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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无限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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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站在三人身后。
他的白衣已经破了半边,血迹从肩头一路蔓延到腰侧——是别人的血。从他切入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小黑掌心里凝起的金色刀锋,和鹿野指尖蓄势待发的金属细锥。两道攻击的方向都对准了对方,只要再往前推半寸,就会扎进彼此的身体。
“够了吧。”无限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两股灵质波动在空气中僵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原地。
刘明率先变回了人形,瘫在碎石堆上大口喘气,他的半条袖子被烧没了,胳膊上焦黑一片,但还能动,说明小黑下手没有拼尽全力。
另一侧,灰鼠少女白绒从土里冒出来,浑身沾满了被鹿野的追毫撕碎的碎屑,朝四周一看——断墙、坍台、碎石、焦痕,整个山谷被拆了个七七八八,地底渗出来的地下水正在漫过脚面。
“师父……”小黑收刀的动作慢了半拍,金色从他掌心褪去,他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紧的拳头,像是直到刚才为止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正准备做什么。
鹿野没有收手。
她指尖的金色还在流动,金属细锥悬浮在半空中来回轻轻震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她侧头看向无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无限的肩头,落在山谷入口——那里还站着四个浑身带伤的妖精,全是被她召集过来的。
一夜之间,她把能叫来的、愿意站在妖精这边的执行者,全部调动到了这座荒山。
鹿野慢慢收了灵质,金属细锥掉在地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当声。她直起身,背脊挺得笔直,衣服好几处都破了,脸上有血痕,眼神却依然利得像刀锋。
无限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浑身是伤、倔强地不肯倒下、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所有靠近的人。
那时候她刚失去一切,恨不得杀了全世界的人类。
无限以为她已经走出来了。
山谷里安静了几秒,夜风吹过碎石间的缝隙,发出尖锐的呜咽声。
“都散了吧。”无限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扫了一眼两边的人——鹿野那边,四个妖精执行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动。
小黑这边,刘明挣扎着想站起来,撑着碎石的手指在发抖,白绒蹲在地上帮他挡风,也没动。
没人动。
“听不懂?”无限往前走了一步,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但没有刻意提高音量,“还是觉得我回来的时间不对?”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鹿野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缓缓低下头,她张开嘴想说什么,被无限抬手制止了。
“你先讲。”无限侧头看向小黑。
小黑攥着衣角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最后垂下来,声音闷闷的:“师父,有一桩灭门案……”
“换个地方说。”无限打断他,转头扫了一眼还在僵持的双方人马,“你们带人回去,明天会馆见,有什么账明天一起算。”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像散步一样自然,背影像一座走动的山。
小黑和刘明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白绒化形抖掉身上的灰土,坠在队伍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身后的山谷。
鹿野站在原地,盯着无限的背影消失在山坡拐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她蹲下来,从碎石堆里摸出一颗被砸碎的青色珠子,碎片裂口里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光。
这是她用来布置追踪阵的灵媒珠,碎了。
她把碎片攥在掌心,站起来看了一眼自己召集过来的四个妖精执行者——豹妖灰川,鹤妖羽涟,蛇妖柳辛,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老树精木落仙人。
灰川的肩胛骨受了伤,歪着脑袋把血咽下去;羽涟半边翅膀的羽毛被烧卷了,正蹲在岩石上用嘴梳理;柳辛靠在树根上,整条尾巴的鳞片翻了一半,疼得直抽气。
“组长,”灰川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低沉得像闷雷,“你要我们跟的人,跟到这里了,现在怎么说?”
鹿野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们先回去养伤,木落仙人留下。”
灰川没动,看着鹿野的眼睛,从里面读到了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他最终没再多问,冲羽涟和柳辛打了个手势,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木落仙人还坐在那棵被劈成两半的枯树桩上,他的白胡子在夜风里飘了飘,低头看着鹿野,浑浊的老眼里藏着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
“老前辈,”鹿野面对这位辈分高得离谱的上仙,语气难得的谦逊,“你怎么进来了?”
“老夫想看热闹。”木落仙人慢悠悠地说,说着把手伸进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两颗松子,自己磕了一颗,另一颗递过去。鹿野摇头,他便自己吃了第二颗,“你这姑娘,脾气太硬,和你师父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鹿野微微一怔。
“不对,”木落仙人改口,“你师父年轻时候没你这么硬,他是闷,你是硬。”
这话说得鹿野不知道怎么接。
木落仙人从枯树桩上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木屑。他寄灵于树精七果体内沉睡多年,复原之后身体虽然恢复了,但动作还带着老年人的迟缓。
他走到鹿野面前,看着碎在女孩手心的灵媒珠残片,叹了口气:“小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回不来呢?”
鹿野的手指微不可见地收紧了几分。
“这珠子碎得也挺好,”木落仙人说,“断了念想,少走弯路。”说完这话,他拂了拂袖子,也不等鹿野回答,慢吞吞地踱进了树林深处,身影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
鹿野独自站在碎石遍地的山谷里,夜风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得东飘西摇。
头顶的月亮被薄云遮住,山谷陷入一片短暂的昏暗。过了几秒钟,云飘走,月光重新铺了满地,枯树、碎石、水洼,一切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她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山野间的石像。
一直到她离开山谷,都没有发现斜斜插在碎石堆里的一把断剑。
剑身从中间折断了,断口处的金属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但剑柄上缠绕的金线还在月色下反射着微弱的光——那是无限惯用的武器,一把他贴身佩戴了上百年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