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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甜甜的 顾主管的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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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中午,顾泽薇出门时,天气有点好得过分。
阳光落在窗框上,像有人把整座城市都擦干净了一遍。她站在玄关前低头换鞋,伸手把头发往后一拨,停了两秒,最后没有绑起来。
黑长发就那样自然地落下来,顺着肩线散开。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 T-shirt,浅色牛仔裤,一双干净的球鞋。没有西装外套,没有衬衫,没有那副在公司里像第二层防线一样的眼镜。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平常小了几岁,连她自己都多看了一眼。
最后她还是拿了钥匙,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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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知蕴约在一间新开的 brunch 店。店面不大,落地窗很宽,白墙、木桌,角落摆着一整排叶子肥厚的观叶植物。顾泽薇推门进去时,门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靠窗的位置有人抬起手朝她晃了晃。
沈知蕴早就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丝质衬衫,外面松松披着米白薄针织,耳边垂著一对极细的金色耳饰,坐姿懒懒的,她是那种会让人自然想到「御姐」两个字的人,不用刻意,光是端起水杯的动作就有种多年修炼出来的从容。
她看见顾泽薇,眼睛先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笑了。
「喔。」她慢吞吞地把杯子放下,「今天来的是谁?」
顾泽薇把包放到椅子上,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很平:「我。」
「不是顾主管吧。」沈知蕴托著下巴看她,笑得很有耐心,「My kid,妳今天看起来像大学生。」
顾泽薇皱了皱鼻子,「别胡说了。」
「真的啊。」沈知蕴毫不受挫,「而且还是那种拿学生证买电影票都会被放过的类型。」
顾泽薇看了她一眼,语气不高不低:「妳今天心情很好喔。」
「因为妳今天太可爱了。」沈知蕴托著下巴,慢悠悠地说,「尤其还不戴眼镜,乖得很。」
顾泽薇低头去拿水杯,像懒得理她:「妳差不多一点。」
「那不行。」沈知蕴笑意不减,「妳今天太可爱了。最多等一下请妳吃冰淇淋,当作补偿。」
店里人不算少,叉子碰到瓷盘的声音、咖啡机蒸气升起的声音、隔壁桌压低的聊天声混在一起,刚好构成一种不用特别专心也能放松下来的热闹。两人点完餐后,话题先落在很普通的地方——最近天气太热、这家店网路上照片比实际明亮一点、上次那间餐厅的可颂其实没有评论说得那么厉害。
顾泽薇听着,偶尔应一声,整个人比平常慢一些。
不是疲倦。比较像某条一直拉得很紧的线,这两天终于松掉了一点。
服务生先送来咖啡。杯子落下来时,奶泡上浮着很浅的一圈花,顾泽薇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搭上杯耳,却没有立刻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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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思绪莫名其妙地偏了一下。
偏到公司二十八楼茶水间。
那是本周三的早上,时间很早,早到整层楼都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窗外光线刚明,印表机在远处吐纸,茶水间里只有咖啡机运转时发出的低低嗡声。
她前一晚睡得不太好。祺盛那边的备忘录条件虽然谈定了,但还有几个供应商未定,凌晨两点多她还在看邮件。那天早上她进茶水间时,手上还拿着平板,像是连放空三分钟的空档都没有。
她原本只是想自己泡杯咖啡,走到柜子旁伸手要拿杯,还没碰到,陆安然却先动了。她走近一步,直接把自己手上那杯递到顾泽薇面前。
顾泽薇一愣,抬眼看她。
「喝这个。」陆安然说。
顾泽薇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接,「这不是妳的吗?」
「现在不是了。」陆安然回答得很自然,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问题。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明亮得过分,又笃定得过分的笑容,像她既然已经把杯子递过来了,就没打算收回去。
顾泽薇其实完全可以拒绝。
她平常也不是会随便接别人饮料的人。更何况,这杯一看就不是她平常在公司会喝的东西——纸杯边缘还沾著一点未融干净的奶泡,闻起来就偏甜。
可她看着陆安然那个表情,停了两秒,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喝第一口时,她就皱了眉。
太甜了。
不是一般便利店拿铁那种甜,是糖和奶都放得很不客气、近乎任性的甜,像某种完全不打算伪装成熟的大人饮料。
顾泽薇抬头看她,「这什么?」
陆安然靠在流理台边,低头回讯息,闻言只抬了下眼,语气平平的:「咖啡。」
顾泽薇又喝了一口,确认不是自己味觉出了问题,才很客观地说:「太甜了。」
「嗯。」陆安然笑了一下,这次连承认都承认得理直气壮,「我的啊。」
顾泽薇顿了顿。
陆安然看着她,眼里那点笑意还在,像是觉得她这个反应很有趣,又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皱眉。
「妳今天看起来不适合喝太苦的。」她说。
说完,也不等顾泽薇回话,就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补了一句:「而且偶尔幼稚一点又不会怎样。」
顾泽薇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杯甜得不像话的咖啡。
最后,她还是慢慢把那杯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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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坐在 brunch 店里,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咖啡,忽然有点想笑。
顾泽薇其实不是不吃甜的人。
正好相反,她一直都喜欢甜的东西。甜点、冰淇淋、奶味重的饮料,只是这些东西放在公司里,总和她给人的形象不太相配。于是久而久之,她便习惯了在办公室只端黑咖啡或茶,让自己看起来更稳一点、更成熟一点,也更像所有人眼里那个不会出错的顾主管。
可即使如此,陆安然那杯还是甜过头了。甜得几乎任性。像她本人。明亮、直接,不打算收敛。
「嗯?」对面的沈知蕴把叉子放下,抬眼看她。「妳刚刚笑了。」
「没有。」
沈知蕴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嘴硬得毫无新意的人,慢慢挑了下眉。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用刀把盘子里那块法式吐司切开,语气懒懒的:「那就是我看错了吧。不过妳今天心情是真的不错。」
顾泽薇抬眼,「有吗?」
「有啊。」沈知蕴托著下巴,语调慢悠悠的,「平常这个时间,妳应该已经在脑子里把下周一到周三的工作排完一轮了。今天没有。今天的妳比较像在发呆。」
顾泽薇想否认,话到嘴边却停了一下。她刚才确实发呆了。
她耳根没红,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视线很快地偏开了一下,像想临时找个地方安放自己那点不自然。窗外的光正好斜斜落进来,擦过她的眼尾,把那一小块映得微微发亮,像一层很浅的水色。
沈知蕴一看就笑了。
「妳看。」
顾泽薇皱了下眉,「看什么?」
「妳每次被说中一点心事,就会这样。」沈知蕴慢吞吞地拿叉子点了她一下,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熟人特有的调侃,「脸倒是不红,但眼睛会先露馅。水润润的。迷死人了,亲爱的。」
顾泽薇这次终于有了点比较像样的反应。她把杯子放回桌上,唇线抿得比刚才紧了一点,眼神却飘开得更快,像不想让人真的看清楚那点被讲中心事的狼狈。
「妳今天真的很烦。」
沈知蕴笑出声来。
「嗯,我知道。」她说,「但妳今天很好逗。」
顾泽薇没有再回。不是回不了,而是她忽然发现自己现在不管回什么,好像都只会让沈知蕴笑得更开心。
于是她干脆低头吃东西,注意力全放在盘子里那块已经切好的法式吐司上。
可惜不太成功。
因为下一秒,她脑子里又非常不配合地想起了周四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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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从上午开始就没真正停下来过。后面还有两家供应商的交期要确认,工程部又追着问中庭那批金属结构能不能提早排产。她坐在位置上,一封邮件接着一封邮件地回,连抬头看时钟的空档都没有。
等她终于把视线从萤幕上移开时,已经快四点了。
桌角放著下属中午顺手替她带上来的三文治,还原封不动。旁边那杯 espresso 早就冷了,杯口留着一道很淡的咖啡痕,她从中午到现在只记得喝过那么一两口。她抬手按了按胃,又很快把手放下去,像这个动作根本不值得被注意。
偏偏陆安然就是在那个时候走进来的。
她是来确认金属饰板订购数量的,手上还夹着资料。走到桌边,话没立刻出口,目光却先在顾泽薇桌上停了一圈——冷掉的 espresso、没拆的三文治、还有她刚刚那个极短的按胃动作。
陆安然把手上原本提着的便利店纸袋放到桌边,动作很随意,像顺手把一份资料搁下来。
「这什么?」
「不知道。」陆安然语气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反正不是给桌子吃的。」
她说完,才把手上的资料翻开,直接切回工作,仿佛刚才那个动作根本不值得另外占用半分钟。
顾泽薇后来还是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奶油餐包,和一盒鲜奶布丁。
都是偏甜的,甚至甜得有点幼稚,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顾主管桌上的东西。
顾泽薇当时盯着那盒布丁看了两秒。
然后才意识到,陆安然不是猜中她喜欢什么。那是她自己会买、会吃的东西,刚好顺手分了一半过来。
可也正因如此,那点心意反而更真。
不是客套,不是做人情,也不是特地要把照顾写在脸上。只是她看见了,便很自然地把手上的东西分了一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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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蕴看着她又一次安静下来,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在收掉空了的盘子时随口问了一句:「吃饱了?」
顾泽薇回过神,低头看了眼盘子,点了点头。
「差不多。」
「那走吧。」沈知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刚说好的补偿还有效。」
顾泽薇抬眼,「什么补偿?」
「冰淇淋啊。」沈知蕴语气自然得像这本来就写在今天的行程表上,「我刚刚不是说了,今天逗妳逗得太过分,等一下请妳吃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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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 brunch 店时,外面的阳光比刚进来时还更亮了一点。人行道边的树影被风吹得一格格晃动,地面上落着斑驳的光。店附近刚好有间卖义式冰淇淋的小店,玻璃柜里一格格铺着各种颜色——开心果、布丁、海盐焦糖、草莓优格、焙茶,甜得理直气壮。
顾泽薇站在柜台前,看得比刚才看 brunch 菜单还认真。
最后她选了海盐焦糖和布丁,双球。
沈知蕴站在旁边笑了一声。「我就知道妳会选这种。」
顾泽薇偏头看她一眼,「哪种?」
「甜得很过分的那种。」沈知蕴语气懒懒的,像只是随口点评,却又准得让人无法反驳,「很适合妳今天。」
两球都偏甜,颜色也柔,拿在她手上有种过分不符合形象的可爱。
沈知蕴接过自己的抹茶,瞥了一眼她手里那支甜筒,嘴角还带着笑,「顾主管果然只在公司喝黑啡。」
顾泽薇低头看着手里快要融掉的冰淇淋,过了两秒,才很平静地说:「比较方便。」
沈知蕴笑了,没再接着逗她。
顾泽薇低头咬了一口。奶香和焦糖味慢慢化开,甜得很干脆,甚至有点幼稚。她却一点也不讨厌。
因为她本来就喜欢这些。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午后的热。她低头又咬了一口冰淇淋,甜味漫开时,脑子里却又很不听话地浮出茶水间里那杯咖啡——甜得连她都觉得过头。
想到这里,顾泽薇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手里拿着一支快要融化的甜筒,心想陆安然那句话其实也没说错——偶尔幼稚一点,本来就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