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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月碎琉璃，夜逢深宫 殿内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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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那声婴儿的啼哭，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锯开了凤鸣宫凝滞的空气。
“哇——”
声音嘹亮，带着肺腑间挤压出的血气。
我躲在屏风后的阴影里，看着产婆高高举起那个红彤彤的小生命，看着满头大汗的皇后虚弱地露出笑容。那一刻，我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成了。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具刚刚修成人形的身体，去触碰“生死”。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把一团温热的棉花塞进了胸口，暖洋洋的，却又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啊！”
满屋子的太医、宫女跪倒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捂着胸口，那种胀满的感觉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乱窜。我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泛起一阵阵诡异的青光，“灵犀珠”的本源之力在向外溢，在这具脆弱的人类躯壳里横冲直撞。
太挤了。这具身体太小了，装不下这么多东西。
我有些恐慌。空缕说过，若是神力外泄，会被天雷劈死的。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试图站起来，可双腿软得像是一滩水。不行，得出去。再不出去，我就要炸开了。
我跌跌撞撞地推开了偏殿的门，走进了夜色里。
外面的空气很冷，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离水的鱼。月光惨白地洒在汉白玉地砖上，反射出森冷的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原本赤裸的脚如今穿着舒适的鞋履，不必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可那种刺骨的寒意依旧顺着脚心往上爬，竟然让我感到一丝诡异的清醒。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皇宫真大啊，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到处都是描金绘彩的图案，到处都是价值连城的琉璃瓦。可这一切在我眼里，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晃晃悠悠的，不真实。
我看到路边的海棠花开了，红得像血。我伸手去摘，指尖刚触碰到花瓣，那朵花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化作一捧灰烬落在地上。
“哎呀……”我缩回手，有些懊恼地看着自己的指尖。是不是我身上的“灵力”太多了？把花给烫死了？
我慌忙把手藏到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继续往前挪。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宫殿开始重影。我想回家，想回司马府那个安静的小院，想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
“空缕……”我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砾，“我难受……”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我这纤弱的身体被空缕给我的灵力装得太满了，它将身体里多余的水步步逼出，化作泪簌簌落下。
我扶着一棵老槐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缕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青色雾气，从我嘴里逸散出来，转瞬即逝。
那是我的元气，空缕当真是要重塑我这凡胎□□。
就在我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踩碎了满地的月光。
“谁在那里？”
那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道惊雷，硬生生劈开了我混沌的脑海。
我惊恐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得厉害。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逆着月光，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走得那样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那人身上的气息很冷，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还有一种……让我本能感到危险的血腥味。
我下意识地想跑，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我只能死死地抓着树干，指甲崩断了都不知道，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黑影停在了我面前。
随着视线逐渐聚焦，那张脸终于清晰起来。
玄色的大氅上金线绣着龙纹，腰间束着九蟒金带。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此刻正微微眯起，目光像刀子一样，上上下下地刮过我的身体。
最后，定格在我显得有些无措的双足之下，我脚微微一颤，忽然间有一丝庆幸，庆幸司马瑾送了我一双步履，此时不知为何竟有些成了我逃过这人审视的避难所。
“你是谁？”
他问。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我想说“青空”，可舌头太重了。我想说“司马瑾”，可脑子太乱了。
我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他皱了皱眉。他似乎很不喜欢这种“不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我完全笼罩。
“夜闯凤鸣宫，衣衫不整。”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是司马家的人？”
听到“司马”两个字，我混沌的大脑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司马瑾……不能连累他。
我拼命地摇着头，动作幅度大得像是要甩掉脑袋里的浆糊。
“不……不是……”我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细若游丝，“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他似是唇角略过一抹笑意，目光落在我不合时宜的白纱衣上，又落在我那双红肿的眼睛上。
“在这皇宫禁地，衣衫不整地找人？”
他缓缓抬起手，并没有碰我，只是用那双修长冰冷的手指，挑起了我垂在胸前的一缕乱发。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我的脖颈，凉得我浑身一颤。
“你找谁？”
他追问，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像是猫捉到了老鼠，并不急着吃掉，而是想看着它垂死挣扎。
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我想逃，可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因为神力透支过度，因为身体的极度虚弱，我的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树干滑了下去。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我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我倒下的身体。
他的怀抱很冷，很硬。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