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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回到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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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厂房的时候,鹿野发现里面安静得不像发生过一场激战。
刘明靠在墙边闭眼休息,呼吸平缓但人没睡着。
白绒蹲在木落仙人刚才坐过的废料堆上,朝她挥手——不对,挥爪。
灰川和羽涟各自在厂房的一角休息,灰川盘腿坐在地上低头擦灵石,羽涟蹲在一根横梁上梳理羽毛,灵质波动都已经降到了最低。
小黑把若木从操作间带了出来,放在厂房正中的断台上。翠绿色的光芒在七重灵质封锁的压制下,只能透出淡淡的一层绿晕,像深秋时节将暗未暗的暮色。
“师姐,”小黑的目光从若木上移开,转向鹿野,“若木的事先放一边,我想知道,你现在到底掌握什么?”
鹿野在断台对面坐下,这个位置正对着小黑,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个装若木的匣子,距离不到两米。翠绿色的光晕映在两个人脸上,将他们的五官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绿意。
“你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鹿野问。
“先听坏的。”小黑说。
鹿野将从柳辛那里得到的信息简要地转述了一遍,池年的公函、木落仙人的灵质干扰技术、流石会馆残垣里发现的第三股灵质波动、消失的三成灵质残留样本。
小黑的眉头越皱越深,最后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所以抹黑师父这件事,是池年和另一股势力联手操作的,”小黑慢慢把话理了一遍,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拆一颗雷,“池年的目的很明确,他对人类执行者一直有意见,现在借机赶走师父,削弱人类在会馆的话语权。而另一股势力的目的——”
“是要让无限和若木同时出现在一个能坐实的罪名里,”鹿野接上话,语速比平时快,像把刀一样,“若木和无限之间一旦建立起‘必然的联系’,无限就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但师父和若木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池年们’和‘那些人’需要它成为事实。”鹿野说。
沉默。
白绒从厂房外面探进半个身子:“羽涟说东北方向有大量灵质反应,距离大概十五里,正朝这边过来。”
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多少人?”小黑问。
“不确定,羽涟说灵质种类至少十种以上,可能更多。”白绒的语气很急,“来源不像是会馆的。”
鹿野看了小黑一眼,小黑也看了鹿野一眼。两个人同时做出了反应——鹿野冲出了厂房,而小黑一手扣住若木匣子,一手朝刘明打了个手势。
“刘明,醒醒。”
刘明本来就没睡着,听到声音已经站起来了,他靠过来,手上捏着一颗新灵石,土黄色的灵质在指缝间缓缓流淌。
“什么情况?”
“来人了,”小黑把若木匣子往刘明手里一塞,“拿着,走你那条路出去,我和师姐拦一下。”
“走我哪条路?”刘明苦笑,“我们被堵住了。”
厂房东北方向的天空出现了异常的光亮,是灵质的光,十几种不同属性的灵质在空中交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像一幅被泼了各种颜料的画布,杂乱、刺眼、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鹿野站在厂房外面的空地上,抬头看着那片诡异的光亮,右手缓缓抬起,金属碎屑从地面浮起,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从草丛中升起。
灰川和羽涟已经各自就位,灰川站在厂房的南侧,土质灵质从地面渗入,在脚下凝成一道厚实的防御层。
羽涟飞到了高空,钢蓝色的羽翼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的灵觉探知在这里面是最顶级的,能比白绒更早地感知到来者的灵力构成和数量。
白绒转了一圈汇报最新情况:“六个,从高灵质反应的强度来判断至少有三个是妖王级别的。羽涟说她在西北方向也感知到了灵质波动,量不大,但在高速移动,她说她需要你们尽快决定迎战还是撤退。”
“来得及吗?”灰川从喉咙里滚出这三个字,声音沉闷如擂鼓。
鹿野看了灰川一眼:“来不及。”
话音落下,从那片刺目的灵质光晕中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慢慢显现出来。
高瘦的身形,深灰色的长发散披在肩上,穿着一件色调古旧但剪裁考究的长衫,他走路的姿势不急不躁,像闲庭信步,每一步都踏在灵质光晕的边缘上,步伐稳健而优雅,他的容貌有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冷淡和疏离。
他的瞳孔是妖界少见的银灰色。
木落仙人。
刘明扶着厂房门口的铁门框,眯起眼睛看了看那个身影,又看了一眼废料堆的方向——木落仙人刚才坐过的地方只剩几颗松子壳,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他就是木落仙人?”刘明第一次看到木落仙人的真身,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眼睛,因为刚才那个在废料堆上磕松子的白胡子老头,和眼前这个高瘦清冷的深灰发男人,完全对不上号。
小白鼠白绒凑过来,小声地说:“那是木落仙人的本体,刚才的木落仙人只是寄灵于七果体内的一个外貌状态,现在的是他本人的真实样貌。”白绒在会馆的资料库翻过木落仙人的档案,但亲眼见到真身还是头一回。
木落仙人走到距离鹿野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来。深灰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几缕,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看着鹿野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长久的、等待验收的作品。
“小姑娘,”木落仙人的声音和老头的状态完全不同,浑厚低沉,像深秋的钟鸣,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若木,在你的手里吗?”
鹿野没有回答,她的右手微微后收,地面上的金属碎屑在蓄力,像一群紧绷的弹簧。
“那个孩子是对的。”木落仙人说,“三分之一的灵质样本,老夫处理的,池年负责把它们抹干净。而老夫真正在等的人”——他的目光越过鹿野,落在她身后厂房门口的小黑身上——“是你。”
小黑感觉脊背一凉。
木落仙人微微侧头看着他:“你的空间能力,是老夫见过的最特殊的天赋,如果老夫当年拥有这样的能力,老夫就不会在寄灵的过程中,被那个小小的树精困了那么多年。”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一缕淡青色的灵质从指尖溢出,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悬停在半空中闪烁着微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盯着厂房的方向。
“若木是老夫让雾影去运输的,”木落仙人收回手,符文随之消散在半空中,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老夫知道你们会来,老夫知道以那个小姑娘——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鹿野——的追毫能力,迟早会追踪到石岩城来。老夫算准了时间,算准了地点,算准了你们会在今夜在这里相遇。老夫唯一没算准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个对自己的算无遗策感到满意的、自娱自乐的表情。
“你们两个人会打起来。”
空气凝滞了。
羽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落到厂房顶棚上,她的眼睛里映着木落仙人的身影,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啸叫,那是鹰类在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虽然她很清楚以她和木落仙人之间的实力差距,这个本能反应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老前辈,”鹿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木落仙人看着鹿野的双眼,过了很久才开口:“你在问一个没人能回答的问题。”
“那我换一个问题,”鹿野往前走了一步,金属碎屑从地面浮起更多了,围绕在她身体周围像一圈微型的星环,“你是站哪一边的?”
木落仙人看着她,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夫谁也不站。”他说,“老夫只是一个等了一千多年的、孤孤单单的老人家,想找点乐子罢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场上的所有人都不信。
木落仙人没有继续解释,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一缕淡青色的灵质从掌根渗出,像藤蔓一样蜿蜒着向地面延伸。
地面震颤了,地面的灵质在木系灵力的牵引下开始逆向生长的震颤。碎石缝隙间冒出了翠绿色的嫩芽,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枝、长成藤蔓,藤蔓上有细密的尖刺泛着幽幽的蓝光。藤蔓朝厂房的方向蔓延过去,速度不快不慢,像一个慢慢收紧的包围圈。
“老前辈!”小黑的怒喝声从厂房门口传出来,“你这是干什么?”
木落仙人没理他。
藤蔓在地面上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鹿野出手了,金属碎屑在半空中凝成三根尖锐的飞刺,直奔木落仙人的面门。
木落仙人不闪不避,飞刺在距他眼睛不到一指距离的地方,突然诡异地停住了,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屏障,悬在半空中微微震颤。
他从袖口摸出一个东西,两根手指捏着,递了出来。
一把断剑。
剑身从中间断裂,断口处的金属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被人用力拧过之后再用力掰断的。剑柄上缠绕的金线还在月色下反射着微弱的光——是小黑和鹿野都无比熟悉的纹路。
鹿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剑在小黑身上。”——之前小黑猜错的一半,现在在木落仙人手里揭晓了答案的另一半。
木落仙人把断剑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断剑在碎石上弹了两下,滚到鹿野脚边停下来。鹿野低头看着脚边的断剑,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你想知道无限去了哪里?”木落仙人收回手,袖子垂下来遮住了手腕,语气依旧是那种平和的、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口,“老夫可以告诉你们——他去了一个他去了就回不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