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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他带走了什么 第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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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他带走了什么
回到太极殿,婉清依我吩咐,取来了往年六宫采买的卷宗。未央宫送来的药材登记册摊在另一侧,两叠纸页并排铺展在烛火之下。我指尖划过一行行品名、数量与采办商号,慢慢比对。
未央宫近月取用的一味温养药材,并未走太医院常年合作的药行,供货方是京城民间商号,广济行。
我翻到采办落款的日期,心头微沉。
这广济行,正是此前清查商路名册里,与西戎商队往来密切,早早囤积止血药、棉布与骡马的商号。
账面上这味药材名目寻常,用量不多,看不出半点异样。可广济行开始向未央宫输送药材的时日,与它大肆囤积边境物资的时段重合,全都早于黑沙谷运粮队失踪一事。
指尖停留在纸页上,我静静看着那个反复出现的商号名字。单凭这些文字,尚不能断定其中有牵连,只是广济行出现的频次,实在太过惹眼。
骤然间,指尖猛地一麻,体内沉寂的灵力跟着轻轻震颤。
是墨殃。
他经脉里残留的那一缕灵息,正被强行牵动,是求救的讯号。感应模糊,只能辨明大致方位,在帝京西市,离皇宫不算远。
殿外传来宫人走动的声响,湛洺尚未回宫,宫门守卫森严。我知道现在走宫门出宫,定会被湛洺知晓,可墨殃求救甚急,耽误不得。
我闭了闭眼,吩咐婉清我要严查卷宗,不得让人打扰,让她守好门外。接着便转身走入内室,凝神催动灵力。
恢复了这些时日,灵力虽依旧大不如前,可瞬移之术还是使得的。
灵力在经脉里流动,带着滞涩的钝痛。光影一晃,身形转瞬离开太极殿,落进西市偏僻的巷道。
落地的瞬间胸口闷痛翻涌,指尖冰寒,眼前景象短暂蒙上一层白雾。
我站稳身子,这一次耗损远远超出我的预料。空缕说的天帝震怒想必不是吓我,否则我好歹也是修炼千年的夜明珠,恢复灵力怎会需要这么久。
心中不禁苦笑,现在只是瞬移便已经耗我心脉,往后这灵力若是再用,当真需谨慎了。
循着经脉里那缕若有若无的感应,我穿过两条幽暗长巷,停在一座废弃药栈之外。
药栈门匾早已脱落,木门朽坏,残破窗纸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四周弥漫着陈年药材受潮之后的霉苦气息,其间还混杂着一股我从未闻过的苦涩药味。
檐角暗处立着数名黑衣人,目光不断扫过药栈各处。屋顶也有人守着,手中兵刃偶尔折过一点寒光。
“他还在里面。”
“仔细搜,他带走的东西一定在身上。”
压低的交谈声从墙外传来,转瞬便被风吹散。
我循着微弱灵息望去,看见药栈内侧横梁上方,墨殃一身粗布脚夫短打,静伏在暗阁之中。
他身上倒是未见伤痕,我稍稍松了口气。总算有一次见他时,他不曾带伤。
以墨殃的身手,外面几人绝困不住他。可他几次握紧腰间短刃,又缓缓松开,始终没有真正出手。
我不知道他为何有所顾忌,却也明白,这些人眼下还不能死。
我抬手,引动体内灵力,在相邻巷道造出一道飘忽人影。那人影迅速掠过墙头,紧接着,瓦面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踩踏声。
檐下几人闻声转头。
“在那边!”
两名黑衣人率先追了过去,屋顶之人也纵身跃下。剩余几人迟疑片刻,听见巷道深处再次传来翻墙声,终于跟随同伴追入夜色。
幻象随即消散。
经脉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疼痛,我身形微晃,伸手撑住身旁老旧药柜。木屑自掌下簌簌掉落,惊起满室尘灰。
墨殃自横梁跃落,稳稳落在我面前。
他抬手扶住我的手臂,眉头紧紧蹙起:“姐姐,你为何还这般虚弱,这么久了灵力为何还未恢复?”
我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无心在此谈论本源损耗,只抬眼问他:“你做了什么,竟让人一路追到这里?”
墨殃朝追兵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事尚未查清,你就莫要操心了。”
“那些是什么人?”我担忧看向夜色深处。
“现在还不能确定。”他回答得简短,显然不愿再多说。
我垂眸看向他的右手。从横梁落下以后,他便一直紧握着一只不足半掌大小的蜡封药瓶。瓶身没有字迹,瓶口缠着一圈细密黑线。
“他们找的是这个?”
墨殃将药瓶收入怀中,没有回答。
“你方才宁愿被困,也不肯杀他们,也是为了这个?”
沉默片刻,他才低声道:“他们若死了,我便查不到把东西交给他们的人。”
“里面是什么?”
“还不知道。”
“你连是什么都不知道,便敢为了它被人围困?”
墨殃抬眸看着我,漆黑眼底沉静无波:“所以才要查。”
我知道再问下去,他也不会说出更多,索性不再追问。
经脉中的钝痛仍未散去,我松开撑着药柜的手,指尖却一阵发麻,身子险些再次失去平衡。墨殃抬手扶稳我,我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袖。
一股极淡的苦涩药味随之漫开,与这座废弃药栈中残留的气息极为相似。
我垂下眼,看见指腹沾上一点青灰色粉末。
那粉末触手冰凉,还未来得及细看,窗外灌入的夜风便将它吹散,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停在指间。
“此事与你无关,暂且不要插手。”墨殃低声道。
我抬眼看他:“若与我无关,你为何以灵息唤我?”
墨殃沉默片刻,视线掠过门外空荡的长巷。
“因为除了你,没有人能在不杀他们的情况下,带我离开。”
“如今倒知道求我了。”
他重新看向我苍白的脸色,声音沉了几分:“我不知你的灵力已经衰弱至此。”
“若是知道,便不唤我了?”
墨殃没有回答。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那些人已经发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正循着原路折返。
墨殃侧耳听了片刻,随即看向药栈后方已经坍塌大半的院墙。
“我该走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究竟在查什么。”
他脚步微顿,半张脸隐在昏暗夜色中。
“等我确认以后,再告诉你。”
“墨殃。”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留下一句:“下一次,我会自己想办法。”
“下一次若当真等得到你自己想办法,你便不会唤我了。”
墨殃身形停了一瞬,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跃过残破院墙,转眼便隐入沉沉夜色。
追踪者的脚步越来越近。
我不敢继续停留,只能再次催动灵力。经脉仿佛被无数细针穿过,眩晕顷刻袭来。眼前光影变换,再睁眼时,人已经回到太极殿内室。
双脚落地,膝盖骤然发软。我伸手死死扶住桌沿,才没有跌倒在地。
外间婉清听见动静,隔着屏风轻声询问:“娘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妨,方才碰翻了物件。”
我勉强稳住声音,缓缓坐回案前,等胸口翻涌的闷痛一点点平复。
桌上的卷宗仍旧停留在原处。
未央宫的药材登记册摊在灯下,“广济行”三个字墨迹端正,寻常得看不出半分异样。
我抬起手,才发现指尖依旧残留着废弃药栈中的苦涩气味。
我取过帕子,轻轻擦过指腹,想要拭去那股残留的苦涩气味。
那股苦味很快散入满殿墨香,再难分辨。
我重新看向广济行三个字,静默良久,终究将册页轻轻合上。
窗外夜风掠过宫墙。
那一点苦涩药味,也在此时彻底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