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黑战记之断剑》一日难再晨

2、第 2 章 事情要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石岩城外，一座被遗弃的旧工厂。
　　厂房顶棚的铁皮塌了大半，阳光从破洞漏进来，在生锈的机器和堆积的废料之间投下一个个光斑。灰蒙蒙的尘埃在光束里慢慢飘动，像时间本身变慢了一样。
　　小黑蹲在废料堆后面，鼻子上架着一副小巧的护目镜，呼吸尽量放轻。
　　刘明——小黑刚认识的人类朋友，贴在他身后，肩膀顶着肩膀，也在往光亮处张望。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若木？”小黑压低声音问。
　　刘明没回答，用手指了指。
　　透过废料堆的缝隙看过去，厂房最里面有一道新砌的水泥墙，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水泥墙中间嵌着一个半透明的匣子，手掌大小，里面的木头碎片悬浮着，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奇异的、不属于自然界的翠绿色光芒。
　　若木。
　　从南海上古空间内采伐的神木，坚硬如铁，蕴含灵力，能制作成千上万发子弹——这是足以打破人妖力量平衡的战略级资源。
　　两个月前，若木从流石会馆被盗，守卫妖精集体阵亡，馆长大松也死了，妖界震怒，无限作为执行者狠狠震慑了人类势力一把后才把若木拿回来。
　　但是现在，若木又被盗了，而无限，正好在这个时候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一个被称为“当世最强”的人类执行者，在这种敏感的时刻下落不明，这本身就足够令人生疑。
　　会馆内部的风向很快变了，一些人开始在背后议论无限，话越传越邪乎，有说他亲自带队抢若木的，有说他收了人类军阀的好处的，还有说他早就背叛会馆的。
　　池年长老第一个在高层会议上拍了桌子，当着众人的面说：“无限失踪了，若木丢了，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你们自己掂量。”池年的原话不一定这么直白，但意思差不多——他对无限的不信任人尽皆知。
　　小黑不信。
　　在刘明找到这条线索之前，因为师父不见了，他已经跟鹿野追查了好几天。两个人从石岩会馆一路追到苍南会馆，从苍南会馆追到浮玉分会馆，传送门进进出出，每个分会馆都跑了个遍。
　　鹿野的追踪术在整个会馆都能排进前三，御灵系与生灵系双修，追毫一出，几乎没有线索能从她手里漏掉。可这回，线索又像被人刻意清理过一样，干净得不像话，追了两个月也没追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直到三天前，刘明在石岩城执行任务的时候，顺手帮了一个被混混纠缠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哥哥是个废品回收商，为了答谢刘明，让他随便在回收站里挑东西。
　　刘明本来没在意，正要走的时候，余光瞥见一堆废纸箱下面压着的东西——一个半透明的匣子，翠绿色光芒在纸箱缝隙间若隐若现。
　　刘明没见过若木，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能让灵质产生如此明亮反应的东西，不是他能碰的。
　　他第一时间通知了小黑。
　　“你确定我没找错人？”刘明的语气有些犹豫，“这事挺大的，光靠咱们几个，能行吗？”
　　“师姐不在石岩城，”小黑说，“她去浮玉追另一条线了，等她回来再动手，东西可能已经被转移了。”
　　刘明沉默了几秒：“所以你要私自行动？”
　　小黑没答这句话，他盯着那个半透明匣子，护目镜后面的眼睛里映出翠绿色的光。
　　好久了了，他们在迷宫里转了这么多天，现在出口就在眼前。
　　“你要是怕了，”小黑说，“可以先撤，帮我锁一下位置就行。”
　　刘明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不是第一次被小黑这么说——每次都说是“先撤”和“锁位置”，每次都跟着打到底。
　　他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锁什么位置，走吧。不过话说前面，出了问题你背锅。”
　　“谁说你不用背锅，”小黑蹲着往前挪了半步，“一人一半。”
　　刘明：“……”
　　两个人像两团影子一样在废料堆之间快速移动，速度极快却不发出一点声响，整个厂房里安静的只有风从铁皮破洞里灌进来的呼啸声和远处偶尔经过的卡车噪音。
　　小黑翻过一道废弃的传送带，在距离水泥墙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停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刘明撞到他背上，正要开口问怎么回事，目光掠过小黑的肩膀往前一看——断墙后面，水泥墙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清脸，只能看出大概身形比人类高大一圈。它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个提前摆放好的棋子。
　　“这是个陷阱。”刘明的声音压得极低，手已经攥住了腰间灵石的绳结。
　　小黑没接话，但他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判断——腿没动，脚底贴着地面，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往后平移了两步，同时右手掌心金色的灵质开始缓缓凝聚，像一团被攥紧的液态金属。
　　那团雾影动了，朝那个匣子冲过来。
　　在雾影的手触碰到匣子的同时，刘明出手了。他的战斗方式简洁粗暴——御灵系土属性，右手捏碎的灵石化成一阵土黄色的烟尘，从地面凭空升起的石柱将雾影和水泥墙隔开了不到半秒的时间。
　　半秒够了，小黑的传送能力在这半秒里精准启动——黑咻化成一道黑色的闪电从袖口窜出，落点正好是雾影身后的地面，接着空间倒转，小黑和黑咻交换了位置。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
　　小黑的手扣住了匣子的边缘。
　　翠绿色的光芒在指尖炸开，像是触及了什么不该触及的东西。冰冷的刺痛从指节蔓延到手腕，小黑咬紧牙关把匣子从水泥墙的凹槽里硬拽出来。
　　雾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不大，但空气在那一瞬间凝滞了，像被人捏住了喉咙。
　　小黑不跟它纠缠。
　　黑咻再次从袖口窜出，落点是厂房顶棚的铁皮破洞外，传送的光芒亮起来——
　　没亮起来。
　　他在同一秒看到了地上繁复的阵纹，岩土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画满了纹路，每一道都在暗红色的灵光中缓缓流转，像一条条沉睡的毒蛇苏醒过来，缓慢地、不失优雅地吐着信子。
　　“刘明！”小黑喊了一声，身形在空中硬生生转了向，朝厂房侧面的墙壁撞去，同时把匣子塞进了怀里。
　　灵质空间还开着，手里的金属凝成一柄短刀，划开了其中一道阵纹的灵力节点，短暂扰乱了一角。
　　刘明的动作更快一步，他蹲下身，右掌拍上地面，土质灵质从掌心炸开，顺着岩土地面蔓延，像是在地下引爆了一连串的炸弹。
　　碎石和尘土从阵纹的缝隙间喷涌而出，三条石柱从不同方向刺向雾影的后背。
　　雾影头都没回，它抬手一挥，一股寒气从它指尖射出，在半空中凝结成冰晶，将三道石柱冻成了碎渣。
　　与此同时，它的身体在雾气中快速分裂——三个轮廓从原来的身体里分离出来，每一道都和本体一模一样，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刘明的瞳孔骤缩：“分身术？”
　　“不是分身，”小黑已经从墙壁方向折返回来，金色的短刀在手里转了个方向，“是雾化灵质体，实体只有一个，打到就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怎么打？
　　几道雾气分身将两个人围在中间，每一道都带着相同的灵质波动，每一道都像真的。
　　刘明捏碎了第二颗灵石，土质灵质在身前凝成了一道厚实的石墙，为两个人撑开了不到三平米的安全空间。
　　但这道墙撑不了多久——雾影的攻击每一击都在墙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往下掉。
　　“我得把那道阵纹彻底破了，”小黑盯着地上缓缓流转的暗红色纹路，语速飞快，“我们被锁在这个范围里了，传送不出去，阵眼在我刚才切的那个节点后面三米，你帮我撑三十秒。”
　　刘明苦笑：“三十秒？你确定？”
　　“不确定。”小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黑咻从他脚底窜出，直直撞向阵纹北侧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节点——阵纹的一个灵力分流点，像血管旁支一样将灵力均匀输送到各个角落。
　　小黑没有直接冲阵眼，他先打断分流点，让灵力回路里的流动方向发生偏转，从而让阵纹的整体结构产生一个微小的、转瞬即逝的缺口。然后他才从那个缺口冲进去，刀尖切入了阵眼节点上。
　　金色灵质从刀尖喷涌而出，和暗红色的阵纹灵质发生了剧烈的对冲。
　　地面在脚下震颤，厂房顶棚的铁皮哗啦啦地抖动，一条裂缝从阵眼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像一条裂开的蛇。
　　刘明的石墙在这一刻被雾影轰穿了，碎石四溅，尘土弥漫，一只寒气缠绕的手从缺口伸进来，五指张开，朝刘明的面门抓去。
　　小黑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刘明咬紧牙关抬臂格挡，寒气在他小臂上凝结成冰霜，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后脑勺撞上了断裂的石柱边缘，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和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
　　“走……走啊！”刘明的嘴唇在哆嗦，话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含混但清晰，“破阵！”
　　小黑没出声，他手里的短刀变得更快了，金色灵质在刀锋上炸开，像一把微型的太阳。
　　阵纹的裂纹在扩大，暗红色的灵光在消退，厂房地面像一片碎裂的冰面一样嘎吱嘎吱地往四面八方崩解。
　　而三个雾影分身同时从不同方向朝小黑扑了过来。
　　一道身影从厂房天窗落下来。
　　速度快到连小黑的眼睛都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棕褐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一条金属丝线从她指尖射出，在半空中拉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三个雾影分身同时兜住。
　　金属丝线像钢丝一样收紧，分身的雾气在丝线的压迫下发出尖锐的啸叫声，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痕迹。
　　鹿野落在小黑的身边，脚尖在碎石上一顿，整个人重心下沉，右手向后一拉。
　　三个雾影分身被金属丝线编织的网兜得动弹不得，雾气在丝线的压迫下开始溃散，化成缕缕白烟。
　　厂房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金属气味，刺鼻而浓烈。
　　“师姐？”小黑愣住了。
　　鹿野没看他，目光落在他怀里，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怀里揣着的那个半透明匣子上。翠绿色的光芒从衣襟缝隙间透出来，照得她瞳孔里的金色都淡了几分。
　　“你拿到了。”她的语气没有惊喜，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是若木没错。”小黑把匣子从怀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翠绿色的光芒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片不真实的光晕中。
　　鹿野终于转过头来，她的眼睛盯着小黑的脸，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掂量接下来要说的话的分量。
　　这个表情小黑太熟悉了——从他认识鹿野的第一天起，每次她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要开口，都会出现这个表情。
　　只是以前的“棘手”最多是怎样应付会馆的官僚系统、怎样应付那些难缠的长老，这次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