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极前传】风雪夜》若卿渊

5、一剑万年 “当年你救

　　“当年你救下那支月牢族天山商队后，我联想到月牢族被灭一事，推测下来也只有你会给荒青吟堂主善后……哦不，还是称她为鬼箭羽比较好吧。”砚雪慢慢拿起铁折扇，与荒箫说起陈年旧事。
　　砚零洛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他边叹气边问，“哎。大姐你在说什么啊？鬼箭羽？是说潇湘堂鬼堂主鬼箭羽吗？”
　　“往事了。”荒箫朝山下望了一眼，拢起素袖，“可惜鄙人来此并非和砚大小姐叙旧。”
　　砚雪“啪”地一声打开铁扇，笑眯眯地说，“原来荒副掌门也是来此赏景的，甚好甚好。”
　　“砚大小姐。”荒箫看着山下，山风吹起他额际的青丝，“我派已经完全控制了刺史府，刺史已认可南武林在静州的经营。如今静州已不是砚家之地，我不愿伤你，尽速离去吧。”
　　砚雪倒是依旧笑盈盈看着荒箫在夕阳下的侧颜，“原来荒副掌门还挺讲人情，是个君子，比某位姓云的伪君子强多了。但砚家与贵派已结下梁子，就这么放了我们，你怎么跟云伪君子交待？”
　　“鄙人自会受罚，不用大小姐操心了。况且剑室派的仇敌从来是云玄门与北风派。”荒箫转身，抬手道，“大小姐，请吧。”
　　砚雪摸了摸下巴，“不行哦箫哥哥。这梁子不小，小女子怕您扛不住压力……”她微微侧脸给一旁的砚零洛递了个眼色。
　　“咻……嘭！”只听一声巨响，一道绯红色的烟花在君山上空炸开。
　　荒箫一眼望去，脸色微沉，“砚家石绯弹！？”
　　静州刺史府暗沉沉的周围忽然亮起无数火光，随后几十支火箭交织成一张大网射入其中，顿时院内燃起大火。剑室派弟子毫无准备，一时遭受火的洗礼，损伤惨重，汹涌的火海吞没了一众浅碧色的身影。
　　“再不救援，你们这一支小队怕是要全军覆灭了。”砚雪转动着手中折扇，笑眯眯地说。“这只是给你们一个小小的警告。从现在起，退出静州。”
　　说完这句话时，她脸上的笑意已经消退了许多。
　　“砚大小姐，鄙人实不愿与你动手。”荒箫左手已经按在了剑上。
　　砚雪冷冷一笑，“何必呢？纵然你赢得了我与五弟，但是这里何尝只有我俩？”
　　砚零洛识趣地连拍五下手，只见藏于暗处的上百名唐军士兵早有预谋地举起火把，把他们三人的脸庞映照得极为光亮。
　　荒箫虽有讶色，但仍然保持着温雅之风，他躬身一揖说道：“司马大人，之前……”
　　却不想，领兵的静州司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之前向你们示好，无非是砚大小姐的权宜之计。荒副掌门，看在你剑室也算正派，这几日也并未为难我与刺史大人，现在，快快离开静州吧。”
　　荒箫看着眼前刀枪林立的局势，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随后他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我剑室派七十人若葬身刺史府，那荒箫今日至少也杀七十人抵命！”
　　砚雪此时紧盯着荒箫的左手，只觉一股狠利的杀意掩盖了荒箫那原本清世脱俗的仪态。
　　突然，一种古朴的笛声飘扬，一阵凉风迎面吹来，风中传来慵懒的声音，“砚大小姐，你们这样也太仗势欺人了吧？把荒副掌门逼急了也不好哦。”
　　“洞庭一叶惊秋早，濩落空嗟滞江岛。寄语朝廷当世人，何时重见长安道。”只见一人从风中走来，玄衣直裾，披散长发，几缕银丝飞于颊边，洒脱非常。
　　“你是何人？”荒箫不知面前是敌是友。
　　叶风庭抬手简单束扎了脑后乱飘的长发，眯起眼睛笑着说：“帮你的人。”
　　话音刚落，另一红衣身影飞落，站在叶风庭背后。荒箫一眼认出这名来者，“月先生？”
　　月江寒点点头，“荒副掌门，我与你一同前去救援，这里交给他。”他手肘指向身后的叶风庭。
　　“大姐？”砚零洛疑惑地看向砚雪，而后者只是给了个默许的眼神。
　　荒箫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砚雪，“砚大小姐，下次见面，箫不再留情。”语罢转身与月江寒消失在了逐渐夜深的君山树林中。
　　“那么。”砚雪笑着说，“把他给我抓起来。”铁扇一收，扇尖指着叶风庭。
　　叶风庭惊讶地连连后退，“喂喂喂，叶某什么也没做，就要被抓？”
　　“那你说说，你来此不是救人，那是干什么？”砚雪一边用扇柄敲打着掌心，一边任由身后士兵冲出，一后一左一右，呈三方包围之势，铁枪抵在叶风庭四周。
　　叶风庭玄袖微拨，一副赔笑之态，“都是自己人自己人，不用这么真刀实枪。”
　　“哎？姓叶的，谁跟你是自己啊？我们连你什么来头都不知道！”砚零洛都看不下去了，他觉得这个人油嘴滑舌，越看越不是什么好人。
　　“小五。大姐这就给你上一课。”砚雪高举铁扇，“一，越是想通过嘴皮子来获利的人，越不要给他开口的机会。”
　　随着铁扇高举，士兵们挥枪而上。
　　方才还在嘻嘻哈哈的叶风庭瞬时额间一冷，微敛的横眉悬在眯起的双眼之上。
　　阴风扫过，一把黑剑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其左手，一副五尺之长的乌木剑匣在他右手掌心旋转，随后闷声竖在其右侧。。
　　一左一右，剑刃封住两侧枪刃，剑匣架住右侧枪柄。
　　“慢。”砚雪喝止了士兵们的动作，“小五听好。二，攻击才能让对方暴露出更多的家底。”
　　“确实，这人是高手，若是成统领还在世，可能与之不相上下。”砚零洛略显凝重地点点头。
　　叶风庭转剑入匣，仍是面带微笑地说：“叶某这点能耐自然逃不过砚大小姐法眼，那现在，叶某可以和砚家谈谈了吗？”
　　“当然，我洗耳恭听。”砚雪说。
　　叶风庭拱手一揖，“请允许叶某，加入砚家。”
　　“可是砚家向来不收外姓，外姓之人只能打打杂。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爱好。”砚雪的语气很是嘲讽。
　　叶风庭轻笑道：“墨影部作为砚家情报组织，有多少人是砚氏一族呢？”
　　“好家伙，你知道不少。”砚雪眯起眼，她轻抛着手中折扇，对砚零洛说，“小五你看，江月楼明目张胆派人打入我们砚家内部，这是把咱们一个个都当成白丁呀。”
　　砚零洛听后，对着叶风庭一阵讪笑。

　　叶风庭倒是不紧不慢，继续说道，“确实，楼主要叶某打入砚家内部。而叶某却说，江月楼副楼主叶风庭，代表江月楼与砚家谋合作。”
　　砚雪抛扇的手顿住了，眼光锐利了起来，“你说你是江月楼副楼主，有何凭据？”
　　“无凭无据。”叶风庭浅笑，“如何取信砚家，不是重要的事。重要之事，是砚家与江月楼共同利益。”
　　砚零洛不禁嗤笑，“哎。荒唐！没有信任又能谈什么合作啊。”
　　砚雪却是挥手示停，她明锐的眼神紧盯对方，“说下去。”
　　“江月楼不是门派，只是一个身份。”叶风庭拈了拈额边一撮白发，一副随性之态。“想必砚家对江月楼的参战有所顾虑，叶某可以负责提供江月楼有价值的情报。”
　　砚零洛是越听越不明白了，江月楼就算是身份又如何？叶风庭如果真是江月楼副楼主，他提供情报岂不是在出卖组织？
　　砚雪已经听出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江月楼目前能掌握的情报很多，其中有一部分是对江月楼无影响的情报，那就是南武林方面的情报，叶风庭让出这部分情报，是以此来换取其他方面的利益。“在剑室派弟子们失去战斗力之后，我三妹和傅鸣沙已经把他们拖进暗道了。放心吧，墨影部做事一向有分寸。”
　　“哈哈哈，感谢砚大小姐信任。”叶风庭那眯起的双眼似乎显得更加灿烂了。
　　信任？
　　说明叶风庭只是把这群剑室派弟子的性命当作是砚雪取得信任的开胃小菜，这不是他想要的真正条件。
　　“小五，你先带人回刺史府，我与他有事要单独一谈。”
　　“好，大姐你小心点，这个人一看就没安好心。”砚零洛说完，带着人走下山去。
　　待人走远，砚雪铁扇慢慢打开，“说吧，你想要什么？”
　　“叶某想要，整个潇湘堂。”
　　此言一出，叶风庭忽然睁眸，一改方才的眯眯眼。
　　瞬息之间，那眼神冷如寒渊而不见底，竟令砚雪也无法看穿。
　　她手中打开折扇的动作也停滞住了一瞬。“为什么？”
　　“潇湘堂的珍稀草药、独门的易容术，这些都是很重要之物。”叶风庭紧紧盯着砚雪。
　　砚雪也用幽沉的目光看着对方，“确实如此。”却是用怀疑的语气说着肯定的话。
　　砚雪并不小瞧眼前之人，她感觉到对方有一种言不由衷的感觉。
　　那一刻，气氛陷入一种不属于春日的肃杀。
　　片刻之后，叶风庭仍是眯起眼，而砚雪也将折扇完全打开，遮住了半边脸。
　　“行。”砚雪轻吐一字。
　　叶风庭拱手一笑，“那好。云浮生与随刃派八位长老此时已经赶往云玄门战场。”
　　“不错的情报，叶风庭。”
　　两人此刻心照不宣，均已布好下一局。
　　“再问一个问题，在白龙楼，你……”砚雪上前两步，和叶风庭几乎肩并肩。“‘你还活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叶风庭立即答道：“砚大小姐听错了，叶某从未说过。”
　　“错了。你那时确实没说过，你只是动了动唇。”砚雪盯着叶风庭的左耳，“墨影部对读唇的训练要求可是很高的。”
　　“还活着哦……”轻如细丝的声音从她唇间流出，却换得身前之人面露前所未有的惊色。
　　叶风庭震惊之余迅速侧身，正面对着砚雪，二人再度目光相对，只见砚雪嘴角扬着得意的坏笑。叶风庭眼神随即转黯，有如映射斑斓的湖水瞬间被乌云笼罩，“玩笑也该有限度。”
　　砚雪眨眨眼，笑得更欢，“你生气啦？但是你刚才的神情，有故事哦？”
　　叶风庭冷下脸，确实难得有些阴沉，却也露着无奈，“……只是把你认成了一位故人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砚雪也不再细究，她收起笑容，淡淡地说，“她和我，很像吗？”
　　“也许吧。”叶风庭抬头望着暗沉的夜穹，“我至今不知她是生是死。”
　　砚雪摘下颊侧挂着的紫狐面具，凝视手掌说道：“那你就该全力去寻找，哪怕三年，五年，十年，百年。”
　　“乃至千年，万年。”叶风庭语罢，转过身向山下走去，“叶某倒是希望乱局早日弭平。”
　　砚雪望其背影，也是思绪万千，“万年吗？人间一日，剑界万年……”
　　“叶风庭。”她忽然唤住了对方。
　　叶风庭的身影一怔，“怎么，砚大小姐还有话说？”
　　“倒也无事。”砚雪眼神滑向远方，“只是觉得，有些话也许只有和你，才能说得清道得明。”
　　叶风庭顾首浅笑，“或许……不，叶某也是这么觉得。”
　　“嗯。”砚雪移眸望向夜空，扑哧一笑，“下次相见时，希望能是一个惬意些的环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