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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眼神 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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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楚许鸣比夏静蝉更明白一些。
她喜欢的不止是这个礼物。
或者说,就算是夏静蝉没有给楚许鸣准备生日礼物,那楚许鸣也觉得自己算收到生日礼物了。
至于她真正想要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呢?
保密……
“你喜欢就好。”夏静蝉终于能站起身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楚许鸣捏了捏下巴,道:“一想到你这个傻子为了录这个在家里孤零零的叫我的名字我就想笑。”
夏静蝉再次软在了地上。
……
“这一堆杂七杂八的称呼你都是怎么想的?”
“怕你不喜欢个别的,所以多录了一些。”
后来楚许鸣又按了好几次录音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按一次夏静蝉就会死在地上一回,但她发觉除了这三个录音之外还有其他的话。
“小小小小小(升调)鸣~”
“大鸣。”
“老~~(超绝气泡音)同桌~”
“嘿嘿,同桌同桌”
“许鸣楚许鸣~”
“尊敬的楚许鸣女士,您好。”
“嘘————————鸣!”
“楚许鸣,楚许鸣。”
……
过生日是个很安静的事情。
就像某两个人过生日,都只叫了一个人来陪。
……
学校,真题馆,旧物仓库。
真题馆的旧物仓库在学校图书馆地下一层,平时很少有人来。
铁门推开时带起一阵灰尘,呛得夏静蝉连打了四五个喷嚏也不停。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巴掌大的气窗透进下午的日光,光柱里悬浮着无数细小的颗粒,像金雪自天而落。
“来这里干什么?”楚许鸣捏着鼻子,看着在灰尘中不断咳嗽的夏静蝉。
少年在咳嗽,没法回答,只能尽可能放轻动作,这样扬起的灰尘就能少点。
“不是你主动跟着我来的吗?”
“你也没说这么多灰啊。”楚许鸣盯着眼前漫天飞舞的颗粒,有些恼火。她捏紧袖口捂住口鼻,鼓着腮帮子小声抱怨。
夏静蝉已经无视风险地走到了最里面的铁架前。
架子上码着几十个纸箱,箱面上贴着年份标签,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十八年前。
他蹲下来,撕开其中一箱的封条,里面是厚厚一沓活页纸,纸边泛黄,有些已经卷曲发脆。
“这些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你知道我在找东西?”
“猜的。”此时灰尘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楚许鸣也随之向夏静蝉的方向靠过去,“原来真是要找东西啊。”
“嗯,往届竞赛生的笔记,基本上全藏在这个仓库里了。”
“为什么不放在主仓库?”
“……不知道,可能是装不下了吧。”夏静蝉想了一会,说道。
楚许鸣蹲在他旁边,伸头往箱子里看。
夏静蝉抽出几沓笔记,放在膝盖上翻了翻:“学校每年会让参赛的学生把备赛期间的笔记、草稿、心得留在真题馆,给后面的人参考。”
“你这么清楚?之前来过?”
“……我也只是刚拿到钥匙。”抖抖那几沓子纸,抖落出一大堆灰尘,散在空气中,“咳咳咳。”
“拿出去看吧。”
“也行。你帮我找找有没有价值高一些的,我们拿出去看。”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响。
楚许鸣帮他拆开第二个箱子,里面装的是更旧的稿纸,边角沾着褐色的水渍,大概是不知哪年哪月的雨水从气窗渗进来留下的。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沓,翻了两页,动作忽然慢下来。
纸面上的字迹从工整到凌乱,排列也从规整的行列逐渐变成歪斜的、反复涂抹的碎片。
到了后面几页,几乎看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有零散的符号和数字,被重笔划掉的算式,还有几处用力到把纸面戳穿的笔痕。
“……这是草稿吗?“她小声问。
夏静蝉侧过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几页纸上停留了几秒。
“是。”他说,“你看这题,典型的决赛组合证明压轴题……不过做题者好像是疯了一样,这些文字根本无法辨别。”
他指着其中一道被反复涂改的痕迹,指尖沿着那些凌乱的推导线缓缓移动:“不过可以看出来的是,他在这题上卡了很久。第一次推了半页就断了,第二次换了个方向,推到这一步……“
他点在页边一个画着问号的等式上,“这里逻辑跳了,搞得整个解题的路径都被打乱了。他自己应该也发现了,所以整页重来。”
楚许鸣顺着他的指尖看下去。
纸张的背面还有字,是翻过来继续写的,墨色深浅不一,最后几行几乎是乱涂上去的,笔尖划破了纸面,留下几道长长的裂口。
“后来呢?“末尾的那几个步骤还算勉强能看出来,但明显解出来的内容并非是题目的答案。
夏静蝉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没有答案的题。
“算了。”
楚许鸣没说话。
很明显,决赛题目的难度足以让一名优秀的学生发疯。
“……这么凝重干嘛?”夏静蝉笑了一下,“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题目了。”
“现在的题目可没这么难。”
“哦,没事。我又不在乎题目难不难,又不是我参赛。”
夏静蝉又想起了将近四个月之前少女的那次元旦晚会的演出。
“楚许鸣。”
“叫别的。”楚许鸣现在根本不想让夏静蝉叫她原名,搞得夏静蝉每次都只能用其他的称呼来叫她。
“老同桌。”男孩儿也不客气。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什么事?”
“我想听你唱歌。”
“……你刚刚才骂我老同桌。”
“那小同桌。”
“那你为什么想听我唱歌啊?”
“现在不想了,整理题目出去看吧。”
楚许鸣:……
有病病?
夏静蝉把那沓纸放回箱子里,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品。他手指在纸面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来,低头继续翻看同箱的其他稿件。但楚许鸣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目光在同一页纸上停留的时间也更长了。
她又蹲了一会儿,没有追问。她只是伸手帮他把手边另一箱已经拆开但未整理的稿纸按年份排好,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仓库里的光线悄悄移动,从气窗斜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光带边缘正好落在夏静蝉脚边,他半张脸浸在阴影里,半张脸被照得发亮,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影子。
“你还好吗?”隔了很久,楚许鸣忽然开口。
夏静蝉抬起头,像刚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似的,目光对焦了几秒才落在她脸上。
“嗯。”
“你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手停了。”
夏静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发现食指上沾了灰尘,他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事情。”
“什么事?”
他没有立刻回答,把手里那沓稿纸翻了个面,指指背面一行褪了色的铅笔字。字迹很小,几乎要贴着纸面才能看清:“只剩两周了,虽然这道题的一种解答方式在网上有,但是我还是推导不出来另一种。”
“?为什么要纠结于另一种解答?用原先的那个不是挺好的吗?”楚许鸣她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推导算式上,她满心困惑,现成的解法已然成立,何苦执着追寻另一条未知路径,“而且说不定没有第二个答案啊。”
“不,”夏静蝉回答,“有第二种答案的。你知道吕克旗吗?”
“吕克旗?这是谁?”
“那一年出这道题的老先生,帝安大学数学系主任兼数学系教授,当时是受邀来到三镇出题的。”夏静蝉几乎是惋惜一般的长叹一声,“可惜了……一切都卡在了刚刚好的时间。”
“什么?”
“那位老先生当时在新闻上面讲解了这道题的两种解答方法,第一种讲完之后正要讲第二种就当场意外身亡了。”
“哈?”说死就死了?
“嗯,先天性心脏疾病以及一些其他的疾病杂在一起,当场就死了,随着教授一起出行的医生在场抢救了一两个小时都没有救回来。”
“一两个小时?那都凉透了吧。”
“何止要一两个小时,人类这种生物如果猝死的话,那大概十分钟不到就彻底死亡了。”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救?”
“……为了那一线不存在的希望吧。”夏静蝉把稿纸合上,放进另一个标着“已整理”的纸箱里。
楚许鸣看着他的侧脸,想说什么,还没开口,仓库铁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背着光出现在门口。
楚许鸣一惊。
“我说怎么找不着人,原来躲这儿了。”
谢尔尔靠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披在肩上,里面一件黑色短袖,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股欠揍的模样。
“哟哟哟,带女同学进这种无人的角落干什么呢?”
“。。。?大姐大你可以滚吗?”夏静蝉最近几天被谢尔尔早就“骚扰”透了,“还有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打烟头……不,我和你们班主任问了一下。他说你们俩下午要来仓库看旧资料,我心想正好,来借点东西。””
夏静蝉&楚许鸣:……
你刚刚是想说打了一顿他吧?
换一个陌生人根本想不到眼前这个不良少女竟然是全校第一好吧。
烟头,庄立群在学校里的外号。毕竟他名字搁那摆着了,不给他来点吞云吐雾的称号,还真对不起他这个名字。
虽然这个年轻人本身不抽烟就是了。
“借什么?”夏静蝉开始看下一道题目,他并不排斥她,刚刚的话也只是玩笑话。
“绝版真题集。”谢尔尔走进来,在铁架前面蹲下,手指划过一排箱子上的标签,停在其中一箱,抽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册子,翻了两页,吹了个口哨,“好东西。这本我找了半秒,在这个普朗克单位内,我终于找到这玩意儿了。”
楚许鸣:……
呃呃听不懂诶。
“那是学校的东西,不外借。”夏静蝉说。
“我知道。所以我就在这看,看完放回去。”
“你在这看,我们就没法做事了。”
“那不正好?“谢尔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纸箱上,翘起二郎腿,“反正你今天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不如歇会儿,我陪你们聊聊天,促进同学感情。”
楚许鸣乐了:“你怎么看出来他心不在焉的?“
“这还用看?“谢尔尔指指夏静蝉手里那沓稿纸。
“正常人翻三页就能决定要不要留下这页看了吧,他翻同一页翻了快两分钟了。而且……“
她站起来,走到夏静蝉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稿纸,“这页上写的是一道基础题,你都在准备决赛的人了,盯着基础题发呆?“
夏静蝉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那页稿纸翻过来,正面朝上。那页确实是基础题,题型基础,难度普通。
楚许鸣在这个时候与谢尔尔的眼神相撞。
“虽然晚了十几天,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楚妹妹。”
谢尔尔的声音拖得有点长,“楚妹妹“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像裹了一层糖霜,甜得过于刻意。
楚许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膝盖撞到身后的纸箱,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干嘛?“她舌头打了一下结。
“没干嘛啊。”谢尔尔歪着头,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个花,又稳稳夹住,“就是单纯祝福一下寿星。怎么,我看起来像坏人吗?“
“像。”
“啧,伤心了。”
谢尔尔做出一副捂胸口的夸张姿势,但眼睛没离开楚许鸣的脸。
那一瞬间,楚许鸣莫名觉得对方在看什么很具体的东西。
不是在看她的表情,不是在看她的反应,而是在看她刚才被撞到纸箱时下意识往夏静蝉那边偏的那半步。
楚许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耳根有点发烫。
“你那是什么眼神?“她抢先开口,试图把主动权抢回来。
“什么什么眼神?“谢尔尔摊手,一脸无辜,“我就正常看着你说话呀。”
“你明明——“
“行了行了。”夏静蝉忽然开口,把那沓稿纸扣在膝盖上,抬头看向谢尔尔,“你到底来干嘛的。借书就借书,扯什么生日快乐。她生日都过去这么多天了。”
“我就顺便提一嘴,你急什么。”谢尔尔耸耸肩,目光终于从楚许鸣身上收回来,落回手里那本深蓝色的真题集上。
她随手翻了两页,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把书合上,夹在胳膊底下:“行,书我拿走了,明天还。”
“我说了不外借。”
“我明天就还,谁借了不还啊?“谢尔尔已经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夏静蝉扬了扬下巴,“对了,决赛加油。别死在基础题上,丢人。”
“……“
铁门关上又弹了一下,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仓库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气窗外风吹过檐角的呜咽声。
楚许鸣想起当时谢尔尔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她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