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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姑娘是否方便帮忙? 我抬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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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掀开伤营营帐的厚帘,混杂着血水、脓血与草药的温热腥气扑面而来,瞬间裹住周身。
帐内拥挤不堪,满地皆是辗转呻吟的伤者,绷带散落遍地,药渣沾染泥土。几名军医来回奔走,指尖不停施治,忙得无暇抬头,帐中唯有呼吸声、痛哼声与器械轻撞声交织起伏。
我本想催动灵力,尽我所能,却发现这孱弱的身子依旧凝不出半分灵力,只能无奈苦笑,向军医问道:“我能做些什么?”
那军医抬眸匆匆扫我一眼,见我身形单薄、不似军营医者,只当我是随行打杂的宫人,便随口吩咐我帮忙清理外围伤者的伤口、更换污损绷带。
我依言俯身动作,手法稳而利落。不过片刻,便察觉身侧一名伤者腹部的纱布反复渗血,血色越来越深,显然伤口深处仍未止住,再拖延片刻,必然危殆。
我立刻出声提醒。军医闻声赶来,拆开纱布重新查验,随即紧急止血,堪堪保住了那人性命。自此,他便不再小觑我,只让我留在身旁,替他照料伤者、递送器械。
营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打断了帐内的忙碌。
两名兵士抬着一副担架快步走来,担架上躺着一名北楚俘虏,胸口刺入半截断箭,衣衫尽数被鲜血浸透,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已经没气了,抬出去。”一旁值守的士兵沉声开口。
帐中药材早已见底,余下为数不多的止血药,皆是预留给出征归来的大秦将士。帐外仍有无数本国伤兵等候救治,无人愿意将药材耗费在一名敌军俘虏身上。
我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搭在伤者颈侧,触到一丝微弱却真切的脉动。
我伸手按住晃动的担架,声音平静却坚定:“他还活着。”
那名将士面露难色:“姑娘,药材早已紧缺,帐外还有许多大秦伤者等着,实在耗不起。”
我沉默片刻,轻声道:“将他留下罢,我来想办法。”
那将士正要再次开口,营帐棉帘忽然被人从外掀开。
寒风裹挟着细碎风雪涌入帐内,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立在帐口。酌菁一身玄黑战甲,周身杀伐之气凛冽逼人,方才的争执声尽数消弭于无形。
他本在营外核对北楚伤员名册,闻声入内,目光淡淡扫过担架上气息垂危的伤者,片刻,便只沉声吩咐身后属官:“把北楚随行药材送进来。”
值守将士挡在担架前,脸色依旧难看:“这是大秦伤营,现有药材须先保大秦将士。此人既在北楚伤员名册上,还请酌将军自行处置。”
酌菁抬手将手中成册的名册递出,语调冷硬规整,公事公办:“此人在册,由北楚药材救治。待伤势稳定,与其余北楚伤员一并移交。罪责、去向,皆由北楚承担。”
那名将士看了看名册,又看向已经送进帐中的北楚药材,终究没有再拦。
我抬眸看向酌菁,轻声道:“多谢将军。”
他未曾应声作答,只抬手示意属官速速送药。漆黑深邃的目光极快掠过我沾满血污的指尖,停顿不过刹那,便漠然移开,转身立于一侧,静看帐内施治。
药材送入帐中,救治即刻展开。
断箭刺入的位置凶险,稍动分毫便可能血流不止。伤者在剧痛中骤然挣扎扭动,力气极大,几名兵士合力,竟都难以稳稳按住。
我深知此刻最忌晃动,正要开口让人稳住伤者,身侧阴影覆落,一道身影已然俯身上前。
酌菁单膝跪地,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按住伤者双肩,力道沉稳克制,不伤人筋骨,却牢牢锁住了他所有挣扎的余地。
我抬眸望他,语速极快地叮嘱:“别让他动。”
他目视伤者,目不斜视,只沉沉应了一字:“好。”
我不再分心,低头配合军医清理伤处、止血递药。军医握住箭杆,沿着伤处慢慢取出断箭,随即缝合包扎。温热的血水溅起,落在酌菁暗沉的护腕上,染出刺眼的血色,他眉眼未动,自始至终未曾松手半分。
直到断箭完整取出、伤口彻底包扎妥当,伤者呼吸渐稳,暂时脱离凶险,他才缓缓松开手。
我收拾器械之时,无意间瞥见他虎口被伤者挣扎时抓破了一道浅口,正渗着细密血珠。我随手取过一块干净布条,默然递至他面前。
他垂眸看向素白布条,动作微顿一瞬,随即抬手接过,指尖擦过布条边缘,沉声道:“多谢姑娘。”
帐外,北楚属官低声提醒,名册已经核对完毕,可以返程。
酌菁直起身,抬眼扫过帐内混乱拥挤、人手紧缺的景象,淡淡开口:“等伤员交接完再走。”
接着,他又看向我:“姑娘可有片刻空闲?”
我抬眸,有些意外,缓缓道:“将军有事?”
酌菁将方才的布条重新送到我眼前:“我单手不好包扎,姑娘是否方便帮忙?”
我顿然笑了:“自然。”
天光一点点向西沉落,白昼的光亮渐渐褪去,暮色漫过营帐檐角。
我替酌菁清理了虎口的伤处,敷上伤药,又用布条一圈圈包扎妥当。
忽然,身后传来亲卫压低的提醒,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姑娘,天色将晚,再不起身,恐怕赶不及日落前回宫了。”
我低头洗净手上的血污,水渍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地面。正准备披上狐裘动身离去,营外忽然抬进一副新的担架。
担架上是名稚嫩的少年兵士,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胸口中箭,鲜血浸透衣衫,意识已然模糊,掌心却死死攥着一封褶皱泛黄的家书,怎么也不肯松开。
军医俯身快速查验,神色骤然凝重。伤势凶险,再拖延片刻,便是阴阳两隔。
我抬眼望向帐外沉沉暮色,又看向少年微弱起伏的胸口,抬手将刚披上的狐裘解下,交还宫人。
随即转身俯下身,语气平静无波:
“剪开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