼湛洺的方向。得到湛洺轻声营运，便款步走了进来。
她走得不快不慢，经过我身边的时转头深深地看向我一眼，方才走到湛洺案前。
她把茶盏放到他手边，声音压得很低，却丝丝柔媚：“陛下，请用茶。”
我挑了挑眉，这唯娘果然与旁的嫔妃不同，这些日子想见湛洺的嫔妃皆在门外就被宫人挡了出去，而她，竟可以随意出入。
自那日之后，每当夜深，湛洺批完奏折，那唯娘便会奉茶进来。她确实生得美，一颦一笑都透着勾人的媚态。而湛洺，每每见唯娘来，都会眉眼之间露出无尽宠爱。他会接过唯娘手中的茶，甚至会伸手揽过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眼神迷离。
若是旁人，看着这一幕早就面红耳赤，可是于我而言这就像是在看一出精心排练的皮影戏，因为湛洺总有心不在焉时，眼神总会落在旁处，每当这时，唯娘便会更加卖力地往他怀里钻，声音娇滴滴地喊着“陛下”。
可不知为何，她在湛洺怀中暧昧之时，我总觉得她的目光在看向我。
我不懂人类这些弯弯绕绕。空缕曾教过我，凡间的男子若喜欢一个女子，便会想方设法讨她欢心。可湛洺这般，一边拥着美人，一边却心不在焉地瞥向别处，实在是让人费解。或许，这就是帝王的恩宠罢，看似浓烈，实则空洞。
这已经是第二十日。湛洺又是一夜未眠，伏案批折。我轻手轻脚地给他添了茶，转身欲退下时，却听他忽然问道：“还有十日便是祭天大典，司马瑾最近可有进宫？”
我心中一惊。他竟然会主动提起司马瑾。
“奴婢不知。”我垂下眼帘，心里却莫名有些发酸。若是司马瑾知道，他当初送我入宫是为了保全我，却让我陷入了如今这个男人更严密的掌控中，他会作何感想？
陛下自嘲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不知我对司马瑾的情谊是否能够至此，但是如此卑微的爱，若是我，宁可放手罢！空缕什么都教过我，唯独没有教过我如何卑微。
一个月期满，我将最后一本账册整理完毕。这册子比户部的还要详尽，每一件物品的来源、价值、甚至司马瑾进贡时的神态，我都一一记录在案。
夜深了，初夏的凉风吹得烛火摇曳。陛下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案几上那厚厚的一摞册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湘月，”他唤来候在门外的宫女，“你去凤鸣宫，请皇后娘娘过来。”
不多时，殿外宣：“皇后驾到——”
皇后披着单衣，显然是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未卸的妆容和一丝惶恐。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皇后，她向来最要颜面，每每面圣都会精心梳妆打扮一番，今日这模样，我反倒有些不习惯。
她看着坐在上位的陛下，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我，连忙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陛下抬手免了礼，指了指案几上的册子，语气听不出喜怒：“皇后，这一个月，青空在朕这里整理司马家的贡品。你来看看，这册子做得如何？”
皇后颤抖着手翻开册子。随着一页页翻过，她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白。
她猛地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复杂情绪。这册子做得太完美了，完美到将司马家进贡的每一分财力、每一处人脉都摊开在了阳光底下。这哪里是账册，这分明是将司马家那惊人的财富给湛洺炫耀！而做出这本册子的我，在陛下眼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把好用的刀。
“怎么？皇后觉得不妥？”陛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如同敲在皇后的心上。
皇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微颤：“臣妾……臣妾只是没想到，青空竟有如此细致的心思。司马家进贡之物繁杂，她竟能梳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她不敢说一个“好”字，也不敢说一个“坏”字。
陛下看着皇后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娇柔的呼声：“陛下——”
是唯娘。她穿着单薄的纱衣，楚楚可怜地站在门口，显然是听说皇后来了，特意赶来“争宠”的。
陛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里面没有一丝面对我时的隐忍，只有赤裸裸的厌烦。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唯娘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唯娘吓得浑身一抖，哭着跑开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皇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皇后，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皇后，青空这个婢女聪慧，心思细腻，适合侍奉御前。这一个月的试用，朕很满意。不知你舍不舍得割爱，让她以后就留在御书房，不必回凤鸣宫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御书为笼，贡品为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