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这个孩子，来得正好 落晴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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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晴应声退下，脚步轻急，穿过外殿此起彼伏的低语声，去往廊下问询太医会诊结果。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轻响，衬得外殿的议论声愈发清晰。一众嫔妃依旧围立殿中，目光灼灼，尽数落在内寝的方向，人人都在等候那一句最终定论。
未过片刻，两名太医身影缓步走入内殿。年长的太医双手拢在袖中，神色端正肃穆，身后同僚垂首随行，步履沉稳，看不出半分犹疑。
二人行至榻前，对着我与楚昭宁躬身行礼。
年长太医抬目，语声沉稳落地，无半分含糊：“回贵妃娘娘、宁妃娘娘，臣等再三会诊，脉象确凿无误。宁妃娘娘确是有孕，胎息已有一月有余，只是胎象稍虚，需静心安养，忌劳神、忌惊扰。”
一语落定，满殿骤然一静。
我侧目看向榻上的楚昭宁。
她面上本就覆着一层病弱的苍白，听闻此话，长睫极轻地颤了一下，呼吸微顿，几不可察。原本搭在锦被边缘的五指缓缓收拢，轻轻覆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动作温柔又郑重。
短暂的沉寂过后，外殿瞬间炸开细碎的道贺声。
方才还默然观望、驻足迟疑的嫔妃，此刻纷纷上前。有人快步趋近内殿门槛，笑意温婉恳切；有人当即解下腰间温润的和田玉佩，递与身旁侍女，嘱其即刻送入内殿作为贺礼；还有人低声吩咐随身宫人，明日一早便将府中珍藏的补血安胎补品尽数送来未央宫。
细碎的恭维、艳羡的低语层层叠叠，萦绕整座殿宇。
我抬手轻压，清淡的嗓音覆过满殿喧嚣：“夜深露重，宁妃如今有孕，身子虚弱，需静养休憩。诸位姐姐先行回宫，改日再来探望不迟。”
众人闻言，无人再多逗留，纷纷敛了神色，依序行礼告退。方才热闹喧嚣的外殿，转瞬便清净大半，只余未央宫贴身侍从与值守宫人分立两侧。
殿内落回沉静，烛火摇曳，暖意融融，却隐隐透着一丝说不清的凝滞。
楚昭宁始终安静卧于榻上，任由旁人散去，未曾多言一句。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高声通传，声调规整，穿透冬夜寒凉：“陛下驾到——”
我微微抬眸。
夜色深沉，风雪未起，帝王亲自移步未央宫，果然关乎皇家子嗣，湛洺必然重视。
湛洺抬步入殿，一身玄色常服，衣料平整规整，墨色衬得殿中烛火愈发温润。他步履从容，眉眼沉静无波。
入殿之后，他径直看向阶下侍立的两名太医。
“脉象如何？”他开口问询，语气平淡自然，听不出喜怒。
年长太医垂首据实回奏：“回陛下，宁妃娘娘确有身孕，已有月余。胎象偏弱，只需安心静养，慎避风寒劳顿，便可稳妥安胎。”
湛洺静静听着，眸色沉沉，未发一言。
这一段沉默并不漫长，却格外有分量。殿内无人敢出声惊扰，唯有更漏滴答，声声清晰。
片刻后，他才缓缓颔首，语声沉稳有序：“太医院尽心值守，今夜会诊得力，各赏纹银五十两。往后专派两名太医每日到未央宫请脉，按需配药，不得懈怠。”
“未央宫全体宫人侍女，各司其职，悉心伺候，月例加倍。”
“自今日起，免去宁妃晨昏定省一应宫规，无需赴各宫请安、列席宫宴，只管静心养胎。任何人不得擅扰未央宫。”
宫人纷纷躬身谢恩。
湛洺抬步走向榻边，缓缓落座榻沿。他抬手，动作轻柔细致，替楚昭宁拢了拢肩头滑落的锦被。
待被褥掖妥，他才轻声开口，语气温和，似是寻常夫妻的贴心问询：“近日太医院送来的调养汤药，可曾按时服用？”
楚昭宁抬眸望他，眉眼温顺恭敬，语声轻柔笃定：“陛下赐下的调养汤药，臣妾日日按时服下，不敢怠慢。”
湛洺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停留良久，沉沉眼眸辨不出半分情绪。
在我以为他会继续追问医嘱、细问作息之时，他只淡淡吐出三字：“那便好。”
下一瞬，他掌心微覆，轻轻落在楚昭宁依旧平坦的小腹之上。
动作极轻、极缓，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姿态，掌心温度透过薄薄锦料，浅浅传递下去。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悄然凝在那一处。
湛洺目视榻上人，嗓音平稳沉缓，字字清晰，落于满堂寂静之中：
“这个孩子，来得正好。”
周遭宫人尽数垂首。
我心底微微一动，想起方才太极殿中，他初闻疑似孕讯时毫无喜色的停顿，此刻这句恰逢其时的赞叹，便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楚昭宁长睫轻垂，温顺伏礼：“托陛下洪福。”
静默片刻，她适时抬眸，眼底浮起一层浅淡水光：“陛下，臣妾嫁入宫中多年，父皇母后甚是思念，如今怀有龙裔，可否容臣妾修书一封，告慰父母，以谢圣恩？”
湛洺闻言，未有半分迟疑，当即应允，甚至格外周全：“理应如此。朕即刻命礼部草拟国书，备妥礼单，遣使将喜讯送往北楚王宫。”
楚昭宁眸色微闪，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瞬。那一眼极快，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分毫情绪。只看见她覆在小腹的指尖，在锦被之下轻轻收紧，随即俯首谢恩，姿态恭顺无虞：“臣妾谢陛下隆恩。”
湛洺直起身，转过身面向殿内众人，再度沉声吩咐。
“明日早朝，告知宗室诸王与朝中百官，宁妃有孕，乃国之喜事。”
“礼部即刻筹备北楚国书、贺礼规制，不得延误。”
“加派禁军值守未央宫，任何人未经通传，不得擅入。”
诸事安排妥当，殿内再度归于寂静。
湛洺俯身，垂眸看向榻上的楚昭宁，语气温和，听来尽是珍重宠溺：“昭宁，替朕护好这个孩子。”
楚昭宁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两两对视片刻，才缓缓应声，语调平稳恭谨：“臣妾遵旨。”
湛洺直起身，目光淡淡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回楚昭宁身上。
夜色沉沉，烛火安宁，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收尾落定整桩喜事：
“朕等着看他出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看见，锦被之下，楚昭宁的指尖骤然一紧。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这个孩子，来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