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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宫门既入,竹履难回 黑暗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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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袭来前的最后一秒,我以为我会摔在地上。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冷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龙涎香,瞬间将我包裹。
我落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意识涣散间,我感觉有一只大手托住了我的后背,另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腰。那只手很大,掌心温热,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逆的力道。
“你……”
我呢喃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身体里那种胀满的、快要炸开的感觉,在接触到他体温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我像是一只溺水的猫,本能地往那片温暖的光源里钻了钻,额头抵上了他冰冷的下巴。
“嗯?”
身上的男人低低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探究。
紧接着,我感觉到了一只手指,带着薄茧,轻轻搭在了我的颈侧。
他在探我的呼吸,或者是……我的脉搏。
这人的穿着极其尊贵,而他的手指也极其敏感。他能感觉到我皮肤下那股不正常的热度,像是在发高烧,却又不像病态的那种滚烫。我的脉搏快得惊人,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在疯狂扑腾。
“脉搏竟如此紊乱。”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解和隐晦的担忧,“怎么这么烫?”
他想,这女子明明看起来这般柔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可身体里却像是藏着一团火。
我猜,他这尊贵的穿着与气势,必定是有身份之人。
他没有叫太监,也没有叫侍卫。
就那样静静地抱着我,在月光下缓缓走向自己的寝宫。
忽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司马瑾焦急的呼喊:“青空!青空姑娘!”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那只原本搭在我颈侧的手,缓缓上移,最后停留在我的脸颊边。他用指腹轻轻擦过我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因为神力外溢而逼出的泪痕。
触感冰凉,却让我浑身一颤。
“醒了。”
他淡淡地说。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依旧模糊。只能看到一张放大的脸,逆着光,轮廓深邃得像是刀刻一般。
“你……”
我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
“嘘。”
他竖起食指抵在我的唇边,动作温柔得有些诡异,“别动,你现在很虚弱。”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烫得像是一块炭。
“你是……?”
就在这时,司马瑾的身影终于冲破了回廊的阴影,出现在我们面前。
看到这一幕——我躺在那人的怀里,他的手还停留在我的脸侧——司马瑾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参见陛下!”
司马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陛下驾到,微臣该死!”
却原来,他是皇帝。月光轻柔洒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分明的眉眼间,勾勒出极致俊美的轮廓。他一站在月影之下,便是九五之尊,英武中带着难言的风华。我怔怔望着,一时竟有些出神。
“司马卿认得她?”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司马瑾略带焦急道:“她是……是臣在城外救下的孤女,名叫青空。因略懂医术,随臣进宫探望皇后娘娘,她……她不懂规矩,迷了路,求陛下开恩。”
“孤女?”
皇帝意味深长地回味着这个称呼,眸中似是有琉璃滚动。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像是在看一只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既然不懂规矩,就该好好教。”
皇帝将我从怀中放下,我一时双腿轻软踉跄,被司马瑾急忙扶住。我回过头,看着他转身,黑色的大氅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朕今日心情好,不追究擅闯之罪。”
他顿了顿,背对着我们说道:“带回去罢。若是再让朕在宫里看见她……朕可不敢保证,下次还会不会这么好说话。”
“谢陛下隆恩!”
司马瑾说罢,一脸担忧地看向尚且虚弱的我,眸中却无责备:“是方才寝殿内被吓着了吗?怪我,不该带你来的。”
我趴在司马瑾的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司马瑾蹙眉,声音严肃:“不得无礼,陛下名讳怎可直言冒犯?!”
月光下,那个高大的身影顿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薄唇轻启:“湛洺。”
他的呼吸有些微微放缓,声音竟有一股参半着月光的温柔:“朕叫湛洺。”
司马瑾惊慌,拉着我慌忙跪下,双手叠放向前行了大礼,额头埋地不敢抬头:“陛下恕罪!青空自小在尼姑庵长大,不懂规矩,冒犯陛下圣恩,微臣定回去好生责罚!”
湛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似乎把玩着什么东西。我眉头微蹙,看清了他掌中之物——那是一缕从我头上掉落的头发。
那是刚才他擦我眼角时,顺手捻下的。
我打了个寒颤,把头埋进了司马瑾的怀里。
……
回司马府的路上,司马瑾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把我送回房间,确认房门关紧,他才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我。
“你到底是谁?”
他问得咬牙切齿,“为什么……为什么陛下会抱着你?!”
我缩了缩脖子,有些委屈,“我……我迷路了。然后……然后就晕倒了。”
“晕倒?”
司马瑾显然不信,“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那是陛下!只要他动动手指,就能把你碎尸万段!”
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可是……他没有。他还接住了我。”
司马瑾气结,“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这次陛下没有追究是你命大,你必须长教训!今日我便禁足你一个月,你好生反省,省得你日后酿成大错为时晚矣!”
说完,他摔门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确实没有出门。
因为那次透支严重,灵力需要沉淀平稳,于是我躺在床上,一连昏睡了三天。
醒来时,是司马夫人坐在我的床边。
“青姑娘,你可算醒了。”
司马夫人见我醒来,一脸关切:“这几日公子为了你,可是急得茶饭不思。”
这反倒令我有些疑虑,司马夫人不是视我如大敌吗?怎突然如此殷勤?
我有些愧疚,“让夫人公子担忧了。”
司马夫人笑了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探究,“傻孩子,你是公子带回来的,自然就是司马家的人。不过……”
她顿了顿,放下碗,认真地看着我,“青姑娘,你住到府上也有一些日子了,可有想过日后该如何打算?你不是我家眷,不是府上的仆人,这样平白无故住着,被外人传出去,似乎也有损你的清白。”
我摇了摇头,“我来到凡尘,了无牵挂,不知该何从,不知该何去。如果没有遇到公子,可能我也只是去看看凡世罢!”
司马夫人点了点头,似乎早料到我会这么说。
“我倒是有一去处,不知姑娘觉得如何?”
“夫人您说。”
“那日你也看到了,当朝皇后司马晨乃老身爱女,前些日子为皇上诞下麟儿,被封为皇太子。如今,皇后娘娘身体虚弱,老身为母却不能时刻守在她的身边陪伴。”
司马夫人握住我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如果你愿意,老身便把你送入宫中做凤鸣宫的大宫女。你替老身照顾晨儿,你觉得如何?”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眼神里的那层东西——那不是询问,是确认——我没有说出口。我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
司马夫人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背,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这样回答。“那便这样定了。老身让人去准备入宫的事宜。”
她没有再多坐,起身离开了房间。门合上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绣鞋——鞋面上的翠竹纹样在烛火下泛着微弱的光。
我想起司马瑾送我这双鞋时说“你赤着脚走在京城街道上,不合礼数”,想起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不被察觉的柔软。
我伸手碰了一下鞋面上的竹叶纹路,指尖触感微凉,收回来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在做一个没有退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