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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剑室墨影白龙楼 开元八年三 ...

  •   开元八年三月,武陵天门山忽然地动山摇,碎岩崩落,山中建筑、道路倾塌覆裂。
      同一时刻,两道金光从楚江深处飞出,群星黯淡,银河失色,掠过楚地上空,南天为之一耀。
      【天门山云玄门总部】
      “炎宗弟子从地心岭撤出,雪宗弟子自天极山离开,要快!”
      人声嘈杂,纵使云玄门弟子不乏能人强者,在天灾面前,仍显颓然。
      巨石砸落,山地错裂,无数房屋倒塌,青龙峰崩塌之时落下一块巨石,砸向云玄门弟子撤离的生路。

      却见一道黑白交错的身影,宛如擎天之刃,一抵之下,那数十丈巨石下坠之劲几近停滞!
      “门主!”
      “不要管我,快撤。”只见山两侧更多花岩巨石滚落,整个天门山都在剧烈震荡。

      天门山幽深之处飞出的两道金光在之后的一瞬,似要分出一个光与暗,其中一道金光很快衰退,消失在天际。
      而另一道金光却愈飞愈疾,愈飞愈远。
      身披青白色长袍的男子,手提长剑,英气的脸颊显得风尘仆仆。
      他的长剑上结满冰霜,剑影流转间,冰屑洒满夜空。
      观其衣着,应是云玄门之人。
      他一路直向那道金光追去。

      此刻落日溶金,水面一片耀金色,他望着眼前的炎海,微微皱眉,“金光最后的落点竟在雷州这一片极南之地……”
      “等一下,我为何会在这里。”男子扫视周边,陷入了沉思。
      目光转过海平面,却见金色之间似有阴影,远处漂来了零落的残破木板。

      “这里有船遇难了吗。”男子白袍一摆,凌空跃起,脚踏浮木,转眼之间在鎏光水面行出百尺之距。
      忽然一道蓝光掠过视线,一片浮木之中漂着一块蓝色鱼形玉佩。他眼里闪过惊讶,再向前踏跃,面前却见一名男童抱着残木漂浮在这一片炎热汪洋之中,稚嫩的小手紧握着一块沾血断钢。

      开元八年三月初三,云玄门总部天门山深处突然崩塌,云玄门主焱红尘为掩护门内弟子撤退而亡,身坠山崖,尸骨无存;云玄门副门主卿若笑重伤,云玄门四宗除炎宗雪宗两脉,风宗、山宗弟子几乎全灭。

      一名身背乌木剑匣的玄衣青年,望着崩塌的天门山,整理着散乱的长发。
      他身后躺倒着数十位身着云玄门青白色服饰精疲力尽的少年,其中一位勉强站起身,“恩人,多谢你把我们救出来。”
      玄衣青年朝他平和一笑,“嗯。”他望着天空,喃喃自语,“这个时代,也会需要英雄……或是非攻兼爱么?”
      此时,地心岭碎裂的山道,有一漆黑的身影快速向崩塌的天门山奔跑,此人头戴黑色斗笠,脸挂紫白色狐狸面罩。
      拐入深山,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静谧的湖泊,岸边遍布鲜艳盛开的桃花林,但这名墨衣女子却无暇欣赏眼前秀景,反而是用更快的脚步奔跑,穿过无数盛开的桃树,直至步入一处山洞。
      在视线越发幽暗的山洞中,她捡起地上几张破碎的黄纸,上面依稀可见几个字,“见雪、赵昺、叶风庭。”
      其中,“见雪”的“见”字由于纸张的破损,难以辨认到底是“贝”还是“见”。
      “晚辈见过钜子阁下。”忽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玄衣青年脑后响起,玄衣青年停住了漫步山间的步伐。
      “晚辈很清楚,钜子现在有许多疑惑。”同为黑衣装束的神秘人绕到玄衣青年的面前,他左臂上绣有一枚青蓝色的汉字——“黮”。
      “但黮海社,始终忠于墨家钜子。”

      三月初十,豫州棠溪,砚府之内。
      这座以黑色为主基调修建的府邸,沉静而古朴。府邸连接一山,名为确山,加之棠溪多水,所谓河东名府砚家,便是在这般有山有水的秀美之地。
      在府中大院外的演武场,齐列着成百上千名漆黑装束的砚家弟子。
      砚家分为四部,墨影、墨案、墨工、墨兵。
      墨影部作为情报组织,常游离于众人视线之外。
      因此,演武场内的砚家弟子按照墨案、墨工、墨兵三部,分成三大列站立着。
      立于阵前者,是一名墨衣少女,看起来也不过弱冠年纪。
      她侧颊挂着一块白铁紫铜打造的狐首面具,轻盈的装束与清爽的马尾辫显得她格外干练,作为一名豆蔻年华少女,站在这演武场也并不突兀。
      尽管她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面前的砚家弟子却对她是否敬畏,队伍噤若寒蝉,丝毫不敢有所小动作。
      在三部弟子前,站着一排同样漆黑装束的少年少女,六男一女,这七人的年纪似乎比这位领头的少女还要年轻,最小者身高甚至不足四尺,大约只有七岁。
      “本小姐今天号召你们聚集起来,是有重要的事。南北武林战事即将再起,众位弟子必须听从号令,依照指挥行动。听清楚了吗!”自称小姐的少女便是砚家主砚清池的长女,砚雪。
      她站在高台上,俯视千名砚家弟子,右手食指转动着一枚白铁面具,形状像是一只紫狐。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
      “好。墨兵部听令!你等由二少主砚零海率领,镇守燕云十六州,在南北武林战事期间,无我之令,不得离守!”
      “是!”
      “砚零江、砚零河,你二人跟随你们二哥,用心学习战法,辅佐前线战事。”
      “是!”砚零江、砚零河为砚家六少主、七少主,只有十岁出头。
      “墨案部听令,随本小姐进驻西南八州,防备南武林随刃派袭击。”
      “是!”
      “砚霰、砚零洛跟随本小姐前往西南八州。”
      “是!”砚霰为砚家三小姐,年十六,砚零洛为五少主,年十四。
      “墨工部听令,跟随四少主砚零沧负责棠溪守备,以防偷袭。”
      “是!”
      “八少主砚零溪前往云玄门,配合家主行动。”
      “诶?就这吗?”只有七岁的砚零溪挠了挠头。
      砚雪没理会他的小声嘟哝,一旁的三小姐砚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有意见?有意见憋着。”
      “噢……是!”砚零溪喊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好,各部前去准备。零海你来一下。”砚雪指了指兄弟中的一个。
      幽深静谧的堂内,砚雪看似悠哉悠哉地半躺在帐内榻上,二少主砚零海合上房门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挑,行止卓雅,看起来文质彬彬。他掏出一块赤金边的银璃镜戴在左眼上,“雪姐,怎么了?”
      “燕云目前局势稳定,虽然不排除契丹人突厥人会有所威胁,但我相信你之能力。如今云玄门因为山崩而大损,其抽调了西南地区的弟子回门派,这部分缺失必须由砚家补上。你将墨兵部,分出四个中队交予我,配合西南八州的行动。”砚雪眯着眼,轻描淡写地做着部署。
      “嗯。”砚零海淡然应答,显然他对自己大姐的安排并不讶异。“随刃派早已觊觎西南八州的商道多年,如今云玄门势力回撤,他们必然有所动作。毕竟这个武林,永远是强者为尊。”
      砚雪笑了笑,“嘛,还是二弟懂我。那就快去准备吧!”
      “嗯。”砚零海取出一张黑铁十字令符置于桌上,“这是墨兵部后营的墨兵令。”随后转身离去,合上房门。
      半垂的灰帐中缓缓现出一道黑影,“影主,您让属下查的人……”
      “说吧,鸣沙。”砚雪坐起身,在榻上抱着膝盖看着阴暗中的男子。
      这名男子是砚家墨影部副统领傅鸣沙,他不算魁梧,身材中规中矩,眼神中透着精明,言行散发着对砚雪的恭敬之态。
      “叶风庭,大约二十岁,从他的古式关中口音判断应该是秦地偏远地区之人,因为现在还操着这口古音的比较少见。他本人也极力地修改着自己的口音,尽管他六日之前才出现在静州,但口音已经大致融入了当地。”傅鸣沙很流利地将这些情报说了出来。
      “六日之前?那更早的情报呢?”砚雪微微皱眉,言外之意是凭你傅鸣沙的能耐,咋就探听到这么点情报?
      “抱歉影主,更早的情报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我们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如果他来自秦地偏远地区,确实可能存在盲区。”傅鸣沙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哼。能让你说出如此不确定的话,证明他还有点能耐。别说了,下次再这样,本小姐要扣你们墨影部的工钱。”砚雪摆了摆手,轻快地笑了笑。
      “其实属下在思考,他是否会是江月楼之人?您很清楚,整个武林唯有江月楼的情报组织能与墨影部抗衡,尽管……”
      “尽管他们从来不参与武林纷争,一心做买卖。对嘛?人是会变的,更何况,他们只是一群喜欢做买卖的。”
      “是,所以有一样怪异的东西请您过目。”傅鸣沙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拓印纸,纸上是女子的画像。
      “好你个傅鸣沙。”砚雪接过来之后一副气呼呼的模样,“砚家大小姐——也就是我本人,的画像,你居然说怪异,是不是不想干了。”
      “这……”傅鸣沙正要辩解,砚雪眼里闪过一道寒芒,“这幅画像,也是在叶风庭的落脚处发现的?”
      傅鸣沙点点头,“准确地说,是一尊木制头像,被一分队的人描绘后带回的。”
      “看来,本小姐真的是被盯上了呀。”砚雪尴尬一笑,随手将画像塞入怀中,并拿出一把玄黑的铁扇,“那另外两个人名呢?”
      “这字是极为生僻之字,以往古籍未见使用过,属下到现在也不知此字念什么。更别说有人用作人名了。”傅鸣沙谈到“赵昺”这个人名时也是很苦恼。
      “我想也是。”砚雪点了点头,“那最后一个呢?”
      “并未找到叫做贝雪的关联人物,而叫做见雪的人,却是有重要发现。”
      “嗯?”
      傅鸣沙有些贼兮兮地比划着说:“你看,见字加个石字旁,不就是影主您嘛!”
      砚雪微微一愣,随后怒瞪着他说:“没工夫开玩笑,说正经的!”
      “啧,遵命。影主还记得李沨誓吗?”
      “当然记得。宿王李沨誓,因支持废帝,被圣上在韦后之乱时诛杀。他创立的江南楼四分五裂,一部分成为了如今江月楼的前身。”
      “李沨誓之妻,后诞下一对孪生姐妹,一唤青雪,二唤见雪。为其二女取名者,是江月楼主李陵北。”
      砚雪把玩着手中的铁扇,“那这就有点意思了。话说回来,现在叶风庭在何处?”
      “静州。”

      【三日后大唐西南地区静州】
      静州白龙楼二层,有一名头戴黑笠的墨衣女子正懒散躺在长凳上,斗笠垂下的黑纱半遮半掩着俏俊面容,不知是寐是醒。
      也不知她是否察觉,白龙楼内的酒客一位位离去,环以四周,已无他人。
      店小二踮着脚上了楼,指了指那女子,对着身后的人说:“就是她。带着砚家铁十字令来的。”
      他身后,四名身披金袍锦衣的人互相对视一眼,缓缓拔出腰间佩剑。
      “这位小姐。可否借个座?”忽然,一位身着浅碧深衣的男子在墨衣女子对桌坐下,男子看似剑客,脖间佩戴的一百零八颗挂珠却格外显眼。
      还没等男子道明意图,她却晃了晃手臂,“我说云浮生啊,你没事在我们北武林的地盘上晃悠什么?知不知道这静州白龙楼是北武林的地盘。”
      云浮生?南武林之首,均州剑室派的掌门。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二!本小姐要的是你们这儿的板栗,你给我上这么大一个伪君子是要做什么,真是的。”墨衣女子咂舌,一脸不耐烦。
      四名剑客顿时肃然起敬,虽然云浮生和他们同为南武林中人,但他们决定先不轻举妄动。

      店小二下楼时,门口迎面走进一名玄衣男子,他连忙上前说:“不好意思客官,小店打烊了。”这男子身上的衣服让店小二下意识皱起了眉,大唐时大部分男子都穿圆领袍,而这个人却穿着玄衣直裾,而且看起来年纪轻轻不过弱冠,发型却是乱糟糟的,还夹着几缕白发,玄黑色的衣服也看起来脏兮兮还沾着不少木屑,完全不像二楼那位黑衣女子那般整洁。“这个人,不会是盗墓的吧,把前朝的旧衣服挖出来穿。”店小二小声嘀咕着。
      来者无奈地眯眼笑着,他摸了摸自己脑袋,内心感慨道:“叶风庭啊叶风庭,你瞧瞧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学会束头发,这下好了,前天被人当成猎户,昨天被人当成烧煤的,今天被当成盗墓的。”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叶某不是叫花子,听闻白龙楼的饭菜十分可口,故来拜访。这方到中午,正是客流往来的好时候,怎么说打烊就打烊?”
      店小二看他谈吐,似乎也不像没钱的人,况且此人身形修长,眉目清秀,也不似鸡鸣狗盗之辈,于是态度稍微好了些,他凑近轻声说,“客官你就别多问了,我也不想关店的啊。”
      见对方缓和下来,叶风庭瞄了一眼酒楼挂在墙上的一块块菜名,“那要不这样。店家你做好了之后叶某直接拿走,不在店内逗留可好?”还生怕店小二犹豫,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啊这……”店小二倒是没想到叶风庭这个人出手这么阔气,又想了想这个月工钱没结,兄弟们日子都很难过,“那好吧。客官您想吃些什么?”

      叶风庭眉头一扬,“咳咳,那就,岘山槎头鳊鱼!太和鸡!蜜枣羊肉!散烩八宝!嗯,还有排骨藕汤!”
      报完菜名之后,店小二呆住了。
      叶风庭摸了摸下巴,难道是自己给的钱不够多?
      其实店小二只是在想,店内七十多道菜,为什么这个人能精确地报出这白龙楼里独家菜肴?看来还真的是慕名而来。
      “啊,好的客官,您……在这边稍微坐会,我去通知厨子!对了客官,千万别上二楼。”
      叶风庭摸了摸自己肚子,嗯,咕咕叫,确实是饿得很了。他随手找了一张凳子坐下,不对,那么多吃的,我一个人怎么拿得下?
      “小二,你们这有没有跑腿的?叶某独自拿不了。”叶风庭等店小二回来之后问。
      店小二摆摆手,“小的就是跑腿的,客官您家不远吧?”
      “不远,就在城北徐记木匠。”叶风庭拍拍桌子,“反正厨子还在做菜,你就陪我坐会聊聊天怎么样?”
      店小二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叶风庭。城北?木匠?听说城北地区都是穷人,木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能来这里吃饭了。他犹豫片刻,瞥了一眼楼梯口,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
      叶风庭叩了叩桌子,“楼上发生了什么事?大中午的歇业,肯定出事了。”
      “客官,您就别难为小的了,能让你坐在这就不错了,真的,相信小的。”店小二一脸困扰,甚至起身要走。
      叶风庭连连招手,“别别别,那你给叶某介绍一下现在的武林局势吧?”
      “武林局势?”店小二挠了挠头。
      叶风庭点点头,“就是那些茶人酒客经常聊的江湖事。”
      “您不是本地人吧?”店小二再次打量着他。
      叶风庭笑笑,“算是咸阳人吧。”
      店小二忽然警觉,“咸阳?邠州?你是黮海社的人吗?”
      “黮海社?没听说过,那是什么?”叶风庭并不介意对方的警惕,反而继续追问。
      店小二松了口气,说到:“如今武林局势,可用八个字来形容,‘五南五北,一楼一社’。五南五北指的是分别由五个门派组成的南武林和北武林,一楼一社指的是扬州江月楼与河西黮海社,黮海社全员尚黑,在邠州也有活动。”
      “你见过黮海社的人?”叶风庭问。
      店小二支支吾吾说:“没见过……我也没听说有人见过。”
      “嗯。那南武林和北武林分别是哪五个门派呢?”叶风庭默默记下。
      店小二像报菜名一样随口即来,“五南五北,五南指的是,白帝随刃派、均州剑室派、凤州神剑门、衡州祝融门、岳州潇湘堂。本来这南武林是剑室派为首,但这几年随刃派可不得了,门派壮大很快,其众遍布剑南、岭南、山南道,许多地方势力都加入他们,人员近十万。十万啊!要知道剑室派也不过八千之众。”
      叶风庭打了个哈欠,总觉得随刃派像极了暴发户,“那五北呢?”
      店小二说起随刃派就喋喋不休,被叶风庭打断之后有些扫兴,他撅了撅嘴说:“这五北,指的是武陵云玄门、寿州江淮派、幽州北风派、兖州白衣山庄、棠溪砚家。云玄门和砚家也有小一万人,但砚家宗室不过数百人,其余皆为外氏家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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