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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寒月影 “砚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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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大小姐,原来您认得本人。”云浮生平和一笑,丝毫没因那一句伪君子而有任何不快。
“哦豁。”砚雪只是一指轻挑,“原来你也认得我嘛。”
“紫狐见影不见首,墨刃穿心亦穿局。光是江湖上这一句对砚大小姐的形容,本人也没法故作不识。”云浮生轻描淡写道,“一天前,砚大小姐带队运送最后一批由随刃派交付的兵器回转武陵,半途折返到这白龙楼。”
“好家伙,你派人跟了我一路,也不嫌折腾。”
“大小姐您的两名墨影部弟子不也跟了本人一路吗?”
“哦?你居然认得出墨影部。”那笠下黑纱一动,砚雪那半个身子轻然坐起,从腰间抽出一把银光闪烁的铁折扇,倏得张开。
棠溪砚家分成工案兵影四部,工部负责制造工械,案部负责经营后勤,兵部负责内训外战,影部则最神秘,负责各线情报网。
“我砚家明人不做暗事,不像贵派,居然还雇了江月楼之辈专门跟踪他人。”砚雪的语气颇带几分讥讽。
云浮生捋过鬓边一束墨发,眉尖微挑,“大小姐还认识江月楼的人,那看来墨影部确实不能小瞧。”
“呀,我随口一说,剑室派掌门就认了?”砚雪半张脸掩于扇后,弯眼讪笑。“可惜,他们似乎消息灵通,撤得飞快,我们的人也没能跟上。所以刚才之前,还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云浮生很自然地接话:“一切都逃不过大小姐的眼睛,云某无法辩驳。”
叶风庭继续提问说:“那这黮海社和江月楼为什么不在南北武林之列呢?”
“因为他们一直都保持中立,两边不得罪,又分别在最西和最东,就这样并列喽。江月楼好像是生意人,据说是出的起价格就能进行交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他们的主要业务似乎是江南地区的走私活动。黮海社的人嘛,神龙见首不见尾,只知道他们的人不少,却很少听说他们在做什么。”
叶风庭点点头,“好的,那还有个问题,这静州,是谁的势力范围?”
店小二愣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叶风庭看得出来店小二心中早有答案,却不知道如何表达,而正在这时,楼上传来一个语气平和的男子声音“小二,上茶吧。”
“啊,小的失陪。”店小二明显是松了口气,小跑着上楼去了。
叶风庭盯着那个楼梯处,隐隐感受到弥漫在空气中的杀意。
砚雪看似自满地眨眨眼,随后“唰”得收起铁扇,“云掌门这句话有三个意图。第一,你对墨影部的行踪,就算不是了如指掌,也摸透了七八成,是想令我有所忌讳;第二,未作狡辩,坦然承认,是将我的目标转移到江月楼身上;第三,江月楼常年经营江淮两地的各路买卖,一向不干预南北武林争斗,楼主李陵北自江月楼成立之时起就明言绝不参斗。无论他们是否入局,砚家乃至整个北武林,都要分神应对,这使得南武林有机可乘。”
砚雪一席话,让云浮生陷入片刻沉思,但他随即笑得一脸真诚,“砚大小姐若真有心在此地与本人探讨江月楼,本人乐意奉陪。只不过本人有一事不解。”
砚雪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还顺便搭起脚摇晃着,“正巧,我也有正事和云掌门探讨,说吧说吧,不用对我客气。”
“大小姐真不顾令尊的安危了?”云浮生突然声调低了几分。“本人刚才可是看见墨影部向大小姐传达完消息之后离开了。”
笠下黑纱内的砚雪笑得几分轻佻,“哎呀哎呀,那看来我要有危险了。”说话间她那穿着黑铁履的脚已经翘在桌板上,“想必我那位手下刚离开白龙楼没几步就被你剑室派灭口了吧。”
“本门向来以仁心为剑,纵为对手,亦不起杀心。所以请砚大小姐在此陪本人多喝几盏。”云浮生拿起桌旁的茶杯,推到砚雪那只高高翘着的脚边。“小二,上茶吧。”
砚雪眯眼看着云浮生,那脚仍是未动,“哎呀哎呀。好一个不起杀心,想必现在这个白龙楼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了吧。云掌门呀云掌门,剑室派果然是一群伪君子,一方面提醒我爹的安危,另一方面却阻止我救人。”
根据她刚才得到的情况,南武林第二大门派随刃派已经出兵前往北武林总坛——位于云玄门总部天门山,而云浮生这么说,想必也已经派人包围了此地。
她瞥了一眼云浮生的袖口,传闻剑室派之人以心剑术为剑之正道,但剑室派掌门云浮生以及其嫡传弟子却是佛剑双修,其左袖处绣有与云浮生袖口一般的“卍”字符号。
“客官,饭菜打包好了,我们赶紧走吧。”店小二从后厨拎着饭菜,催着叶风庭走。
叶风庭连忙起身,凑近闻了闻饭菜味,“好香好香,店家,有没有酒,再来两壶带走!”
“啊?有有有,马上去拿。”店小二很是急躁,看起来是不耐烦了。
一跨出店门,叶风庭立即警觉,手摸了摸后背。
然而后背空空荡荡,他握了个空。
又忘了自己没带武器了。
白龙楼周围的小巷内,隐约可见身披浅碧长袍的人埋伏其中。
云浮生仍是那般清风明月的笑容,拿起茶壶正欲沏茶,砚雪却不紧不慢看着他继续说道,“那想必随刃派那十二个长老都去我北武林总坛了?”
“大小姐猜对了一半。随刃派除箕天渊、轩辕十四、西咸肆、左更四位,其余八位长老已全部来到了这白龙楼。”云浮生一边不紧不慢说着,一边把茶倒完之后再次推到砚雪面前。“现在,砚大小姐可以喝茶了吗?”
“哎呀哎呀。云掌门请人喝茶也不事先调查调查我爱喝什么茶,啧啧啧,真是个伪君子。”砚雪握着扇子,用扇尖敲了敲那绿瓷茶杯,“不过嘛,既然要喝茶,那我的正事也得请云掌门担待担待。”
云浮生为自己沏满后,抬头问道,“当然,大小姐请说。”
“白龙楼可不是你们南武林的地盘,静州,更不是。”砚雪此时的笑容带着丝丝寒意。
“是么。”云浮生笑笑,轻抿了一口茶。他并不觉得砚雪这么说是在威胁。因为随刃派在最近四个月连续吞并了北武林八州的分坛,北武林方面却是默不作声,只有砚家宣布中止与随刃派的兵器买卖,就连北武林实力最强的武陵云玄门都哑然无言。砚家家主砚清池作为北武林掌舵,此般忍气吞声的行为引起北武林诸多派系的不满。
只见云浮生身后屏风走出两位剑客;几乎与此同时,两道剑风洞开白龙楼的窗牗,另两名剑客跃至屋内;楼道口只听几声疾步,又两名剑客已立于砚雪身后。他们所有人均穿着金鳞袍。
“哎呀哎呀,是罗长老,好久不见了。”砚雪懒洋洋地向其中一名金衣剑客挥挥手。
随刃派一共二十八分坛,其中十二位分坛主为长老,与掌门合称:随刃十三星。
而那金衣剑者名为罗堰三,随刃派璧山分坛坛主,位列十二长老中第十位,他并无半分敬意,而是横眉冷眼,“砚雪,今日你砚家若不投降,就别怪我们心狠了。”
“这样啊……在我看来,你们所习的心剑道,根本无法与‘极’相提并论,只不过是伪传之学。总有一日,我砚雪会将‘心’这个字,剔除在第九剑心之外。”砚雪的语气有些遗憾,只见她缓缓摘下黑笠,手伸入怀中,取出一枚狐首面具,通体紫色。“那么请问……在座的心,有谁比我狠的呢?”
“喂!!!”忽然,白龙楼下传来叫喊声,“你们这么多人躲在巷里,是什么习俗吗?”
云浮生听后不由地微微皱眉,砚雪却是轻蔑一笑,将面具戴上,“动手!”
潜伏在房角的砚家墨影部成员利用巷内敌人分神的那一瞬,飞刀出手,顿时血光四溅!
“回刀,墨旋影!”砚雪左手铁扇,右手飞出一把短刀,犹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开房内帷幔,丝缎化成数十段碎布横飞。
漆黑短刃撕出的半道黑风冲破碎布,直冲端坐的云浮生而来。
与此同时,两把黑色飞刀从外飞入,旋转极快,随刃派众分神抵挡之时,砚雪已然无踪。
云浮生右手放下茶杯,看似轻放之举,他的周身瞬聚一层气壁,那冲来的黯黑刀风顿时化消于无。
他任由碎布飞落在挂珠上,只是轻轻吹了口气,“阿弥陀佛。让她走吧,该下一步了。”他望了一眼窗外,“对了,注意一下那个在楼下的酒客。”
砚雪如夜空中纷飞的墨雪,划过正午的云天,她往下一瞥,却见刚才发声的玄衣男子正抬头望着他。
当她眼神掠过叶风庭此时此刻的唇形,不禁眼含讶色。
随后她嘴角不自觉地一扬,“这个人,真有意思。”
“哎哟客官您到底嚷嚷啥!”店小二抱着酒回来,看到叶风庭刚才的叫喊,脸都吓白了。
墨发垂腰,侧额挂紫狐面具的砚雪如白昼一雁划过,令叶风庭瞩目不已,此刻仍是望着天。
黑色斗笠,紫狐面具。
此人……是那个人吗?
回过神的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嗯?刚才,有什么不对吗?这是什么习俗,难道是神秘的仪式?为什么我一问,一大堆人忙来忙去的?”
“哎,算了,跟您解释不清。我们还是快走吧,饭菜凉了可咋办。”店小二摇摇头,催促叶风庭离开。
暗伏于巷中的两位随刃长老——云雨与鬼宿二,此时却争吵了起来。
鬼宿二揪住云雨的肩膀,“云雨你,为什么阻止我?不是说好她们一出现就上的吗!”
云雨按住对方满含怒气的手臂,“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刚才嚷嚷那人,分明是故意的。”
鬼宿二稍稍敛起怒意,“啊,当然看出来了。而且那小子实力不在我们之下。”
云雨点了点头,“甚至完全看不出他的深浅,贸然出击,并非上策。更何况,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一旦砚家知道我们八人都在西南八州,他们必然调集重援来此。利用这个机会我们立即前往云玄门外围,加强正面攻势,定能一举突破天门山防线。”
鬼宿二叹了叹气,松开手说:“你说得对,准备行动吧。”
叶风庭、店小二两人到了城北,他的住处只是一个简陋的瓦房,旁有一块木头用少见的小篆刻着“徐记”。
“客官你吃这一顿,你得做多少木工才能赚得回来啊。”店小二放下酒壶说。
叶风庭搬出木凳笑了笑,“人以食为天嘛,这么好吃的饭菜吃不到的话,赚多少都没意义。”
店小二走远之后,一道漆黑身影出现在叶风庭摆满饭菜的木桌前。
那人漆黑裋褐的胸口绣着一枚银色叠在一起的双十字,这是砚家的标识。“做得不错,这是你今天的报酬。”说着,那个人伸手掏向怀中。
“哈哈哈,客气客气,能吃到这么可口的酒食,何乐不为。”叶风庭拿筷子夹着菜,一点也没有请对方坐下喝一杯的打算。
就在这时,忽然地面一颤,锐利的剑气自下而上窜出,那砚家弟子从怀中拔出短刀相挡,“砰!”刀剑迸火。那柄赤红之剑,尖细狭长,而锐剑之下,是一名身披红衣的男子。
而那砚家弟子一击之后便知对方虚实,毫不犹豫,转身遁走。
“嘛。没想到卸磨杀驴的事情仍在不断上演。”叶风庭咂咂嘴,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口,似乎并没有向旁边人致谢的意思。
“叶风庭。”手握细剑的男子倒是并不介意什么礼数,语气平淡,他露出胸前绣着的花纹,“你通过考验了。”
叶风庭看了看那个花纹,画着三个月亮和一颗星星,他摸了摸下巴,“不好意思,叶某记性不好,并不记得先生给过什么考验。”
“你为砚家解围,招惹了剑室派,而砚家之人又想杀人灭口。你已无路可走。”红衣男子说道。
叶风庭不由地拍拍手,“也是个不错的想法。三个时辰前,砚家的人来此,给了叶某二两碎银,要叶某前往白龙楼制造混乱。现在看来,倒是给叶某制造了不少麻烦。敢问先生尊姓大名,能否保叶某于江月楼做个要职?”
“月江寒。”他答道,“你接下砚家任务之后,在白龙楼外徘徊、询问、探查,足足两个时辰。我们的人早已看出来你的想法与能为。更何况,能一眼看出我是江月楼的人,你确实通过考验了。”
叶风庭继续执箸夹菜,“砚家属北武林,剑室派属南武林,他们都要灭口。黮海社全员尚黑,不干涉中原武林,那剩下一处,便是江月楼了。这点推论算不上什么,叶某徘徊的时间内,你们的人员已经察觉危机,想必早已撤出砚家的监视。不过,让叶某入伙之前,还有个请求。”
月江寒点点头,“但说无妨。”
“等叶某把这些吃完,再跟你去。”叶风庭指着桌上还剩大半的饭菜。
“……”月江寒一愣,“你随意就好。”他看了一眼瓦房的内部构造,眼神注意到有一尊木像斜靠在角落里,像身很干净,似乎经常被养护。
“这尊木像,是何方神圣?”月江寒忍不住问。
叶风庭嚼着鱼肉,随口应道:“啊,那个是十殿阎罗之一,转轮王的雕像。”
“这样啊,我以为只有土地城隍庙才会供奉。”月江寒说。
静州刺史府的一处偏房内,同样身着墨衣的少年把地砖重新铺好,盖住密道入口,他取下蒙面巾,正是砚家五少砚零洛,他除了腿部绑着的漆黑短刀之外,腰间还别着一把漆黑长剑,此剑双刃极窄,不足三寸,是一把长刺剑。年方十四的砚零洛,一脸不甘心看着房内两位姐姐,“唉。大姐,明明我们可以在白龙楼决一死战,为何却要撤退?”
“五弟说的对,如果静州也被南武林完全占据,那西南八州就全部失陷了。”砚家三小姐砚霰拿出磨石,磨着她那双黑靴上的银色尖刀,摩擦声同样透露着不满的情绪。
砚零洛从怀中取出西南八州的地图,“唉。八年前南北武林最后一战,两败俱伤。砚家在西南地区的据点损失惨重,原本咱家与云玄门共占西南十三州之地,那战之后,仅剩八州。大姐当时力排众议,提出向随刃派转交山南剑南两道咱们家与官家的军械贸易来换取和解,结果随刃派靠着打造军械发了大财,一举扩充了数万名弟子和大小七十余分部。云玄门山崩后,云玄门抽走了属于他们的四州人马,导致被随刃派迅速占领。这帮家伙随后又占领了我们在西南八州的三州据点,仅剩下这静州,我们却还要避战,人可是都骑到我们脸上了啊!大姐!”
砚零洛说到激动之处,忍不住挥拳砸了砸桌。
“呼……呼……呼……”但被呼唤的那个人,却已经在房内睡的正香,那张紫狐面具半罩在脸颊上,热气还不时在面具边缘凝成细珠。
砚霰见状,无奈摇了摇头,“算了五弟,姐姐也许是累了。”
“咚、咚咚、吱嘎。”房门被敲了三下之后打开了,又一名墨衣男子进入,他的胸前绣着一枚银色叠在一起的双十字。
他无奈地取下面巾,从怀中掏出一把像黑色短刀一样的物件,“大小姐,我本来想给叶风庭看黑龙令,但是江月楼的人突然插手。”
“唉。傅鸣沙你来得不是时候,大姐已经睡……咦?”砚零洛还在叹气,却发现砚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并盯着回来的傅鸣沙。
“鸣沙,你是走刺史府后门进来的吧。”砚雪指尖转动着她的紫狐面具,目不转睛盯着傅鸣沙。后者倒也泰然自若,“属下可是从江月楼眼皮底下回来的,走密道不合适吧?”
砚雪扑哧一笑,收回目光后后连打了两个哈欠,“那可惜啦……叶风庭加入了江月楼。”
“大小姐好像有点不甘心?还真是难得。属下有点饿了,桌子上这一包东西是吃的吗?”傅鸣沙指了指桌子。
“嗯。”砚雪似乎若有所思着,随意答应了一句。
“等等傅统领,大姐好像说过这是药,叫什么白羊的,可不是吃的。”砚零洛连连阻止。
砚雪晃了晃神,“啊,对,那不是吃的。算了,不管叶风庭了,该说说接下来的行动了。”她尴尬地笑了笑,随手从怀里摸出几颗栗子朝傅鸣沙扔了过去。
砚霰磨刃的手顿住了,“姐姐,随刃派虽然重兵集结在云玄门外围。但剑室派掌门与八位随刃长老都在静州,随刃与剑室号称兄弟门派,配合必然紧密。我们应当避实击虚,回援云玄门。”
“哈哈哈哈,回援这种累活我可不爱干,谁爱干谁干。”砚雪躺在榻上翘着腿,慢悠悠说道。
砚零洛感觉莫名头痛,他是真的搞不明白大姐整天在想什么,“唉。大姐,这也不干那也不干。那我们干什么?”
“现在嘛,当然是逃跑了,他们必然进攻此地。你们先去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从密道撤离。”砚雪嘴上说着逃跑,也依旧悠哉悠哉躺着。
“姐姐等等。”砚霰也坐不住了,“静州刺史府是砚家在静州最后的根据地,如果这里也弃守,那相当于西南八州全数落入南武林之手了。”
在一旁的傅鸣沙一边剥着栗子一边悠悠说道:“刚才属下从后门进来,想必行踪已经暴露了。”
“哎呀,叫你们走就走,我自有计划。放心吧,八州我一州都不让。”砚雪反握着铁扇,敲了敲床沿,打断了他们的思考,示意快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