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载明珠：她携前世残局掀资本风云》梨小瓷

111、你还会回来吗？ 次日上

　　次日上午，天光清亮，市文保中心的检测室窗明几净。

　　叶璃、陆霆萧准时到场，白夜也随同列席。

　　工作人员各司其职，镜头稳稳对准中央的玄铁匣，全程录像存档，一室肃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这只暗藏玄机的古匣之上。

　　陆霆萧戴上无菌手套，捏着封存完好的陆家钥片上前，没有半分迟疑，将钥片嵌入锁孔，循着心底莫名的本能，缓缓向右旋动。

　　咔哒——

　　一声低沉闷响传开，不同于上层锁簧的清亮弹动。玄铁匣底部悄然滑开一层薄如蝉翼的暗格，随之出现的，是一串静静躺着的赤色珠串。

　　那串灵珠的形制、大小、纹路，与叶璃腕间佩戴的灵珠分毫不差，唯独通体暗沉血红，像是被千年血雨浸透，沉淀着化不开的厚重苍凉。

　　下一瞬，叶璃腕间通透的灵珠骤然滚烫，匣中血色灵珠泛起幽幽红光，两股温热力量隔空呼应、交织共振。她随即发出痛苦的呻吟，引来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她的手腕。

　　细碎光点流转缠绕，嗡鸣充斥整间检测室。周遭的人声、仪器声、镜头转动声尽数被隔绝。

　　叶璃眼前白光骤盛，现代的景象层层碎裂褪去，她的意识急速下坠，周遭人呼喊她名字的声音越来越远，随之又进入了那片熟悉的白雾。

　　……

　　大秦深宫，沉香袅袅，暖意融融，却压着一片死寂，让人喘不过气。

　　我从昏沉中缓缓睁眼，脑海里还残留着碎片化的虚影。触碰白玉观音时窥见的现代光景、亲手宣读废后诏的刺骨屈辱、心力交瘁下的昏厥，一幕幕涌入脑海，让我心绪沉沉。

　　缓缓转头，我看见湛洺立在床榻边。

　　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惯有的冷意未散，眼底却凝着深重的疲惫，一瞬不瞬地望着我，像是攥着失而复得的唯一珍宝，生怕转瞬成空。

　　我嗓音虚弱，却异常平静：“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吗？”

　　湛洺垂眸，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嗓音低沉沙哑：“司马家眷尽数放行，已经平安离京。司马晨在冷宫，性命无虞。墨殃只要永不踏回帝京地界，此生无忧。”

　　字字落地，毫无犹豫。

　　我轻轻颔首，闭上眼，再无多余言语。

　　往后几日，我安分得近乎陌生。按时喝药、按时用膳、按时休憩，顺从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我不吵不闹，不怨不恨，更不挣扎逃离。可我再也没有主动看过湛洺一眼，不曾与他闲谈半句。

　　偌大寝殿，我们朝夕相对，却隔着一道跨不过的天堑。

　　我知道他终于得偿所愿，将我牢牢困在了身边。可他的眉眼间并没有半分如愿以偿的轻松，反而一天比一天阴沉。

　　我越是顺从，他在寝殿里停留得越久。每次抬眼，我都能看见他一言不发地望着我，眼底压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困住了我的人，终究是弄丢了我的心。

　　这份压抑的平静，最终被宫外传来的消息彻底打破。

　　那日午后，医官入宫取药，无意间谈及城外惨状。边境战事暂歇，城郊临时伤兵营挤满了两军伤者，有大秦将士，也有被俘的北楚兵卒。

　　连日风雪严寒，军医人手紧缺，无数伤者伤口溃烂、高热不退，每日都有人在寒夜里无声殒命。

　　听闻此情，我心头骤然一紧。

　　我即刻起身更衣束发，径直走向殿外。守殿侍卫见我出来，齐齐上前阻拦，无人敢放行。我没有强行冲撞，只淡淡开口：“我要见湛洺。”

　　不多时，湛洺踏雪而来，肩头落着细碎风雪，眉眼冷峻，自带帝王威压。他进门便直直看向我，语气笃定：“要去哪？”

　　我抬眸坦荡望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城外伤兵营伤者无数，军医不足，我要出宫救人。”

　　他几乎没有思索，断然拒绝：“不行。”

　　见我脸色骤冷，他紧接着难得地耐着性子道：“宫中太医已尽数调往城外，稀缺药材全数拨付伤营，所有伤者一律优先救治。你留在宫里，安稳待着就好。”

　　我轻轻摇头，眼底的执拗分毫未减：“太医院才几人，定然忙不过来，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份力，我不能坐视不理。”

　　湛洺上前一步，周身气压骤然压低，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慌乱，语气带着压了许久的酸涩：“所以，你宁愿心系那些莫不相干之人，也要将我弃之一旁？”

　　“你为保司马家眷性命，甘愿自困深宫；为护墨殃性命，情愿步步退让。如今，你又要为这些无关之人，一次次违逆我？”他沉沉望着我，字句叩心，“青空，你何时才能看见我的真心？”

　　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无半分躲闪：“我也曾为了救你，险些丧命。”

　　湛洺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的偏执与恐惧彻底翻涌而出。他抬手，轻轻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像是抓住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我问你。”他目光沉沉锁住我的眼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藏着积压许久的执念，“在你想要的人生里，究竟有没有我？”

　　我身形微僵，唇瓣轻动，最终一言不发。

　　我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我与司马瑾两心相知，不能眼看司马家因我覆灭；墨殃数次舍命护我，我也不能任他因我而死。

　　如今城外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救治，我同样做不到视而不见。唯独湛洺想要的偏爱与相守，我给不起。

　　长久的沉默，比任何决绝的拒绝都更伤人。

　　我看着他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看着他卸下帝王所有的傲慢强势，只剩满心狼狈的不安。

　　他低声开口，字字皆是惶恐：“我放你走出这宫门，你若想走，遍地皆是去路。墨殃尚在暗处，宫门之外，处处都是你可以抽身离去的路。”

　　“我赌不起。”

　　原来，他从来不是怕旁人带走我，他是怕我本就不愿归来。

　　我看着他眼底从未外露的惶恐，心头微涩：“湛洺，我既已答应你回来，便不会食言。”

　　“但是，你想必也清楚，你可以困住我的人，却困不住我的本心。你若将我永远锁在这座宫里，留住的也不过是一具活着的空壳。我不会恨你，但我会彻底枯萎于此。”

　　禁锢得来的相守，终究是一场空。

　　两两对峙，拉扯至此，胜负早已分明。

　　湛洺静静凝视我澄澈倔强的眼眸良久，扣在我腕间的手一点点松开。

　　他退让了，彻彻底底。

　　“我准你出宫。”他声音低沉，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我派亲卫全程随行护你，保你周全。”

　　顿了顿，他抬眼，目光执着而卑微，死死盯着我，带着最后一丝期盼：“日落之前，你会回来，对吗？”

　　我清晰分辨出他话里的渴求，却依旧无法给出情爱层面的许诺。我无奈叹气，轻声道：“日落之前，我必归来。”

　　湛洺看着我，眸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片刻后，他缓缓偏过头，沉声道：“传令，开宫门。”

　　帝王一言，宫门大开。

　　风雪漫天，卷着寒意席卷整座帝京。我一身素白衣裙，未戴华饰，裹着湛洺硬要我穿上的狐裘，身姿清瘦挺拔，登上宫外等候的马车，迎着漫天风雪，奔赴城外伤营。

　　马车辘辘前行，碾碎一路风雪，朝着城郊方向疾驰而去。

　　城郊伤兵营外，寒风凛冽，血腥味与药草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整片天地。营帐错落排布，处处是呻吟喘息的伤者，满目疮痍，萧瑟悲凉。

　　北楚此次派员前来，核对被俘伤者名录，交接己方伤员处置事宜。

　　我看见酌菁一身黑衣，立在风雪之中，身姿挺拔，眉眼冷冽，正低声与随行属官核对名册。

　　风雪尽头，一辆宫车缓缓停驻。

　　车帘掀开，我一袭白衣踏雪而下。落地的瞬间，我一身素衣，在满目疮痍的伤营之中，格外刺眼。

　　不远处，酌菁抬眼朝我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翻动名册的手忽然停住，眼中掠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

　　风雪簌簌落下，落在我的发间、肩头。我与他并无深交，不明白他为何这样看我，只朝他轻轻颔首，抬步朝着满是伤者的营帐走去。

　　经过他身边时，我听见他低声唤出了我的名字。

　　“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