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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猫的枪向哪? 猫的枪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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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茶水间。
这里是公司里资讯流通最密集的地方,密度之高,让小周怀疑这里的咖啡机其实是一个情报中继站。人不多,但够吵,每个人都在用「我刚好听到」的语气,传播著「我专门去打听」的消息。
「采购部冰山这次是真的盯很紧啊。」一个业务部的人压低声音说,但压得不太成功,因为小周站在两公尺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哪次不盯?」另一个人回。
另一个人笑了一声:「那边那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好吗。」
「设计部炮仗。」「欸这名字谁取的?」
「不用取,她自己会炸。」第三个人插嘴,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欣赏。
有人压低声音,但压得比刚才那个还不成功:「这两个放在同一个案子,迟早出事。」
「不是已经在出了吗?」
小周拿着咖啡站在旁边,没说话。她的脸上维持着一个专业助理应有的平静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了一场小型脱口秀。
她默默想:你们知道什么叫「出事」吗?真正的「出事」不是她们吵架。真正的「出事」是顾泽薇每次来找陆老师的时候,陆老师那个表情是那种兴致勃勃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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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陆安然坐在一家韩国烧肉店里。这家店藏在某条巷子的二楼,楼梯很陡,墙上贴满了过期的韩国明星海报,油烟很重,音乐不小,人声混著烤肉的滋滋声,刚好把白天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办公室感觉冲掉。这里是陆安然和江迟的秘密基地。
她靠在椅背上,手机丢在桌上,一动也不想动。对面的人把肉放上烤盘,油花在火上爆开,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Honey,」对方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你已经讲了快一个小时。」
江迟。摄影师。肌肉很夸张,穿得比谁都随便,说话比谁都毒,但脸长得干净的gay。
他是陆安然在大学时代就认识的朋友,见证过她从「相信作品只要真诚就能找到位置」的文艺青年,变成「先把位置占了再谈真诚」的商业设计师全过程。他是少数几个陆安然会在他面前卸下盔甲的人——虽然卸下的方式通常是更猛烈的炮火。
陆安然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得很专业,带着一种「你不懂」的委屈。
「她每一个点都要问。」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不甘,「每一个。不是那种『我随便问问』的问,是那种『查了三天资料就为了问这一句』的问。」
她伸手拿起夹子,用力把一片肉翻过去,动作大得像是在发泄。
江迟把一片烤好的肉夹进嘴里,嚼了两下,抬眼看她。那一眼很长,长到陆安然开始觉得不自在。「我倒觉得,」他嘴里还嚼着肉,声音有点含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你不是真的讨厌她。」
陆安然停了一下。夹子悬在半空,肉片在烤盘上发出抗议的滋滋声。
「蛤?」
江迟哼了一声,把肉咽下去,筷子往盘子边一搁。那个哼声里带着一种「我还不了解你」的得意。
「你骂了一个小时。」他说,指了一下陆安然,像在指认一个罪犯,「没有一句脏话。」
陆安然皱眉。那个皱眉是真实的困惑,不是装的。「那又怎样?」
江迟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上,脸凑近了一些。烤盘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起,把他的轮廓蒸得有点模糊。
「这就不对了。」他说,声音压低,但每个字都敲在空气里,「你真的讨厌一个人,不会骂这么干净。」
陆安然抬头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那个「没什么表情」持续了太久,久到变成了一种表情。
「那是因为我最近比较少跟你混。」她说,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动作有点粗鲁,「人变好了。」
江迟笑了一声。那个笑声不大,但在烤肉的滋滋声里显得很刺耳。他往后靠,重新拿起筷子,在盘子里挑了一块最肥的肉。
「是喔。」
陆安然放下杯子,皱了皱眉。
「而且她也不是那种……」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精准的形容,「不是那种你会想骂脏话的人。」
她想了两秒,然后语气变得很实事求是,像在描述一个建筑材料的物理特性。
「她长得太干净了。」
江迟挑眉。那个挑眉的动作很夸张,夸张到让陆安然想拿烤肉夹打他。
「那种摘掉眼镜会变得更年轻的脸。」陆安然继续说,筷子在盘子里拨弄著一块还没烤的蘑菇,「应该是baby face。但她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精确得像扫描器,谁还有胆子去想她其实长得很软?就是那种——妳明明看见一只猫,但牠手里拿着枪,所以妳只能当作自己看见的是一只老虎。」
停了一下。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更确定。
「她要是把头发染成亚麻色,大概可以直接去演那种可爱型绿茶。」
江迟放下筷子,抬眼看着陆安然。没说话,只是慢慢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陆安然看了一眼,立刻皱眉。「你不要那个表情。」
江迟没收。反而笑得更明显了一点,嘴角扬起的弧度像一个正在加载中的阴谋。
陆安然直接把筷子往他盘子边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的很恶心。」
江迟终于笑出声来。那个笑声很大,大到隔壁桌的人都回头看他。但他不在意,他只是一边笑一边说:「Honey,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闭嘴。」
「你像一个高中生,」江迟无视她的威胁,继续说,「在抱怨隔壁班那个成绩很好、长得很可爱、但不爱跟任何人说话的班长。你说她『很讨厌』,但你其实——」
陆安然把一片生菜直接塞进他嘴里。
「我说了,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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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
案子已经进到执行阶段。合约已经生效,客户确认了最终配色,样板签过,一切照理应该要顺顺利利地往下走。设计部的人开始松了一口气,有人甚至开始计划周末要去哪里放风。
问题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像一个你以为已经赶走的讨债鬼,在你最放松的时候,从门缝底下塞进一张新的帐单。
小周盯着那封 email 看了两遍,还是不敢相信。
她迟疑了一下,才转头:「陆老师……」
陆安然没有抬头。她的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移动,像是在追赶某个即将消失的灵感。「嗯?」
「雾森的料。」小周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怕惊动什么,「供应商说最低订购量要调整。」
陆安然键盘上的手停住了。那个停顿很短,但小周看见了。她抬头,雾灰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眼神里带着一种「又来了」的疲惫。
「调多少?」
数字报出来的瞬间,桌边安静了一下。
不是不能继续做,但成本直接被拉高到另一个级别,一个需要重新向上级解释的级别。
有人下意识开口:「那改材料?」
「或者退回标准色?」另一个人附和。
陆安然没说话。她把那封 email 滑了一次,读得很快,快得像是在扫描一份已经知道结局的判决书。
这种情况她不是没遇过。MOQ一变,整个成本结构就变了,像多米诺骨牌,第一张倒下,后面全部跟着倒。到最后,通常只剩两条路:要嘛改设计,要嘛调材料。而这两样在陆安然的世界里,和「认输」是同一个词。
她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了一下。中庭那个方案她前后改过四个版本,每一个版本都像是从她身上割下一块肉。现在看起来,有点像白费。
她把电脑画面往后推了一点,动作有点重。
「我去找顾泽薇。」
但她心想,这次大概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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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采购部时,整体氛围明显不同。这里永远比设计部安静,但今天的安静里带着一种紧绷,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电话声、键盘声交错在一起,节奏紧密而收敛,比设计部少了点情绪,多的是算过的冷静。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去,像没有必要介入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战争。
顾泽薇在里面。
她坐在位置上,电脑打开,正把一封邮件的最后一段打完。桌面很干净,文件整齐地堆在一侧,像每一项事情都有明确位置,连笔筒里的笔都是按高矮排列的。她没有抬头,直到按下送出键,才像完成某个段落一样停下来。
然后她看向陆安然。
陆安然站在她桌前,没有绕,没有铺陈,直接开口:「雾森那个供应商,MOQ要拉高。」
顾泽薇看着她,像是在对齐资讯,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我大概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平静。她很快问了一句:「拉到多少?」
数字一说出来,顾泽薇呼吸顿住了一瞬间。
「理由呢?」顾泽薇问。
「说内部条件调整,之前的不算。」
顾泽薇没有马上接话。她把陆安然手机上的那封 email 看了一眼,视线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语气和写法,像是在分析这封邮件背后真正的意图。
然后她说:「这不是理由。」
她的语气还是一样的稳,那个「稳」下面藏着一点什么——一点类似「被冒犯」的东西。不是因为陆安然,是因为那个供应商。因为有人试图用这种含糊的说法,动她案子里的数字。
顾泽薇把手机推回去,动作轻但坚定。
「我去跟他们确认。」
她的视线已经回到电脑上,手重新放回键盘,像是那段对话已经结束,像是她已经进入了下一个任务。
陆安然没有再问下去。她其实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那个方向,已经和她刚才预想的有点不一样。
陆安然转身离开采购部,脚步比进来时轻了一点。
那个「这次大概撑不住」的判断,其实是她看错了。
她有种直觉,「我去确认」这四个字,在顾泽薇的世界里,大概等于普通人说「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