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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老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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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前辈,你什么意思?”小黑的拳头攥紧了,金属性灵质从指缝间泄出来,在拳头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他的眼神变了,变成了一种陌生的、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熔岩已经在火山口下翻涌,只等最后一个突破口。
木落仙人没有正面回答,他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手指的指向很随意,像在指一条路或者某个村庄的方向:“石岩城东南方向四百里,有座荒山,山上有个废弃了几千年的灵质空间的入口。那个空间的主人死了至少三千年,无主空间一直没人清理,就搁在那里日晒雨淋。无限去做今年度的例行检查,这是会馆执行者的日常任务之一。”
“然后?”小黑的声音在发抖。
“然后他进去以后,就没出来。”木落仙人把手收回去,两只手交叠在小腹前,姿态像一个正在给晚辈讲课的老人,“那个无主空间里的灵力环境,在他踏入后的某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具体是什么变化老夫不清楚,老夫不是空间系的修行者,看不懂空间内部的运作规律。但老夫知道一件事——那个空间的入口,在他进去以后,被人从内部封死了。”
全场死寂。
“被人从内部封死”这六个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撞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空间的出入口是双向的,可以从内部封死,也可以从外部打开,但从内部封死意味着——空间中有人。
刘明靠着厂房门框,攥着若木匣子的手微微出汗。
白绒蹲在废料堆上,一双小爪子紧紧地抓住了身下的碎屑。
灰川站起来,棕褐色的短发遮住了他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老前辈,”鹿野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像一块被磨了太久的石头终于磨钝了边缘,“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木落仙人看着鹿野,笑了,笑容平和得不像一个制造了这一切的人。
“因为老夫知道的这些,是一个能把空间入口从内部封死的人告诉老夫的。”
鹿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人告诉老夫,”木落仙人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在鹿野心口最脆弱的地方,“若木被盗的那一晚,他在保存的地方见到无限了,无限深夜到访,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离开了。第二天早上,若木失窃,守卫阵亡,而无限,恰好在这一连串事件发生之后‘失踪’了。”
小黑的拳头砸在厂房的铁皮墙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铁皮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拳印周围有一圈细密的裂纹,像一张被拳头砸破的蛛网。
“老前辈,”小黑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如果想帮师父,现在就带我们去那个无主空间的入口,如果你想害师父,就直说。”
“老夫不想帮,也不想害。”木落仙人说,“老夫只是来告诉你们这些信息的,要不要去、怎么去、去了以后能不能救出无限,是你们自己的事。”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顺路提醒一句,池年的执行者队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若木和你们都在这里,池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们要纠结的事情太多,时间太少,怎么决定,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走了。
深灰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了飘,高瘦的身影慢慢隐入夜色之中,像一滴墨融入无边的黑暗里。灵质光晕随着他的离开一点一点消散,东北方向的天空恢复了深夜应有的深沉墨蓝色。
白绒从废料堆上跳下来,四条腿落地时抖了一下,跑回厂房门口,小声地说:“灵质反应消失了,木落仙人离开了。”
鹿野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干了一次又一次。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断剑。
无限用了一百多年的佩剑,剑柄上缠的金线是无限亲手缠的,每隔几年旧了就会换新的。
剑刃上的每一条纹路鹿野都能闭着眼睛画出来,她以前练剑的时候总是找不到手感,无限就把这把剑借给她,让她握着他的剑,一砍就是一个下午。
现在这把剑断了。
碎成两截,断口扭曲,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鹿野蹲下来,把断剑捡起来,断口处的金属碎片掉了几块,落在地上的碎石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攥着断剑站起来,朝厂房里面走去。
小黑站在厂房正中间,看到了那把断剑,嘴张开又合上,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你听到了,”鹿野的声音沙哑但不虚弱,像一壶烧开了又放凉了的水,表面平静但内里还保持着沸点,“那个无主空间的入口在石岩城东南方向四百里。”
“你说去我们就去。”小黑说。
鹿野看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但池年也在来的路上。”
“池年那边我来扛。”小黑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像是在说大话。
“你怎么扛?”灰川从厂房门口走进来,棕褐色的短发遮住了半张脸,语调平平的没有起伏,但说出来的话字字戳中要害,“池年是神级执行者,你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妖精,池年要带走若木和鹿野组长,你拦得住他?”
小黑攥紧了手里的黑咻:“谁说我一个人拦?”
灰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
刘明突然开口:“池年的事,也许不必用拳头解决。”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刘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灵石,在指间转了个圈:“若木现在在我们手里,不管池年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若木是他行动的核心。只要若木不在我们手上,他就没有理由对我们动手——至少表面上没有。”
“你把若木给他?”灰川皱眉,“那不是正合他意?”
“是只给他看。”刘明说,“池年如果要若木,就必须走会馆的正常流程——登记、确认、公示、入库。一套程序走下来最快也要七天。七天时间,够我们去无主空间找到无限大人回来了。”
鹿野的眉头动了动。
“你是说,把若木交给池年,让池年来处理若木?”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你对池年这么信任?”
“我不信任池年,我信任会馆的流程。”刘明说,“会馆的登记确认公示入库流程虽然繁琐,但它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任何环节都有记录。池年要在七天之内动手脚,就必须让自己的手脚在每一个环节都留有痕迹,他敢吗?”
灰川想了想:“他说得有一定道理。”
鹿野没有立刻表态,她蹲下来,从碎石堆里摸出那颗已经被砸碎的灵媒珠——她用来布置追踪阵的灵媒珠,碎片裂口里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光。
她看着碎片里的微光,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现在的局面。
池年的执行者队伍正在朝这里赶,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石岩城东南方向四百里的无主空间入口,以最快的灵力驱动速度,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才能赶到。
如果把若木交给池年,池年至少会花半个时辰来处理若木的移交和运输事宜,这就为鹿野和小黑争取到了第一个半个时辰的时间窗口,但若木一旦进入会馆的运输系统,它将不再受鹿野的控制。
这个风险太大了。
鹿野攥紧碎片站了起来,看向小黑。
厂房里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白绒的耳朵竖得笔直,在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个异常波动;灰川的脚边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条细长的地缝,土黄色的灵质像一条蛰伏的蛇,在地缝深处缓缓游动;羽涟在厂房顶棚上蹲着,一只脚抬起悬空,这是她极度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每根羽毛都炸开了一点,像一只被惊扰的鸟。
柳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他的尾巴没有收起来,暗绿色的鳞片在灵光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走到鹿野身边,笔直地站着,不言不语,用行动表明了态度——不管组长做什么决定,他跟。
最后是小黑开口打破了沉默。
“师姐,”小黑的语气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那段安宁,“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鹿野看了他一眼:“我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做。”
“那就说怎么做。”
“池年那边,”鹿野深吸一口气,从嘴里吐出这个她曾经极度不想面对的名字,“我去扛。”
“你一个人扛不了。”小黑说。
“我还有他们。”鹿野看了一眼灰川、羽涟、柳辛,三个人站得笔直,神情肃穆。
“再加上我呢?”小黑说。
鹿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若木交给池年这个方案,”小黑从断台边缘站起来,弹了一下衣角的灰尘,“我不同意,刘明说得有道理,但我不同意把若木交给池年,因为我不信任会馆的流程,在‘以后’的那个节点上能顶住‘现在’的压力。”
刘明皱了皱眉:“小黑——”
“若木是我们找到的,”小黑打断他,目光始终锁在鹿野身上,“我们不能把控制权交给一个想把师父踢出会馆的人。控制权在我们手里,我们才有和池年谈判的筹码,控制权交出去,我们就等于把筹码双手奉送,然后求池年不要用这些筹码来砸我们。”
沉默了几秒,灰川闷声道:“这小子说得对。”
“那池年来了怎么办?”羽涟从顶棚上探出半个身子,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鹰类特有的锐利,“打一架?”
“不打。”小黑说,“我们在他到之前离开。”
“走?”柳辛皱眉,“往哪走?”
小黑抬起头看着厂房顶棚破洞口透进来的月光,月光清冷而明亮,像一柄悬挂在天际的利剑。
“去石岩城东南方向四百里,”他说,“找那个无主空间的入口。”
鹿野深深地看了小黑一眼,目光复杂,像一团被揉皱的信纸,拆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拆开。
“小黑,”她说,“你去救师父,我在这里等池年。”
“不行。”
“行。”鹿野的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得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你带刘明去,我留在这里跟池年周旋,灰川、羽涟、柳辛跟我一起留下。”
“你们对付不了池年。”刘明插嘴。
“对付不了也要对付。”鹿野说,“尽量给你们争取时间,池年来了,看到若木不在,看到你们不在,他只能带走我和我的人。带走我,他就多了一个审讯的流程要走,审讯流程一走,又是几天时间,这够你们跑得远远的了。”
小黑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知道鹿野在做什么。
鹿野在用自己的自由,换他去救师父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