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黑战记之断剑》一日难再晨

8、第 8 章 柳辛站

　　柳辛站在厂房外面的废料堆旁，背靠着锈迹斑斑的铁皮墙壁，暗绿色的鳞片在月色下反射出幽幽的光。木落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废料堆上只留下了几颗咬开的松子壳。
　　鹿野走过来的时候，柳辛的耳朵动了一下，他的听觉在四个人里是最敏锐的，早在鹿野距他二十米的时候就听到脚步声了，但他没有回头，一直等到鹿野在他身边站定，才开口说话。
　　“组长，”柳辛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让我去查的事情，我已经查完了。”
　　“那百分之六十一的来源，”鹿野没有接他的话，直接换了个话题，声音像绷到极致的琴弦，“你告诉我那里面有更深的势力。”
　　柳辛转过头来看着鹿野，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瞳孔是竖的，竖瞳里映出鹿野的半张脸。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从那深沉的沉默里吐出几个字：“是木落仙人。”
　　“木落仙人？”鹿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木落仙人的木系能力，在寄灵期间和恢复之后有了一个普通人不知道的变化，”柳辛的语速不快，“他可以在木系灵核内大规模地干扰和重塑外来的灵质特征，模仿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你的意思是那百分之六十一是木落仙人……”
　　“不，”柳辛摇头，“木落仙人只是提供技术的人，真正操作这件事的，另有其人。”
　　鹿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柳辛从袖口摸出一个拳头大的灵石递过去：“这是我在流石会馆残垣里找到的灵质残留样本的余量，会馆的鉴识科在取证后，有三成的样本是没有经过备案就消失了，我找到的是被处理过但没处理干净的部分。”
　　鹿野拿过灵石，闭上眼睛感知了片刻，当她再次睁眼的时候，眼里的神色变成了冰一样的冷。
　　“上面有池年灵质的痕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清晰，“池年长老。”
　　柳辛垂下了眼睛。
　　“池年不可能自己动手，他的灵质特征太明显了，哪怕他只出了一成力，残留在现场的灵质痕迹也能被追毫筛出来，”鹿野的思路在这一刻急速运转，像一台高速旋转的精密仪器，“他要做这件事，必须找一个会馆内部的人来动手，对方必须灵力足够强，强到能掩盖池年的灵质痕迹；又必须足够不起眼，不起眼到执行任务期间没人会注意到他失踪了几天。”
　　鹿野和柳辛对视了一眼。
　　“你的意思是——双线操作，”柳辛的语气缓慢而凝重，“池年明面上在公函里指控师父、打压师父，是他自己的主意；木落仙人提供灵质干扰技术，是另一个势力的介入。两股力量在‘抹黑无限’这件事上达成了暂时的利益一致，但它们的动机不同，目的也不同。池年想要的是赶走无限、削弱人类执行者在会馆的话语权，而木落仙人背后的人想要的——”
　　“是无限本人的命。”鹿野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柳辛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夜风又起了，呜呜地吹过废料堆，卷起的灰尘迷了柳辛的眼睛。他抬手揉了揉，动作有点粗鲁，不像一个妖界执行者的做派。鹿野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鹿野问。
　　“灰川、羽涟都不知情，”柳辛说，“你吩咐我私下去查的，刘明那边，他现在可能已经在分析了，那个年轻人脑子不慢。”
　　提到刘明，鹿野想起一件事。
　　“刘明是无限的人？”鹿野问。
　　柳辛想了想：“不算，他的立场在人妖共存这边，但不归无限直接管，跟小黑走得更近，是因为小黑比他靠谱。”
　　鹿野没有再问下去，她攥紧了手里的灵石，灵石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上面残存的灵质痕迹——池年的、木落仙人的、还有一个她暂时分辨不出来的第三股灵质波动——在她指尖一跳一跳的，像一颗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你先回去休息。”鹿野说。
　　“组长，”柳辛没动，“接下来的行动，你打算怎么做？”
　　鹿野抬起眼睛，看向厂房的方向，那里亮着一盏鹿野刚才进去的时候点起的灵光灯，灯光从窗棂的缝隙间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黑还在里面守着若木，刘明也进去了，厂房里面偶尔传来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说些什么，但语气还算平和。
　　“先把明面上这件事处理了。”鹿野说。
　　“明面上？”
　　“池年的事我来解决，”鹿野的语气像一个老兵在谈论下一场战役该如何打，“木落仙人背后的人——”她深吸了一口气，“还需要时间。”
　　柳辛深深地看了鹿野一眼，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暗绿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了闪，很快就被夜色彻底吞没。
　　鹿野站在原地发呆。
　　木落仙人。
　　两千多岁的老前辈，明王时期的上仙，寄灵沉睡多年之后，早已淡出了妖界的纷争，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本该不问世事的时候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厂房，在废料堆上慢悠悠地磕松子、看他们打架、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他说“老夫想看热闹”，真是来看热闹的吗？
　　还是来看自己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