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黑战记之断剑》一日难再晨

3、第 3 章 “小黑

　　“小黑，”鹿野说，“若木不能带回会馆。”
　　小黑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它不是人类盗的。”鹿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她，像是在跟一个自己不想面对的答案做最后的妥协，“但在这个阶段，没有人会在乎真相。”
　　“什么意思？”
　　“池年今天发了正式的公函给各分会馆，措辞强硬，要把师父列为‘重点关注对象’。”鹿野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这是她的习惯——越紧张，说话越快，“不是通缉，但也差不多了，若木一旦进入会馆体系，会馆内部的审查程序会自动启动，而池年是审查委员会的三席之一。若木不会被视为‘赃物’，会被视为‘无限和师父有关联的’物理证据。”
　　小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鹿野噎住的话：“所以你要私吞若木？”
　　刘明瘫在碎石堆里，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他嘴角的伤口被这一笑牵动了，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忍不住说：“小黑你这用词……”
　　“我没说私吞，”鹿野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小黑说话她都有种想叹气的冲动，明明这个师弟在其他时候都很招人喜欢，唯独在这种事情上固执得要命，“我是说，若木暂时不能曝光，我们需要时间，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才能让若木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应有的作用？什么意思？”小黑把箱子重新揣回怀里，动作很自然。在鹿野落地之前，他还在想办法从这片废墟里脱身，但现在他注意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鹿野来得太巧了。
　　他刚才和刘明是从废料回收站一路追踪过来的，完全私下的行动，除了刘明谁都不该知道他的位置。
　　而鹿野恰好在最关键的时候从厂房天窗落下来，精准地救场，精准地封住雾影分身，然后精准地出现了——小黑的脑子里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这些点开始自行连接成一条线。
　　他没问，因为答案可能要不了几秒钟就会自己蹦出来。
　　“师姐，你一直在跟踪我？”小黑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鹿野没否认：“我在你袖口留了一枚追毫，极微量的生灵灵质，灵质波动自然到你自己的灵都察觉不到。”语气里的意思很直接——这是感知组组长的专业能力，承认也不丢人。
　　小黑确实没发现。
　　他甚至在自己身上找不到那枚追毫在哪里，鹿野说在他的袖口，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袖口看了两眼，什么都没发现，这说明鹿野的追毫精准到不仅仅能追踪方位，还能锁定灵力波动到单一灵质粒子的级别。
　　“若木交给我。”鹿野伸出手，“我用我的渠道藏，比你带在身上安全。”
　　“你的渠道？你的渠道是什么样的？”小黑没递过去，把话踢了回去，他看着鹿野伸出来的那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操控金属留下的薄茧。
　　鹿野收回了手。
　　“你信不过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但不知道是不是刘明的错觉，他觉得师姐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像是面对固执的、不愿妥协的、却又是她最重要的人的无奈。
　　小黑没有退让：“师姐，不是信不信得过你的问题，若木的事，我想按会馆的流程走。我相信会馆能查清楚真相，我相信师父的清白不需要靠藏匿证据来洗刷。”
　　沉默。
　　厂房外面传来一阵卡车碾压碎石的嘈杂声，由远及近，又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在工厂区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远处有工厂的汽笛声在响，不知道是下班了还是赶工，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彻底消失。
　　鹿野终于开口：“如果会馆查不清楚呢？”
　　“那是以后的事。”小黑说。
　　“以后的事，等到以后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在两个人之间划出了一道看不见的线。白绒在外面放风，厂房南侧的废料堆后面蹲着一只手掌大的灰老鼠，耳朵竖得比平时高了不知多少倍，每一根毛都在捕捉风中的声音。
　　小黑和刘明进入厂房之前，白绒就在外围布置了六个灵觉感知点，几乎覆盖了整栋旧厂房三百米范围内的所有出入口。
　　它不是战斗型妖精，灵力不算太强，但灵觉感知的能力在整个妖灵会馆都是顶级的——能在逆风的情况下分辨出千米之外掠过的一只蚊子是公的还是母的。
　　白绒自己评估过自己的能力，它觉得这个比喻不太准确，因为它从来没仔细看过蚊子，但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鹿野进入厂房的时候，白绒没有发出警报，因为白绒在一瞬间认出了鹿野的灵力特征，它犹豫了不到半秒——感知组组长追踪师弟，这件事说出去对鹿野不太友好，但白绒和鹿野的关系不算差，它不想把关系搞僵。
　　“走不走？”
　　白绒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然后差点从废料堆上滚下去。
　　木落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它身后，一米五的白胡子老头，弯腰看着这只小灰老鼠。
　　白绒感知到了木落仙人体内那股深不可测的、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木系灵力，那股灵力太强了，强到让它从骨子里发抖。
　　“老……老仙……前辈……您怎么也来了？”白绒的声音有点颤抖，连主次都叫不完整了。
　　木落仙人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蹲下身，指着厂房里闪烁着的翠绿色光芒：“里面那个，就是若木？”
　　白绒点头。
　　木落仙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的翠绿色光晕，突然开口：“你也觉得无限那孩子不会做这种事？”用的是“孩子”两个字，好像无限在他面前还是个需要呵护的后辈，这辈分差得让人有点不知道怎么接。
　　白绒愣了下，想了想才说：“我跟无限大人打交道不多，说不好。”
　　“那好，问你个简单的，”木落仙人说，“你是妖精，对吧？”
　　白绒点头。
　　“假设有一天，人类和妖精真的开战了，你站哪边？”
　　白绒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站在和平那一边。”
　　木落仙人听完这句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和平，这世上谁不想要和平呢？问题是，和平这东西，从来就不是你想要就能有的，你不想要战争，但战争会用你的命来敲你的门。”
　　他的目光透过厂房墙壁，好像在看着更远的地方——几百年前的某一场战争。
　　白绒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木落仙人不再多言，拍了拍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厂房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有点驼，步伐却不慢，白绒看着他走进厂房的缺口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前辈，到底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站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