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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死鸟和精灵可以做笔友吗?(下) 我们的故事 ...
马林梵多的天空,被鲜血染成了红色,那是属于人类内战的、丑陋而炽烈的颜色。
如潮水般涌来的铁锈和硝烟、海水蒸发后留下的咸涩、以及某种她已经在漫长的千年里熟悉到厌恶的东西——死亡的气息。
正因见过无数战火,所以才越发热爱和平的精灵站在半空中,法杖尚未完全从传送的余韵中稳定下来,顶端那颗星辰核心还在一明一暗地呼吸着。她平静地注视着尸横遍野的景象。
海面上冻结的冰层被砸出无数个窟窿,每一个窟窿里都漂浮着尸体。在她降临的前一秒,还有人在厮杀,在咆哮,在倒下,爬起来再继续厮杀。
……战争啊,总是令人倍感厌烦呢。艾莉瑞亚在心里轻声叹了一口气。
她活了很久,见过比这更古老、更残酷、也更绝望的战争。
魔王军的统领们,每一个都是行走的天灾。擅长“凋零魔法”的巫妖能挥手间让一切生命无法逆转地走向终结,冰霜领主的“冻结魔法”可以将生灵被卡在生与死的缝隙中,永恒地体验着死亡的那一秒。炎魔的“火焰魔法”则能焚烧灵魂与记忆,与它战斗过的战士会忘记自己为何而战、生存的理想与意义,最后……忘记如何呼吸。
面对这些恐怖的存在,联盟军们——精灵、人鱼、矮人、人类——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精灵擅长解析、复制或者改写那些魔法,人鱼的歌声可以修复受损的灵魂与肉、体,矮人锻造的武器能增幅魔力击碎黑夜,但人类呢?人类有什么?
寿元也不过百年,那对于长生种来说只是一次漫长的午睡。但对于人类来说,足够做很多很多事了。
艾莉瑞亚亲眼见证过人族的天才魔导士研究出了精灵需要千百年才能领悟的魔法,类似的奇迹,每隔几十年就会发生一次。虽然□□脆弱灵魂也不堪一击,但他们总能凭借着直面恐惧、挑战命运的勇气,展现出超凡脱俗的伟大。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可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很喜欢人类的精灵在给笔友的信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带着头盔的人类士兵剪影,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虽然我再也不敢再和他们交朋友了,但……这并不影响我对人族的敬佩。”
但人族也有一个令其余长生种无法理解的习惯,无论何时何地,他们……总是会以不同原因发动战争。
王国或者领地之间的征伐,因为信仰、领土、复仇而爆发的无数内战。那是他们的选择。他们的——虽然残酷,虽然愚蠢,虽然毫无意义,虽然让旁观的长生种无比费解的——自由。
这是人类与人类的战争。
艾莉瑞亚的很多人类朋友并非死于魔族的入侵,他们身披着荣耀,死于同族之手。她见过太多太多次了,虽然目睹一个个生命之火熄灭、令人心痛到想落泪,但她从没插过手。
——高等生物的参战,对于短生种的内战是有毁灭性的。
精灵、人鱼、矮人——拥有远超人类寿命与力量的种族,一旦介入人类的纷争,战争的天平就会以一种极为不公正的方式倾斜。
“帮助弱者”?不,那叫“替弱者做决定”。
“伸张正义”?不不不,那叫“用另一种暴力取代原来的暴力”。
所以长生种们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除非事关魔物的阴谋,否则绝不以任何理由干涉人类的内战。
艾莉瑞亚一直严苛地遵守着这个规矩,千百年来,从未破例。
但——在这个异世界——
精灵垂眸敛目,视线扫过战场。
胸膛开了个大洞、已然失去生息的少年,是马尔科在信中无数次提到过的弟弟。
“艾斯今天又闯祸了。”“真是让人操心。”“那家伙真的很可爱,艾莉瑞亚,他追着我问了好多你的故事的细节。我和他说,以后如果能见面,让他亲自问你。”
那些海贼,身上有着白胡子海贼团的徽记,一张张脸十分熟悉。那是马尔科的家人们,他用很传神的肖像画一一描绘过那些脸,频率过高,令艾莉瑞亚只扫一眼就能挨个对上名字。
……还有他的老爹,他最重要的家人。
握着薙刀的巨人,血管壁在增厚,心肌纤维在老化,冠状动脉上布满了细小的钙化斑块,在人类医学中,那似乎被叫做心脏病。他的肺部也有问题,关节——尤其是膝盖和手腕——软骨已经磨损到了骨头直接摩擦骨头的地步。每一次移动,都在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疼痛。
浑身伤病,本应该躺在病床上安享晚年、被医生勒令绝对静养的老人,正站在战场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敌人,保护他的儿子们。
艾莉瑞亚读过的每一封信里,马尔科都会提到老爹的身体。“老爹今天又咳嗽得停不下来了。”“他的心脏撑不了几年了。”“他不肯放弃接受年轻人的挑战,总说‘还没到该倒下的时候’。”
她读那些话时,总会被好友的悲伤感染,轻轻叹一口气。
年轻永驻的精灵对此完全没有概念。衰老、病痛、一天比一天更接近死亡,这是她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独属于短生种的残酷。
最后,精灵小姐对着那位素未谋面却占据她大半生命的不死鸟先生,凝望着他眼底的泪光,听见了天平坚定地倾斜的声音。
——她想,她不需要理解。
隐忍的男人红了眼眶,悲伤压抑到极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死也不让它落下来。
马尔科,他也在战斗,也在失去,也在……祈求奇迹。
众目睽睽之下,艾莉瑞亚没有犹豫,微微划动法杖,星辰之光在她杖尖凝聚,照亮了半边赤红的天空。
介入凡人的战争,非她本愿。但……
“……为了挚友的泪水,破例一次吧。”她说的是精灵语。古老优美、每一个音节都悦耳得像是从晨露中凝结而成,被称为大陆最美的语言。
时间仿佛都要停止,死一样的寂静蔓延在这片战场上。那一刻没有生灵敢动作,慑于魔力僵硬在地完全无法动弹的人类们怔怔地抬首凝望——以恐怖的姿态降临在马林梵多的「奇迹」,在降临于此的第二秒,展开了又一个足以将天地倾覆的法阵。
法杖顶端的魔力之源开始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次空间的折叠与展开,像揉皱的纸团一样被反复揉捏又展平。
风——停了。
*
无数个同心圆图案在虚空中展开,每一个都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旋转着。那些圆环由无数个微小的、发光的符文串联而成——每一个符文都在呼吸。
当魔法阵完全展开的那一刻,魔力从符文中倾泻而出,月华一般温柔的银白色光芒顷刻间覆盖了一切。
它笼罩住了整个马林梵多。
海湾、军舰、每一个活着的人、每一具尸体。法阵像一面银色的苍穹,笼罩在人类的头顶,将原本灰蒙蒙的、被硝烟熏黑的天空变成了一座宏伟的、圣洁的教堂穹顶。
精灵的吟唱声响了起来,轻轻浅浅,每一个音节都圆润而轻盈,像是露珠在花瓣上滚动,月光在水面上碎开。
“时间啊……”
魔法阵中央的光芒开始流动,螺旋状,像是星球自转一般。那些符文加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请稍微倒流一点吧。”
最后一个祝祷词落下的瞬间,整个魔法阵向下沉降。奇迹安静地发生了,不需要喧嚣。空间扭曲,一切都回到了初始的原点——还没有发生战争的那一刻。
是的。
——时间,在这股非人之力下,开始温柔地回溯了。
已经释放的力量,全部被追回。
已经发生的死亡,全部被抹去。
已经倒下的身体,全部都站了起来。
一个又一个……百人、千人、万人。时光倒流,伤痕退却,生与死的界限不再分明,像是被倒放的录像带,迷茫的灵魂被牵引回归。碎裂的冰原恢复如初,崩塌的建筑重新矗立——就像是几小时的战争从未发生过那样。
心脏恢复跳动的海贼与海军从地上爬了起来,互相看着,然后同时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个银色的、巨大的、还在缓缓旋转的魔法阵,以及法阵中心的精灵。
——目睹不属于此的神迹,静得像是耳朵发疼的沉默。战场上的十万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时光在施术者的授意下格外偏爱纽盖特,属于精灵的小小私心,让被光芒包裹的老人几乎几十倍地倒退着时间,回到了壮年时最巅峰的水准。白发变成金黄,皱纹变成浅痕,佝偻的脊背一点一点地挺直,浑浊的眼睛清明又犀利。
金色的长发在光芒的映照下像是燃烧的太阳。
他变年轻了。
血红的念珠重新穿成线挂回脖颈,艾斯的心跳声重新变得磅礴不已,路飞与萨博的疲惫一扫而空。正欣喜地抓着他们的兄弟。因顶上之战或死或伤的生命都因这个魔法而恢复了参与战争前的样子。
战场静得落针可闻。
几乎说得上是精灵奇幻小说骨灰级粉丝的白胡子海贼团成员们,记得故事里挥手可以令时空倒流的“设定”——在马尔科讲给他们听时,还被他们吐槽过太逆天了点。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没想到奇幻小说居然是纪实文学,没想到他们的一番队队长真的交了个精灵做笔友。大家的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BUG照进了现实啊……我的妈呀……
*
马尔科愣愣望着空中那个眼熟的符文——他想,他知道这个魔法。
那大概是在十多年前,艾莉瑞亚在信里详细描述过这个魔法。
连续大半个月的信件,按她的设定——那是精灵的几十年。她终于解析了“凋零魔法”,找到了破解它的唯一方法。
“回溯时空,令时间……逆流而上。”
巫妖屠城,数万条生命转瞬间消失,存在从根源上被抹消,仿佛未曾存在过。
联盟军收到求援消息赶到时,那里只剩下空旷的、平坦的荒原。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也没有任何曾经有生灵生活过的痕迹。
巫妖残忍的手段,已经在它诞生的千年来……葬送了数以亿计的生灵。
复活术没用,因为被消除了存在的生灵们根本没有死过。饶是艾莉瑞亚,也花了很久很久,才理解了凋零魔法的原理。继承了魔王的某部分魔力,它是在篡改因果。
最后,精灵强迫自己,克服了对篡夺生机的恐惧,创造了一个全新的魔法。逆转时间,重新编织因果——把过去和现在重新连接起来,用正确的顺序。
“那不是魔法……我感觉自己在扮演神明,马尔科,其实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艾莉瑞亚在信里这样说道。
过去的事就是过去,如果总是沉溺于过去,我们是无法拥抱未来的。清醒的精灵皱着眉告诉她的挚友,这个魔法太傲慢了。
她是一个精灵,不是神——这个大陆不需要神明。
但魔法成功了。
数万人活过来了,保留了死亡前最后一秒的记忆,这也许会对他们的精神造成影响……也许他们会用一生的时间去消化这多出来的一秒。
但至少,他们活着。
时光逆流的魔法击杀了面露惊骇的巫妖,自那以后,艾莉瑞亚再也没有用过这个魔法。
现在,马尔科亲眼见证了第二次。
*
欢呼声从海贼和海军的阵营中炸开,像是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经历过生与死的人类抱着身边复生的同伴,跪在地上,仰天大喊,用手背擦着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
面对一个能随意操控时间、起死回生的存在,任何敌意都显得可笑而徒劳。
战争结束了——以没有任何人伤亡的奇迹一般的结果,它终于结束了。
有那位精灵在看着,谁还想再打啊?如果不是非战斗不可,谁又愿意参与战争呢?!
马林梵多的天空恢复清澈的湛蓝,法阵一圈圈变得暗淡,像完成了使命的晨雾一样无声地散去。银色的光芒从天空中抽离,月光般的精灵乘着风缓缓落下,身姿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海军,海贼,敌人,朋友……在这一刻,没有区别。
他们都只是见证者——见证了一个来自神话的存在,步入了凡人的世界。
艾莉瑞亚没有在意那些目光。
三千年来,她习惯了被注视。在魔族的战场上,她是带领生灵们冲锋的旗帜;在各个种族的王都里,她是被以最高礼遇迎接的贵宾;在精灵的森林中,她是所有精灵仰望的传说。
身为奇迹本身的「星辰之瞳」。目光对她来说,像风一样自然。
她从光中下坠,准确地、毫不犹豫地——落在了马尔科身边。
那对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翅膀在他身后展开,让不死鸟先生在精灵小姐的面前像一个温暖的、明亮的活化石。艾莉瑞亚微微偏头,看着马尔科。
她看过他的自画像,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少年从青涩到成熟的轮廓。不习惯拍照的男人自认画技不如她,索性选了张还算看得过去的悬赏令给她寄了过去,被精灵珍惜地裱起来,挂在了树屋里抬头就可以看见的地方。
她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他的模样——但想象终究是想象。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
青炎在他周身燃烧,将皮肤映照出一种温暖的光泽。他同样也正在看着她,嘴唇在动,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急着把三十年攒下来的话全部说完。
虽然完全听不懂那些语言,但短生种独有的、太过浓烈的情感简直要刺伤精灵了。
法阵的符文再次展开,能理解语言的魔法令艾莉瑞亚听懂了那些道谢和感激,心脏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攥了一下。精灵仿佛装着星辰碎片的眼睛里,漫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好了,好了。慢慢说,不要急,马尔科。”」她的声音很轻,像穿过林间的春风。
马尔科是不一样的。她想。
见证过成长与脆弱,陪伴彼此度过漫长的生命,他——是她最好的朋友。
艾莉瑞亚伸手摸了摸马尔科的翅膀,感受着指尖下他细细的颤抖,笑脸很温和很柔软。
这样就行了吧?
赶紧结束这场战斗,她有很多故事想分享给她的不死鸟先生,还有很多话想要说——这里的时间流速太快了,魔王死后,她还有很多事需要善后处理。
她没办法在这里长时间逗留。
在有限的时间里,请让她单独和她的挚友再多待一会儿吧。
精灵这么想着,又拨了拨那温暖的火焰。比起短生种之间的流血与内斗,她对这只不死鸟的兴趣明显更大些。
居然是真的啊……为什么会再生?这是什么原理?这个世界不是没有魔法吗?好想多了解一点啊,神奇的人类。
被她的指尖一点一点描摹过翅翼,马尔科终于从如释重负和混乱的语无伦次的狂喜中冷静了一点。虽然艾莉瑞亚什么都没说,但他神奇地get到了她的想法。
人类与精灵安静地对视着,横亘着岁月的长河,互为最了解彼此的存在,一万多封信件里的情感无法作假。时空的隔阂在对视中消散得彻底,有些默契、思念与温暖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
海水退走,万籁俱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彼此的心跳声。
「“你好,不死鸟先生。我是艾莉瑞亚。”」
“你好,精灵小姐。我是马尔科yoi。”
精灵语与通用语几乎同时响起,没再去理会周围喧嚣的吵闹声,他们只是露出了相似的、轻快的笑。
*
艾莉瑞亚的出现确实终结了这场战争。
在鼎盛时期的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那无可匹敌的震震之力,以及那位凭空出现的精灵的无声注视下,海军本部马林梵多陷入了一种茫然的死寂。
就像把一头远古巨龙放进了一群猫咪中间。挥手间逆转生死,控制时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堵住了所有反抗的声音。
战场上的决策者都不蠢。
虽然艾莉瑞亚看起来对介入战争毫无兴趣,没有表现出敌意,但没有人敢试探她的底线,也没有人蠢到想与那种存在为敌。
她站在马尔科身边,与他离的很近很近,挨着那双翅膀,那发自内心的亲昵和显而易见的维护态度,已经足够表明她的立场,让所有蠢蠢欲动的念头都彻底熄灭。
抢回了艾斯的海贼们跟在他们的老爹身后,欢呼着回到了他们的家莫比迪克号上。载着一船人,白鲸的船大剌剌地扬帆起航,海军们却在战国元帅的示意下,慢慢放下了武器,没有追击。
顶上之战以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式,仓促地画上了休止符。
莫比迪克号上喧闹与泪水交织。艾斯紧紧抱着路飞和萨博,乔兹比斯塔一群队长们围着恢复青春的老爹又哭又笑。最后,平息下来那些情绪,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藏不住的好奇,悄悄瞥向了船舱一角——马尔科和艾莉瑞亚的方向。
她为挚友停留了一天。
语言不通,精灵施展了心灵沟通的魔法。但其实,深入骨髓的熟稔与默契让两人的交流几乎毫无障碍。
仿佛回到了年少的时光,成熟又稳重的家伙们像个孩子似的,凑在一起叽叽咕咕,指着海贼旗、船舵、水果……用各自世界的语言念出名称,然后模仿着对方古怪的发音,笑声停不下来。
笑够了,艾莉瑞亚点了点马尔科舱室里那几个装满信件和“礼物”的大箱子,魔力在指尖流淌,轻轻点过那些来自她世界的、在人类看来只是精致摆件的东西。
霎时间,整个舱室被点亮了。
海妖鳞片制成的风铃发出了空灵的鸣响,听着它入眠会做很多很多的好梦。漂亮的石头投射出精灵森林的四季光影,流萤在空气中飞舞,独角兽微微俯首,是她想让马尔科看到的、她的故土。
这个世界的魔力几近于无,也不怪他看不到这些魔法造物真正的形态。
精巧的折叠空间魔法将马尔科细细保存好的所有信件压缩成了一本厚重的书,留下了足够多储存着魔力的晶石,艾莉瑞亚朝他的朋友挑眉:“这样,就可以随时翻阅了,就像看一本真正的连载小说。”
再一次被无所不能的魔法震惊,马尔科接过了那一本独属于他们的故事,也笑出了声:“魔法也太神奇了吧yoi。”
魔法神奇的地方可远远不止于此。
辅助着记忆再现的魔法,不死鸟先生心惊胆战地听完了艾莉瑞亚对魔王城决战的叙述,为勇者的决心和牺牲叹了一口气,对好友说,这要是被那几个疯狂追更冒险故事的兄弟们发现了,肯定会捶胸顿足地说“不要完结啊!再来点番外篇啊!”什么的。
一群狗鼻子闻到了有趣的气味,听众从马尔科一个人逐渐变多,最后索性成了个故事会,一言不合就开宴会的海贼们热热闹闹地听起了那些信中未能尽述的“幕后花絮”和“设定详解”。
——有着分享记忆画面的魔法,那其实不再是听,更像是“看”,魔法给这群读者们带来了沉浸式的观影体验。
马尔科看着这一幕。
想起名字是艾斯的少年……那一身被魔王的黑暗气息浸染的情况,艾莉瑞亚皱起了眉,问了挚友一个严肃的问题:“马尔科,你说……魔物真的会产生感情吗?”
知道她说的是艾斯和他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姐姐以利亚兰,又从弟弟那儿听了好多“以利亚兰虽然性格差了点人也很懒但真的是个好人”的马尔科一时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毕竟……死去的魔王不仅在爱里重生又逐渐长出能感知情绪的那种事……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以利亚兰那形象简直和艾莉瑞亚记忆里那个冰冷残忍的魔王差别太大了。
她真的,因为艾斯的请求,复活了已经死去的萨奇——死而复生的魔法完全与魔王熟知的那些毁灭侵蚀类魔法相悖了吧?真的不是被夺舍了吗?
“但,也许这是件好事吧?”马尔科最后迟疑地问,“像你的老师说的那样,魔王是无法被真正杀死的,只能用爱感化什么的……也许真的会有奇迹呢yoi。”
没想到马尔科会把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得那么清楚,艾莉瑞亚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动了动。
*
夕阳将海面染成瑰丽的橙红时,离别时刻将至。
看出了马尔科的不舍。艾莉瑞亚笑了笑,没忍住伸手又摸了摸他的翅膀。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他的不死鸟形态。
掌握了更高阶空间魔法的精灵笃定地对好友许下承诺,他们还会再见——很多很多次的。
“马尔科,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她笑着同他告别,突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事,学着记忆里的人类好友之间分别的样子,用力拥抱了他一下。
精灵小姐的身影消失在了魔法阵的光芒之中,呆愣在原地的不死鸟先生被兄弟们团团围住,指了指他通红的耳朵,面露促狭。
呦~让我看看?你脸红啦?你真脸红啦?
啧啧啧,人家朋友之间纯洁的拥抱而已,你小子脸红什么?
马尔科,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马尔科:“………”
*
艾莉瑞亚确实没说谎,那以后,他们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每天的书信依旧,而“面基”则成了新的常态。
她自由地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找到了一个对双方都更友好的频率——马尔科这边大约一周能见她一次,而在她的时间线上,可能已经平静地度过了几年。
这样的节奏,既不会让马尔科感到漫长的等待,也不会影响艾莉瑞亚有时过于沉浸的研究。
时间流速的差异依然存在,但对他们而言,那从来不是阻隔,反倒更像是一种……奇妙的节奏。他有他的航海与冒险,她有她的旅程与研究,然后在固定的“交点”相遇,分享彼此错过的岁月。
马尔科渐渐适应了精灵的世界里那充沛到令人“醉氧”般晕眩的魔力。他甚至在艾莉瑞亚的引导下,学会了一些简单的魔法——强者无论在哪里都不会成为弱者,他对火焰的感知能力和天赋强得令人惊艳。
参天的古树,漂浮的光点,宁静到极致的氛围。精灵之森的美丽俘获了仍然喜欢闪闪发光东西的不死鸟先生。
他红着耳朵被艾莉瑞亚拉着拜访了她的老师「神谕」,不知道这算不算见过彼此的家长。又见到了她那座堆满了书籍卷轴的树屋,远远望见过其他精灵——有着漂亮得人类语言无法形容的美丽和标志性的尖耳朵,她的同族们似乎默认了这位异界来客是艾莉瑞亚的所有物,维持着礼貌的距离,投来的目光好奇而友善。
收拾完了魔物们那群烂摊子后,艾莉瑞亚也找到了新的乐趣——研究恶魔果实。尤其是马尔科的不死鸟果实。
她认认真真采集了他的再生之炎,分析那奇特的能力与魔法的异同,试图理解这种规则的具象化。
持续了几千年的解析与钻研,想方设法的剥离果实,融入灵魂,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对此如此执着。
或许,在她心底某个不愿承认的角落,她只是想留住这份火焰,留住这只独特的不死鸟,让他能一直陪伴在自己漫长到近乎永恒的生命里。
随着马尔科年纪渐长,鬓角开始出现白发,意识到某个未来终将到来,艾莉瑞亚发现,她不再能和从前一样全身心投入解析与魔法中了。
作为最了解她的人类,马尔科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也开始在夜深人静时,仔细思索那个沉重的问题。
以人类的身份,像许多他送走的家人那样,走完自己充实而无憾的一生,似乎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身为人类,他尊重生命的自然规律,也对长生完全没有兴趣——过于长久的生命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件恩赐,目睹熟悉的人逐渐死亡,一次次经历别离,那更像是个诅咒。
“只是……真的没有遗憾了吗?”和兄弟们一起选择了老爹的故乡斯芬克斯岛作为养老之所,马尔科独自坐在悬崖边,看着波光粼粼的大海,心里却浮现出那双银色的眼眸。
精灵的容颜依旧如同初见,时光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随着他的寿命逐渐走向终点,她的眼眸深处,那种越发小心翼翼的、为他流露出的不安……越来越浓重了。
他想,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那个答案……那个问题的答案,果然还是很想知道啊。
*
时间静静地流淌着,想做什么就一定能做到最好的艾莉瑞亚终于再次创造了奇迹,找到了一个理论上可行的方案——不再是令人类无法承受多次的疲惫的复活,她可以将马尔科从“食用了不死鸟果实的人类”,彻底转化为“真正概念上的不死鸟”,让他以一种近乎永恒的火焰生命体重生。
这样,他可以获得与她相近的漫长寿命,脱离人类的轮回,不再经历病痛与衰老,拥抱全新的人生。
但……马尔科会愿意吗?
失败的案例,那位宁愿彻底安息也不愿再被复活的人类挚友,那些话在她脑海中浮现。巨大的畏惧笼罩住了无畏的精灵。
艾莉瑞亚不敢问出口,生怕得到那个早已预料却无法承受的答案。
她害怕得到那个“不”的答案,害怕看到马尔科选择自然的终结。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只是更加频繁地来到他身边,或者将他带到自己身边,她穿梭空间的频率更高,停留的时间也更长。他们尽可能地在一起,更多的分享着时间,用陪伴来对抗那终将到来的分别。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世界最强的男人纽盖特在儿孙的环绕下,拒绝了艾莉瑞亚的治愈术,平静地阖上眼,走完了他传奇的一生。
马尔科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家人,履行着守护这个家庭直到最后的责任。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头发已然花白,身形也开始佝偻,但眼神依旧温和沉稳。
……饶是精灵在不愿意面对,最后的时刻,终于还是来了。
时间线终于走到了尽头,阳光温暖,海风轻柔。
无病无痛,只平稳地迎接死亡,已经苍老无比的老人带着一点掩饰得很好的不舍和眷恋,轻轻碰了碰艾莉瑞亚的脸颊。
容颜依旧如同初见的精灵小姐,跪坐在他身边,紧紧握着那只布满皱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即将消逝的温度。
他陪伴她的时间太久了。
将近九千年,马尔科的存在,早已像呼吸一样自然,融入了艾莉瑞亚生命的每一寸纤维,成为了她灵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无法想象,当这个人彻底离开后,在未来的无数个日升月落里,再也没有他的信件,没有他的声音,她那漫长的岁月应该如何度过。哪怕只是想象,她已经感到了灭顶般的窒息感。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呢?笨蛋。”马尔科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平稳和温和,“我已经活了很久了,看到了想看的结局,送走了该送走的人。”
心脏久违地感受到了撕裂般的痛苦,艾莉瑞亚哑然无声。
“老爹和兄弟们走得很安详……这一生过得很圆满很幸福,我没什么遗憾了,真的yoi。”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不安,“‘生灵终究会拥抱死亡,请不要为我悲伤。我的朋友,请务必珍重。’这不是你说的吗?艾莉瑞亚。为什么现在没办法好好道别了呢?”
艾莉瑞亚用力抿紧了嘴唇。
魔法将他的心音清晰地传递过来——那份平静,那份了无遗憾,像最锋利的冰锥,将坚强的精灵刺得鲜血淋漓。
他知道了。
马尔科一直都知道她在研究什么,在为什么而不安。他已经作为人类,度过了完整的一生。
她想,她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他不想以任何方式“复活”,不想打破生命的自然循环。
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只是,当它如此清晰又残忍地摆在面前时,艾莉瑞亚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绝望。
巨大的悲伤无法抵挡,冰凉的泪水无法控制地滑过精灵的脸颊,滴落在人类苍老的手背上。她咬着牙忍住啜泣声,胡乱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哪还有什么「星辰之瞳」、什么最强魔导士、什么行走的奇迹呢?
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即将失去最重要的存在的无力的心碎的精灵而已。
*
马尔科定定看着那些眼泪,听见了自己的叹息声——这究竟算不算一种角色错位呢?与她初次见面时,泪流不已的人是他,与她最后一次见面时,流泪不止的却成了她呢。
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表情……就那么难过吗?难过得完全无法自已,难过得什么事都做不了。
心里的情绪几乎满溢出来,他想起了艾莉瑞亚很久以前,在信里讲过的关于她第一个人类朋友的故事。
从相识、并肩作战,到女人倒在魔物面前,无法接受死亡的精灵拼命施展魔法将女人复活,她们再次冒险,女人衰老、死亡,精灵再次复活她……循环几次后,画面上,女人推开了她的手,平静地躺入棺椁,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无助的精灵站在一旁,泪如雨下。
几乎要被悲伤压垮,那以后,她渐渐学会了与人保持距离——她本已不会再为人类的死亡如此难过。是他,让她一次又一次地破例。
好像总是让她破例呢。
都是他不好啊……马尔科轻声叹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着那些泪水,感到心疼的同时,无法自控地为此生出柔软的欣喜。
“……别哭了。”他的心声更加轻柔了,带着无尽的怜惜,“多大的精灵了,快一万岁了吧,怎么哭得还像个孩子一样。”
他吃力地抬手,一下一下,缓慢而轻柔地抚摸着她月光一般的长发,仿佛在安抚一个受委屈的孩子。
艾莉瑞亚已经颤抖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以前说过……精灵会因爱人的离去,悲伤至死。”他看着她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无论如何都止不住的泪水,将徘徊在内心的问题问了出来,很慢,很慎重,“那么,如果我不在了,你也会难过的不行吗?像现在这样,眼泪一直一直流,一直一直止不住的话……艾莉瑞亚,你会死吗?”
——你将我视为爱人吗?
——艾莉瑞亚,失去了我,你会死吗?
*
一记重锤敲在了不通情爱的精灵心上。她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那双了然而温柔的眼睛,这才明白了这份友谊……可能很早以前,就已经不再只是友谊了。
给人以无穷无尽的希望,又给人以无穷无尽的痛苦。
——原来那是爱吗?
如果没人告诉我那是爱,我会以为那会是一把赤、裸的剑。*
迟钝的艾莉瑞亚几乎绝望地想,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精灵们,会甘愿在心爱之人离去后,选择悲伤而死。
那就是爱——那就是爱啊,为什么现在才发觉呢?
她看着马尔科,这个在临死前才发现心意的爱人,泪水流淌得更凶了,用力地、近乎固执地点了点头。
她会立刻死去吗?
不会。
无论想或者不想,庞大的魔力都注定了她会面对一个极为漫长的空洞未来,再活几千年,甚至几万年。但每一天,都将是一种凌迟。
那份孤独和悲伤对精灵而言,是最顽固的剧毒,缓慢而持续地侵蚀她的灵魂。
直到最后,在无尽的泪水中,耗尽对生命的所有热情,魔力散尽,形如枯槁。
永失所爱的精灵都是如此,她们的生命,从爱人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入了漫长的、不可逆转的凋零。
——“会的。”
毫无疑问的结论如同谶言,通过决堤的泪水,无比清晰地传递了过去。艾莉瑞亚明明什么都没说,可那些泪水,那样绝望的神情,已经替她诉说了一切。
“看来……答案是‘会’啊。”看清了那份无法再宣之于口的近乎绝望的爱,马尔科轻声笑了笑。
从他每天期待她的回信开始,从他为她的悲喜而揪心开始……从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忍受她此刻的泪水开始。
也许衡量抉择的天平,早就已经倾斜了。
马尔科平静地发现自己舍不得。他舍不得就这么死掉,留下还没学会爱是什么就已经失去了的精灵小姐,孤身面对那没有尽头的、永恒的孤独和悲伤。
*
关于“自然死亡”、“尊重生命规律”的壁垒轰然倒塌,马尔科主动伸出手,握住艾莉瑞亚冰凉的手指。
“那么,为了不让我最好的朋友,我的爱人,在未来每天都哭得这么难看……看来,我得想办法,再多陪你一段时间才行。”带着调侃,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在后者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将心声递给她。
“马、尔科……你……你愿意……”哭声戛然而止,艾莉瑞娅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你那个把人类变成火焰的办法……”他看着她比兔子还红的眼睛,笑着安抚,“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好吧,为了爱人的泪水……让他也破例一次好了。
“好了,好了。慢慢说,不要急。”
下一秒被扑上来的艾莉瑞亚紧紧抱住,马尔科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懒洋洋的温柔:“别哭了,艾莉瑞亚。我们的故事,还没到结局呢。”
如同在发觉自己心动的那一日,笑着拥抱他的精灵同他告别时说过的那样。不死鸟回以拥抱,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马尔科,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别哭了,艾莉瑞亚。我们的故事,还没到结局呢。”】
从此,跨越时空的笔友,成为了跨越永恒的伴侣。
漫长的岁月,因为彼此的陪伴,不再是负担,而是最温柔的馈赠。
这,就是故事的终点了。
END
哎嘿!短打就是写得很爽啊!!再来个第三视角番外!!!精灵的故事就结束了!开始魔王养崽!!
写这个故事毫无压力写的好爽啊!!!我就该写小短篇啊捶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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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死鸟和精灵可以做笔友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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