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夜漏催风，宫澜初起 我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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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军需账册，指尖轻轻扫过纸页。那行“借调民粮”的字迹静静铺在灯下，通篇只写支取，不见归还。
我抬手，将账册推回堆叠的卷宗里。
殿外更漏声声，夜色浸得深沉。
湛洺停了手头军务，源成带人收走舆图、军报与印册。宫人轻步入殿，撤去案上烛盏，敛了满殿公事气息。方才满殿的军政肃气尽数褪去，太极殿落回寝居的安静。
我端坐榻边，拢了拢衣襟。连日心神不宁，今夜终于能稍作歇息。令人讽刺的是，与湛洺同榻入眠，竟已渐渐成了习惯。
宫人尽数退下，殿门合拢，落锁轻响低低掠过耳畔。
一室烛影摇曳，静得能看见浮尘缓缓起落。
湛洺朝我走来。
他衣上墨气混着冬夜微寒，步子不疾不徐，停在我身侧。灯光落在他肩线，压出一层淡影，周身没有凌厉，却让人无从松弛。
我背脊微绷，指尖虚扣榻沿锦缎，身子悄悄侧移，错开半寸距离。
湛洺脚步一顿，垂眸看我。眼底色调很沉，辨不出情绪。
“在躲朕？”
他声音压得很低，融在夜色里。
我抬眸平视他：“陛下一日繁忙，该早些歇息，我不应打扰。”
“打扰？”
他轻轻复述，唇角浅浅一动，无笑意，反倒添了几分凉淡。他手肘微撑榻边，身子微微俯下，将周遭微光尽数挡去，方寸之内，只剩他的气息。
“青空，你居贵妃之位，掌六宫凤印，夜夜伴朕同榻。”
他目光落我眉眼，平稳追问，“你以为，朕会一直止于分寸？”
我心口微敛，清晰察觉到他今夜的不同。寝殿寂静私密，他目光落在我身上，眸中的那丝琉璃微动，沉得让人不安。
我微微偏头，避开他贴近的视线，身子再往后轻撤半寸，语气清淡却固执：“我不愿。”
湛洺眸色微沉。他抬手，指腹极轻地擦过我发侧的鬓发，动作很慢，带着试探的笃定。
“不愿？”
他俯身更近，气息落在耳畔，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
“青空，你是朕的，轮不到你不愿。”
我抬手，轻轻抵在他胸前，头微微侧向一侧。掌心触到他平整衣料下沉稳的肌理，能清晰感受到他身躯微顿。
“名分是陛下所赐，凤印是陛下所授。可我的心意，从来不由旁人掌控。”
殿中空气凝滞下来。烛火轻轻晃，光影在地面错落摇晃。
湛洺垂眸看着我抵在他胸前的手，沉默良久。眼底情绪藏得极深，身子却微微下压，我的力道不及他，生生被压下几分。
“你想守住的，未必守得住。”
他说得很轻，像陈述一句平铺的事实。指尖微微抬起，轻轻地撩过我额前碎发，动作轻柔，仿佛在捧着珍宝一般。
“湛洺，你我从前还能好好说话。”我苦涩闭眼，喃喃道。
从我回到湛洺身边那一刻起，我便应该想到，这一日早晚会来，只是心中终放不下那丝执念，我想等阿瑾，他答应过我，会回来找我。
正当我绝望之际，只听殿外喧闹。
内侍在外低声启禀：“陛下，宁妃宫中来人，娘娘今夜畏寒腹痛，身子不适，已传太医入内看诊。”
湛洺双眼微眯，闪过一丝危险的光，顿了一顿，从我身上离开。
片刻湛洺才淡淡吐出一字：“传。”
不多时，源成近前回禀，声线压得极低：“回陛下，宁妃贴身侍女禀报，娘娘近日经期迟滞，今夜又突发腹痛畏寒，宫中人揣测疑似有孕。太医现已入殿诊视，尚无确切定论。”
冬夜深宫，仿佛被这一句话轻轻拨动。
我侧目看湛洺。
妃嫔有孕，本该是皇家子嗣兴旺的好事，可湛洺并未露出喜色，停了片刻，他只问：“太医诊过脉了吗？”
“太医正在未央宫诊脉。”源成道。
湛洺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如常：“令太医仔细诊脉，据实回奏。”
“奴才遵旨。”
源成退下。
我看向湛洺：“我想去宁妃宫中探望。”
他抬眸望我，视线轻轻扫过我发间玉簪，停在我眼底。静默片刻，淡淡应允。
“去罢。夜深，不必久留。”
婉清匆匆为我穿上大氅，我转身踏出殿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冬夜寒凉，吹散寝殿凝滞气息，也让纷乱心绪稍稍落地。
一路行至未央宫，沿途宫灯明亮，这座院落灯火较往日更盛。宫人往来穿梭，步履匆忙。
我尚未进门，值守宫人已快步迎上，行礼姿态格外恭谨，较之往日多了几分刻意讨好。
“贵妃娘娘驾到。”
入殿可见，外殿早已立了数位嫔妃，低声聚谈，目光频频向内殿探看。有人语声温软，带着刻意的恭维笑意；有人立在一旁，默然观望，神色各异。
见我赶来，众人停下议论，纷纷下跪行礼，“贵妃娘娘千岁。”
“诸位姐姐起来罢！不必多礼。”我轻声道，这般阵仗，当真令我有些不适。
我穿过外殿喧闹，步入内寝。
一名太医正收起脉枕，见我进来，躬身行礼。
“宁妃脉象如何？”我急声问。
太医垂目恭敬道，“娘娘请容臣与各位太医院同僚商讨一番，再回禀娘娘。”
我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随后太医便退到外间，与候在那里的另一名太医低声商议。
楚昭宁安卧榻上，锦被覆身，面色偏白。
她见我来，缓缓抬眼，眸色清宁，微微躬身以示行礼。
“臣妾恭迎娘娘，深夜冒风雪赶来，臣妾受宠若惊。”她语声轻轻，略带歉意，“不过小恙，倒惊动众人了。”
“身子要紧。”我在榻边落座，“你身子可还安好？”
“尚好。”她浅浅应声，“只是身子乏困不适，倒是落晴大惊小怪，非要惊动太医院。”
殿外的低语恭维、试探打探层层叠叠，源源不断传入内殿。
一名低位嫔妃走近殿门，笑意殷切：“恭喜宁妃娘娘，若是真有佳音，便是宫中一大喜事。”
楚昭宁闻言，只淡淡道，“太医还未有结论，妹妹不可妄加猜测”。
她只抬眸看向落晴，道：“去问问太医，可有结论。”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夜漏催风，宫澜初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