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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 南知意,你 ...

  •   公寓里。

      南知意进了门,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似的,软塌塌地陷进沙发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晚像一场无声电影。开头记不清了,结尾却很清晰──清晰得像被人拿图钉摁进了她的日常里,翻哪一页都能摸到那个凸起。

      章沐蕊一边解鞋带一边说:“你这运气,邪门。出门就撞见,跟定点刷新似的。”

      “谁说不是呢,”南知意闭着眼,“走哪儿都能碰上。”

      章沐蕊把鞋踢进鞋柜,趿着拖鞋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她看了南知意一会儿,目光里有种克制的探询──这两人明明之前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剑拔弩张起来了。

      “囡囡。”她叫她名字,声音放软了些。

      “嗯?”南知意还盯着天花板。

      章沐蕊顿了顿,到底没忍住:“你当初……为什么跟他分的手?”

      南知意一句话总结:“管的太宽。”

      章沐蕊还是不明白:“怎么说?”

      南知意解释:“限制我的穿衣,限制我的社交,还喜欢吃醋,让他解释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容与很自私,他不希望她和别的男生多说一句话,不喜欢她穿着暴露,属于他的东西他舍不得与别人分享。

      章沐蕊明显震惊,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容与吗,那个冷的像个冰块的容与,她从来没有见他笑过,不止是她,班里同窗三年的同学,都没见他有过其他的表情,总是一副不染红尘的模样。

      “容与占有欲这么强的吗?他平时很冷淡一个人啊。”章沐蕊说。

      容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南知意比任何人清楚,卸下那层伪装他比任何人都要疯狂。

      南知意说:“我都说了,男人会伪装。”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他还跟我说合租。”

      章沐蕊来了兴致:“那你呢,你怎么想?”

      南知意还能怎么想,当然是不同意啊,她太清楚容与这个人,说了解吧,她又猜不透他的心思。

      “拒绝了。”她说。

      章沐蕊一副死磕到底的追问:“那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南知意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他说……让我别把他推开。”

      说着说着她忽然坐起来,没把章沐蕊吓一跳:“他还说想睡我!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章沐蕊走到沙发前坐下,笑得不行:“哈哈哈──原来高冷的班长居然是这种人,藏的够深啊他。”

      南知意摆摆手:“算了,说多了头疼,你去洗澡吧,我等你洗完我在洗。”

      章沐蕊点点头:“行。”

      等浴室门关上。

      南知意开始放空自己,眯着眼睛闭目养神,一个电话搅乱她的清静。

      她皱了皱眉,连名字都没看就摁下接通,语气不耐烦:“谁啊?”

      对面那头似乎习惯了她这样的语气。

      南天瑞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你老子。”

      南知意依旧合着眼,懒散的翻了个身,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南天瑞,这么晚了还不睡?”

      南天瑞数落她:“没大没小。”

      南知意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从小到大,因集宠爱于一身,她的脾气就跟南天瑞一样,直呼老爹的名讳,跟叫隔壁家叔叔一样顺口。

      但她还是识趣改了口:“爸,有话就说,我很累的。”

      南天瑞念叨她:“开学这么久了,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玩野了是吧你。”

      南知意翻了个身:“没玩,我又不是大一新生,每天都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好不容易周末歇口气,你别打扰我。”

      那头南天瑞开始说正事:“有空多给你姥爷打个电话问候,老人家天天念叨着我头疼。”

      南知意笑了:“还得是姥爷能治你。”

      她又说,“知道了。”

      挂断电话。

      她睁眼看了会手机,容与居然没给她发消息,奇了怪了。

      按道理说不应该啊,正想着电话又打了进来。

      南知意被吓了一跳手机砸在地上,捡起来一看。

      她这张嘴是开过光还是怎么回事?怕什么来什么,前脚还琢磨着容与不主动找她,后脚他的电话就跳出了出来。

      南知意走到阳台才接通。

      南知意:“有事?”

      容与:“嗯。”

      南知意:“说。”

      容与:“合租的事,你在想想。”

      他什么态度?南知意一听就来气,这是命令她还是通知她?

      你考虑一下,我偏不考虑。

      南知意毫不犹豫:“不想。”

      容与也没有多大反应,隔了几秒,他念出一串地址。

      南知意彻底愣住了,他怎么知道的?她记得自己没有跟他说过啊。

      她直接质问他:“不是,你跟踪我?”

      容与一句话打破她的怀疑:“你朋友圈。”

      南知意恍然大悟,蠢死了,平时发朋友圈总会顺手带个位置,完全忘了这一茬。

      自知理亏,她还是嘴硬:“那也是监视我。”

      容与没接她的话,又追问道:“同不同意?”

      南知意想都没想:“不同意,我不跟男的住一块。”

      对方沉默几秒,才传来一句:“你往下看。”

      南知意闻言往楼下看去──发现容与正站在路灯下,仰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像是等候已久。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她怎么没发现。

      南知意被他的目光惊扰,心里生出异样的感觉,她收回视线却收不回心中的疑窦,眉间拧出一个无声的质问:容与,你到底想干嘛。

      南知意从阳台折回客厅,手机还贴在耳边,语气里带着没好气的诧异:“这么晚了,你跑过来干嘛?”

      电话那头容与的声音不急不缓:“下楼,当面说。”

      “不下。”南知意干脆利落地拒绝。

      容却轻轻笑了两声,话里透着点不正经的威胁:“不下?那我上去找你。”

      南知意瞬间绷紧了声线:“别别别,我下来还不行吗!”

      容与的笑意更浓了,丢下一句:“行,两分钟,等你。”

      南知意出门时,朝浴室方向喊了一声:“三心,我下楼一趟。”

      水声哗啦里传来章沐蕊含糊的回应。

      南知意踩着台阶下楼,刚拐过楼道口就撞见容与──那人正倚着墙,两条长腿随意交叠,上身是件白T恤,下面是条黑裤子,活脱脱一尊衣架子立在黑夜里。

      应了那句话,真正好看的人,从来不需要衣服来为他说话──因为他本身,就是最动人的风景。

      南知意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尖:“杵这儿干嘛?”

      容与没动,眼皮微垂,唇角挂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就那么盯着她看。

      知意最烦他这副德行,抬手就是一拳头砸在他手臂上:“有话直说。”

      容与抽了口气,揉着手臂笑:“啧,还是这么暴躁。”

      “嗯。”她答得坦荡。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一捞,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南知意挣了两下,手肘抵着他胸口:“别动我。”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我没动,”容与说,他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又低又慢──“是手自己要过来的。”

      我信你个鬼,你这老六坏的很,南知意想。

      南知意挣不脱他的桎梏,只能压低声音问:“都这个点了,你跑过来做什么?宿舍门禁时间是几点?”

      容与答:“十二点。”

      南知意默默算了一下:“十二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容与接话:“两个半小时,够了。”

      南知意一头雾水:“够什么?”

      容与凑到她耳畔,嗓音压得极低:“够我把你从头到脚啃一遍。”

      南知意:“???”

      她蹙眉:“你脑子是不是真学出毛病了?”

      容与淡定的很:“这个你不用操心。”

      南知意开口:“有事说事,章沐蕊还在楼上等着呢。”

      容与反而将她箍得更紧,吐字干脆:“跟我合租。”

      他向来固执,比她还倔上三分。

      南知意瞪着他:“少打我的歪主意。”

      容与慢悠悠地接话:“当初可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南知意噎住,半晌挤出一句:“……然后呢?”

      “然后,你得负责。”容与说得理所当然。

      南知意不服气:“我做什么了就要负责?”

      容与唇角一勾:“你偷了东西。”

      南知意差点被气死──她再落魄也不至于偷鸡摸狗,何况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偷什么了?”她咬牙问。

      容与压低声音,却带着笑意:“偷了我的心。”

      南知意瞬间哑火。

      这人绝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容与。

      她盯着他,满脸写着:你被谁掉包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行,证据呢?拿出来。”

      容与掰扯道:“我卡着门禁点跑过来见你,这证据还不够?”

      南知意才不吃他这套:“又不是我求着你来的。”

      “放手放手,快勒死我了。”她挣扎着说。

      容与反而收紧了胳膊,声音听不出情绪:“有本事你自己挣开。”

      “容与!”南知意彻底炸了,声音都劈了叉。

      容和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嗯。”

      “答应合租,我就放你走。”他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南知意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真是鬼迷心窍,非要去招惹这头闷葫芦。

      “你学校宿舍住得好好的,抽什么风非要合租?”她没好气地问。

      容跟早备好了词儿:“不好。没你在,哪儿都不好。”

      容与的世界是一间上了锁的房间,窗户糊着旧报纸,谁也敲不开。

      南知意是那个不小心从门缝里挤进去的人,从此房间亮了一盏灯。

      灯灭了,房间就回到从前。他不愿意。他想把她变成窗帘、台灯、床头的摆件,是他一睁眼就看见的、伸手就摸得到的日常。

      南知意被他那句“没有你我不好”砸得有点懵,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问的是你宿舍条件……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容与看着她,眼睛黑沉沉的,语气却轻:“我没扯。”

      南知意:“……”

      她被噎住,半天嘟囔出一句:“你能不能别讲这种天书……”

      容与想了想,把“不能”咽回去,换了字:“好。”

      他说好,可南知意知道,他下次还会,他一定会。

      “可以吗?”容与问,嗓音压得很低。

      南知意垂着眼睛想了五秒:“我想想。”

      容与唇角微微翘起:“行,明天给我答案。”

      南知意小声嘀咕:“教务处批文件都没你催得紧……行了,放开,我得回去了。”

      容与没松手,也没说话。

      呼吸打在她发顶上,一下,两下,温热的,带着夜晚的潮湿。

      等了一会,南知意以为这人又要在沉默里把自己闷死──

      “还有一件事。”容与终于开口说道。

      南知意抬头:“嗯?”

      “还谈吗?”他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南知意一愣,眉心动了动:“什么?”

      “恋爱。”容与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底沉着光,不算热切,但很专注。

      自从断了联系,南知意没再碰过恋爱这件事。不是刻意回避,就是觉得麻烦,像要把自己重新拆开,再装进另一个人的形状里,想想就累。

      她一向洒脱,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喜欢挂脸上,讨厌也不藏,干净利落。

      可偏偏她对容与,做不到那么爽快,余情未了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

      “复合还是?重新开始?”南知意问。

      容与低低“嗯”了一声,算是两个都认了。

      南知意抿起嘴角。

      “可以吗?”他又问。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涩。

      “容与。”她叫他。

      “嗯?”

      “我不是一个稳定的人。”她垂下眼,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我喜欢随心所欲,不喜欢被绑着。”

      南知意说到这里顿了顿:“你跟我在一起,会很累的。我不会为了一段关系,把自己拧成另一个样子。”

      容与静静地听着,呼吸依然很轻。

      “我知道。”他说,“不要你改──你随心所欲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也在那个‘所欲’里?”

      南知意喉咙发紧。

      她最怕这种温柔,像温水煮青蛙,等你察觉时,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

      “容与。”她轻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

      “你真的很烦人。”

      容与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像冬日窗玻璃上呵出的白雾,带着温度。

      “那还谈吗?”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一秒。两秒。三秒。

      容与在心里数着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又沉又空,像石子丢进枯井,听不见回响。

      他数到第五十二下的时候,南知意终于开口了。

      “谈。”

      容与愣了一瞬,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些压了他好几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南知意肩膀上,没让她看见自己嘴角那道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有些东西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原处。

      而这次,南知意觉得,也许不是原地踏步──也许她是心甘情愿,走回了那个人的怀里。

      南知意受不了这样的容与,伸手推了推他:“你干嘛?”

      容与:“想咬你。”

      南知意:“??”

      “你今晚抽什么风?”她说。

      容与却跟没事人一样:“不只是今晚。”

      南知意摸不透他:“什么意思?”

      容与对上她的目光:“想和你做一件事。”

      南知意望着他,知道他没有把话说完。

      “什么事?”她问。

      容与轻描淡写,好像在说ABCD四个选项一样简单的事:“爱。”

      南知意一脸茫然,她问:“什……什么?”

      容与存心跟她玩文字游戏,隔了几秒才慢悠悠的补了一个字:“做。”

      然后又停顿一下,把最后一个字吐出来:“爱。”

      南知意觉得自己的耳朵不干净了,血液逆流而上,瞬间充斥她的脸颊。

      “你滚,我不想跟你说话。”她回避这个话题。

      容与低笑一声,继续说下去:“不需要你说话。”

      南知意被他羞到,这个容与怎么比她还能豁出去。

      “劝你少看点不该看的东西,脑袋被门夹了?”她说。

      容与答非所问,声音跟着低下去:“你试试就知道了。”

      南知意冷脸甩出一句话:“我吃饱了撑着啊,你赶紧回去。”

      话音刚落,容与的气息缓缓贴近她的侧脸,近到只要她稍微偏个头,嘴唇就能碰上他的。

      南知意挣开他的手,转身就要往楼上走去,还没迈出脚步,忽然腰上一紧,容与的手臂从背后环住她,把人带进楼梯拐角阴影处。

      他用膝盖轻轻抵住她的双腿,不让她躲。

      南知意没好气的问:“你干什么?”

      容与看她炸毛,反倒一副得逞的模样,唇角弯起来:“你。”

      南知意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接她那句“你干什么”,眼底那点慌乱條然暴露无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移开视线。

      容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灼热的,像一团化不开的浴火。他俯身去亲吻她的耳垂,呼吸愈来愈重。
      南知意抬手抵在他胸前,指尖微微蜷曲,攥皱了他的体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沉,像一头困兽在笼中横冲直撞。

      “你发什么疯?”她声音发紧。

      容与没回应。

      他的唇沿着她的耳廓缓缓下滑,滚烫的呼吸顺着颈侧蜿蜒而下,在锁骨处短暂停顿。

      南知意偏开头,声音哑了半拍:“容与。”

      容与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颈侧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没疯。”

      说着,他的手掌贴上了她腰侧,隔着薄薄的布料,温度烫得惊人。

      “南知意。”她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使人紧张,像含着什么化不开的情绪。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南知意问。

      容与的眼神暗了暗,拇指抚过她的下颌线,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知道。”他的嗓音低哑得近乎耳语,“四年前就想过。”

      南知意身体怔住,脑子里倒数,四年前……那不是和他闹分手那段时间吗。

      想到这里,她脸颊瞬间烧起来,耳尖红透:“你不要脸。”

      容与望近她的眼底,有慌乱,有震惊,全都落在他眼里。

      他低低笑了两声:“很吃惊?”

      南知意不吭声。

      容与俯身贴了上来,两人之间没了缝隙,只想体温在流淌。

      容与声音极轻,极淡:“我什么状态,你应该清楚。”

      南知意僵在原地,她不敢乱动,更不敢出言刺激容与,怕一句话不对,彻底惹怒眼前的困兽。

      容与见她沉默,又追问一句““可以吗?”

      女孩依旧沉默。
      他干脆捏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惩罚性的咬了一口。

      南知意吃痛,回过神来,舌头打结:“不……不可以。”

      她抬眸撞进容与的眼睛,在这夜色里又黑又亮,也有说不清的执着。

      她放轻声音:“我回去了。”

      容与默了几秒,才把人松开:“嗯。”

      女孩从他面前转身上了楼,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走到拐角处,南知意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容与还站在原处,目光追随她的方向。

      四目相对那一刹,她收回视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楼梯口。

      望着女孩消失的身影,容与才收回目光,喉咙里滚出一句极轻的自语:南知意,你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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