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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猫签了欠条 陆安然是哪 ...

  •   顾泽薇第一次听到「陆安然」这个名字,是在设计总监的口头报告里。

      「从上海挖来的,做过几个很出圈的案子,客户很买单,媒体也喜欢。」总监的语气带着一种猎人展示猎物的兴奋,「有她在,星河广场这个案子就有机会成为代表作。」

      顾泽薇当时没有表态,只是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做了她习惯做的事——搜寻。

      她看了陆安然的访谈、她的作品集、她在某设计杂志上的专题。照片里的陆安然总是站在自己的作品前面,姿态张扬,眼神笃定,像一个已经知道观众会鼓掌的演员。

      顾泽薇不喜欢这种人。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设计师——光鲜亮丽的履历、满口概念与叙事、把「感觉」当成专业术语使用。他们进公司之后,通常会留下两样东西:一个让客户惊艳但让采购部崩溃的方案,以及一堆没有人收拾的烂摊子。

      她奶奶以前说过:「做采购的,最怕遇到两种人。一种是什么都不懂还要装懂的,另一种是什么都懂但装作不懂规矩的。」
      顾泽薇那时候就觉得,陆安然恐怕就是是第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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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工是她奶奶的老朋友。

      顾泽薇小时候去过公司几次,那时候公司还只有半层楼,刘工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一副老花眼镜,慢慢地画图。她奶奶忙着的时候,刘工会给她泡一杯加糖的牛奶,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不会刻意逗她开心,但也不会让她觉得被忽略。

      那种安静的陪伴,顾泽薇到现在都记得。

      刘工快要退休了。公司里的人对他客气,不是因为他还有多少产能,而是因为他是这间公司活着的历史。他见证过这间公司从几张办公桌变成现在的规模,他画过的图纸堆起来比一个人还高。

      而陆安然,进公司第二周,就在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刘工的图「像Pinterest截图倒进简报里」。

      顾泽薇听到的时候,正在核对一份合约。她手中的笔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签字。

      但她记住了。

      那时候她对陆安然的评价很简单:张扬、不顾他人、独断独行。典型的天才型设计师,以为才华可以抵消一切社交成本。

      她决定,星河广场这个案子,她要盯紧一点。

      不是为了为难陆安然,是为了保护这个案子不被某个人的「感觉」拖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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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事情从那场会议开始,变得有点不一样。

      顾泽薇准备了完整的数据表,从交期到MOQ到成本风险,每一个数字都经过验证。她预期陆安然会像大多数设计师一样,要么回避数字、要么用「艺术无法量化」来搪塞,要么直接情绪化地反击。

      但陆安然没有。

      她一条一条拆解。现有色板、标准色、客制色、样板单、替代材料、备料比例、责任归属。

      她不是在被动防守,她是在主动进攻,用顾泽薇的语言,在顾泽薇的战场上。

      顾泽薇那时候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是奶奶说的第二种麻烦。她是懂规矩,所以选择用另一种方式玩这个游戏。

      义大利厂商不回邮件。

      顾泽薇发了三封邮件、两次电话留言,对方完全无视。她查了这家厂商的背景——只做画廊、博物馆、艺术馆,确实没有服务过亚洲的商业设计公司。

      她本来已经在准备替代方案清单了。

      然后陆安然说:「他们在日本有经销商。」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顾泽薇知道,这个情报的价值。一个能让她省去至少两周重新寻找供应商的时间,一个能让这个灯光方案继续推进的关键缺口。

      陆安然没有炫耀,没有顺势敲她一笔。她只是说:「我等一下发妳。」

      然后补了一句:「不过顾主管,妳欠我一个人情。」

      顾泽薇当时回:「这是工作资讯交换,不是人情。」

      但她知道,她总是要还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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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泽薇拨电话之前,先把自己手边所有关于祺盛建材的资料摊开。

      不是平板,是纸。列印出来的。合约、报价单、往来邮件、上季度的交期纪录。她习惯在重要的谈判前把东西印出来,因为纸张有重量,提醒她这场对话不是虚拟的。

      顾泽薇把供应商的邮件又读了一遍。「因应内部产线调整,最低订购量自二十桶调整为三十五桶。」

      三十五桶。这个数字让整个成本结构变了。原本勉强可以消化的MOQ,现在变成了一个无法忽视的窟窿。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的是祺盛的业务,姓林,声音永远带着一种「我们很熟」的热络。

      「顾主管!这么晚还打来,是不是雾森的事?我们内部还在协调——」

      「林经理,」顾泽薇打断他,语气没有升高,只是精确得像一把尺,「上周三的报价单,MOQ二十桶,我这边已经回传采购意向书。今天贵公司的邮件,说要调到三十五桶。这个数字,我没办法跟内部交代。」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一下。

      「顾主管,这个我们也是接到总部通知,真的没有——」

      「我知道。」顾泽薇说。她让这两个字悬在空气里,像给对方一根绳子,看他要不要爬。然后她才继续,「所以我打来,不是为了吵架。是想问贵公司一件事——这个案子,你们还想不想做。」

      林经理没有接话。

      顾泽薇没有停,像一台已经启动的机器:「德国不是只有一家做雾面金属涂层的厂商,只是贵公司刚好在我们的合格供应商名单上。这个名单,我每季更新一次。」

      她让这句话悬在那里。

      「但我不想走到那一步。」她的语气稍微放软,像一个刚刚亮完肌肉的拳击手,现在伸出手表示善意,「所以我们一起想办法,让这个案子继续走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长到顾泽薇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但她不确定那是紧张,还是兴奋。

      「顾主管,」林经理终于开口,声音里的热络已经消失了,变成一种谨慎的试探,「妳说的『一起想办法』,是什么意思?」

      顾泽薇看着桌上那份「供应商风险评估表」。上季度交期达成率百分之七十八,客制色打样退回率百分之二十三。这些数字她背得出来,但她现在选择不说。

      「星河广场是这个城市五年来最受关注的商业改造案。」她说,「媒体、业界、后续的示范效应,这些都是无形的资产。贵公司如果参与了,以后的客户名单上会多一个可以被引用的案例。」

      她顿了顿,让对方消化。「这个价值,比十五桶的差价,重还是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短一些,但顾泽薇听见了纸张翻动的声音——林经理在确认什么,或者在拖延。

      「顾主管,」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种计算过的谨慎,「这个案子确实有代表性。但总部那边的调整,我们业务层也——」

      「我明白。」顾泽薇说。她没有让他说完,因为她知道那句话的结尾是什么——「没有办法」。而她不想听到「没有办法」。「所以这通电话,是给你一个可以带回总部的说法。」

      「销售部那边正在接一个精品酒店案子,设计方向偏向极简工业风,雾面金属涂层是核心材质。我这边的初步评估,贵公司的产品线在候选名单上。」

      她没有说「如果你们配合这次,下次就优先考虑你」。她从来不把承诺说死。她只是把资讯摆出来,让对方自己算。

      「当然,」她的语气回到平稳,像什么都没说过,「最后用哪家,要看这次的合作纪录。我这边的习惯,顾问报告里会写明推荐理由——或者不推荐的理由。」

      电话那头的呼吸变了。顾泽薇听得出来,林经理在算。算这个「精品酒店」的规模,算她说的是真是假,算这笔帐划不划得来。

      她让这句话沉淀两秒。

      「明天上午,我会在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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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九点四十七分。

      顾泽薇的邮件响了。她没有立刻打开。她先喝完杯里最后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然后才点开。

      祺盛同意维持原MOQ二十桶。

      但附带条件:签署一份「专案独家采购备忘录」,确保这个数量不会被转售或挪作他用。还有,其他涉及雾面金属涂层的项目,优先考虑他们的产品。

      顾泽薇看着萤幕,嘴角动了一下。

      这不是胜利。这是交换。对方也在算计她——用一个让步,绑住她未来的选择。

      但她接受。因为这个案子需要那二十桶,因为陆安然的入口需要那面墙。

      她打开平板,在风险表的最下面,把「风险等级:高」改成「中」。手指悬在萤幕上方两秒,又改回「高」。又改成「中」。

      最后她关掉平板,没有存档。

      她拿起手机,想发讯息给陆安然。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档案:祺盛建材的确认邮件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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