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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和我好 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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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碗很大，热气腾腾，拌面的酱汁浇在最上面，深褐色的酱汁顺着面条的纹路往下淌，油光发亮。
每碗面上卧着一颗卤蛋，旁边码着几片青菜，筷子插在碗里，筷子头歪歪地靠在一起，若两根搭在一起的树枝。
“小同学，你同学啊？”老板把面放下，顺口问了一句。
“嗯。”
“第一次带人来，多加了个蛋。”老板朝夏静蝉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过来人独有的温和，不热络也不疏远，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个小客人独来独往、偶尔光临的频率。他转头看向楚许鸣，“小姑娘，尝一下，不好吃不用给钱。”
等老板转身走开，楚许鸣凑近夏静蝉，小声说：“你不是说他不认识你吗。”
“他认识我，我不认识他。”
“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夏静蝉把筷子从碗里抽出来，“他认识的是‘常来吃面的那个学生’。
“我不认识他，是因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不知道他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多放一个蛋。
“但我每次来都坐同一个位子，点同一种面，他每次都多放一个蛋。所以我们算是……嗯……”
“认识了很久的陌生人。”楚许鸣帮他说完，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塞进嘴里，“行了你别解释了，再解释面就凉了。”
她嚼了两口，突然停下，瞪大了眼睛，然后加快了咀嚼的速度，腮帮子鼓得飞快。
她嚼了几下就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这个真的很好吃。”
“我说过的。”
“你没说这么好吃！”
夏静蝉垂下眼，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到她碗里。
楚许鸣看了一眼那颗蛋，没有说谢谢，而是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了两片放到他碗里。
夏静蝉：……？
他看着楚许鸣。
不喜欢吃青菜？
对方也用眼神回答道。
是的。
“啧。”
夏静蝉把青菜夹起来放进嘴里。酱汁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过去每一次来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咸香，微甜，有一点焦葱的香气，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
窗外开始下小雪。
细碎的雪粒落在玻璃上，还没化就被风吹走了，留下细小的水痕。
面馆里暖黄的灯光映在玻璃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模糊地叠在一起。
电视里的早间新闻播完了，开始放一首很老的歌，旋律很轻，唱的人声音沙沙的，像是在旧磁带里封存了很久。
楚许鸣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放下碗的时候，她发现夏静蝉正看着她。眼神认真，如同在课堂上面做笔记一般的认真。
“看什么。”
“没看什么。”
“你又骗我，你明明在看我。”她把纸巾对折，擦了擦嘴角，然后也看着他，“今天你是寿星，我不跟你计较。但你要跟我说实话。”
夏静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靠进椅背里。
“我在想，”他说，声音比平时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某件事，“以前我来这里，都是一个人坐这个位子。今天对面坐了另一个人，但这碗面的味道没有变。所以不是因为一个人吃才好吃。”
楚许鸣等着他说下去。
“是因为这碗面本来就很好吃。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楚许鸣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视线移开，落到窗外细细的雪上。
“那以后就两个人来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今天小雪天气的事实，但她的手出卖了她。
手中纸巾叠了数次，叠为小小方块，放桌上，用手指压了压四个纸角。轻，慢。
夏静蝉看着那个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方块，口中吐出一个字来。
“好。”
雪下得大了一点。
街对面的梧桐树枝头积了薄薄一层白，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面馆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看窗外，似乎在判断这场雪会不会下大。
“对了。”楚许鸣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夏静蝉看着眼前的物品。
《百年真题》
夏静蝉：？
“生日礼物？”
“怎么，不喜欢？”楚许鸣扬起脑袋，却没发现自己嘴角还有一抹酱料没有擦掉，“看你不是非常喜欢学习吗？给你一套真题，自己去做去吧。”
“……？我是喜欢学习，不是疯子。”
“略略略。”
“哼……”夏静蝉轻轻笑了一下，这声笑带着一丝奇怪的韵味。
少女在期末考试考完之后就剪了头发，现如今的头发只有到脖颈的长度。
她扬起下巴，让夏静蝉也正好将女孩的脖颈一览无余。
他喜欢楚许鸣的白颈，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好看。
他当然知道很多描述的词汇啦。
他大可以说纤细，说柔和，说瓷白，说温润。
但她，就是无法描述。
……
“……那是我不想麻烦别人。”他最后说了一句。
“我也不想麻烦别人。”楚许鸣转过身来看他，锅里的水开始冒细密的气泡，白色的蒸汽在她脸前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轮廓。她的表情藏在雾气后面，夏静蝉看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她是在认真地看他，像他刚才在门口看她那样。
水开了。她把饺子倒进去，用漏勺轻轻推了一下锅底，防止粘住。蒸汽更浓了，厨房里弥漫开面粉和肉馅被热水烫出的味道。夏静蝉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把火调小了一点。
“饺子要煮多久？”
“不知道。上面写着‘煮至浮起’，它浮起来不就知道了嘛。”
“万一它不浮呢？”
“那就煮烂了当馄饨吃。”
夏静蝉笑了一声。楚许鸣也笑了一下，然后拿漏勺戳了戳锅里的饺子，有一个翻了半个身，露出白生生的面皮。
窗外太阳升得更高了一些，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泡在金色的早晨里。
“楚许鸣。”
“都生日了，可以叫别的称呼吗？”
“那，小同桌？”
“都叫腻了。”楚许鸣压住嘴角的笑意，“再想想？”
“老……”夏静蝉思考了一下，“老同桌？”
“你找死吧。”楚许鸣狠狠的踹了一脚夏静蝉，但少年笑着躲开了。
“你有本事别躲。”
“我又没本事。”夏静蝉回到灶台前面，将已经煮熟的饺子捞了上来，“吃吧吃吧，吃完再跟你说。”
“说什么？”楚许鸣突然后悔刚刚让夏静蝉去想对她的称呼了，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吃完再说。”夏静蝉将食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嘘”样，“好好吃饭，过生日了就别让自己早上饿着肚子了。等你吃完饭我们再说好吗？”
楚许鸣点点头，伸手接过夏静蝉手里的一大碗饺子。
食过三巡，楚许鸣看着一直往自己玩里面加饺子的夏静蝉沉默了，然后摸了摸自己已经撑了的肚子，又看了看似乎没有动过的饺子，狠狠的瞪了一眼夏静蝉。
“合着你就是不让我吃完呗。”
“我看你爱吃多给你打几个。”
“……已经30多个了，再吃我就要炸了。”少女的吐槽声软软的，少年似乎并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哦。”夏静蝉淡淡回应，“那不吃了？”
“早就不想吃了。”楚许鸣将满是饺子的碗推至一边，“你当时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有点后悔了，要不给你做饺子，就当生日礼物了吧？”
“是生日礼物？”
“是的。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给我呗，你不给我，你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楚许鸣伸出双手，短发在头上一抖一抖的，嘴在笑着，露出里面藏半的虎牙。
“你要不就把给你做早饭吃当生日礼物吧。”夏静蝉眉头皱了起来，“说真的，这次生日礼物我觉得做得挺糟糕的。挺坏的。我真不知道该不该给你。”
“你再不给我我就哭了。”楚许鸣眨着眼睛与夏静蝉对视，很认真的样子。
夏静蝉被这句话轰的脑袋疼，要被少女的眼睛看得“面红耳赤”，只好将头转过去，无奈的摆摆手：“好好好，给你看看。”
“看着我。还有生日礼物不是看的，是送的。”
“这……”夏静蝉最后还是听从了楚许鸣的要求。
他以为自己脸不会很红的，但他平常在家里跟宅男无异。
但耐不住少年饮食健康啊。
并且他通常是宅在家里学习，皮肤是有一点儿素白的，比大多数男生都白一些。
这就导致他脸红的时候也显得非常红。
楚许鸣就这样看着他那他绷得发紧的下颌，耳尖那层薄皮泛开一层浅热，指尖无意识蹭过下颌骨，再次飞快错开对视的视线，不肯叫人捕捉到那一点藏不住的局促。
“你脸红了哟。”楚许鸣起了恶趣味，脸上还溅着一点儿饺子汁水，双手托腮，打趣着说，“你咋脸红了，为什么脸红啊？太热了吗？”
夏静蝉脑子有点乱了。
她果然是没想和我好，刚刚都把我干脸红了都不故意的。
可这个礼物……
夏静蝉心一绞。
如果她真的不想和我好的话，那这个礼物肯定是不能送了。
夏静蝉平静好心情，直视着楚许鸣：“是呗，刚刚我也吃了饺子的，很热的。”
他，狡辩，可爱。
楚许鸣笑意更甚：“原来是脸红啊，我以为是害羞了呢。”
“你……”夏静蝉一愣，彻底分不清对面对自己的情感了。他只感觉眼前黑黑的，自己似乎都快晕倒了。
这是真要晕倒了，少年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往前倾的趋势。
“好啦！”楚许鸣手上突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黄色纸包，“你让我亲自看看礼物是什么？”
“……”夏静蝉很晕，大脑转的速度也变慢了。
楚许鸣开始动手去拆，夏静蝉这个时候才反应到纸包竟然已经被眼前的少女不知不觉中偷走了！
“不要！”夏静蝉几乎扑上去想要抓住盒子，却又怕弄疼楚许鸣了而畏首畏尾，反而让楚许鸣从他手底下钻了过去。
“你抓不着我。略略略。”楚许鸣顺势直接打开包装。
夏静蝉奋力向前扑去，结果楚许鸣灵活的一谢，让他连对方的发丝都没有抓住。
夏静蝉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小同桌～～”
楚许鸣手中的录音机响起了夏静蝉贱贱的声音。
少女从来没听过这种声音。
不，这种声音不止有点小贱。小贱的声音她当然听过。
还有点……
她听出了那吐字清晰的“小”，也听出了一股顿挫味道的“同”，还听出了故意拉长声调抖着音的“桌～～～”
楚许鸣又按了一下。收音机开始放下一句已经储存好的录音。
这次录音只有两个字，却让她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鸣～鸣！”
像试探，像撒糖。
像问询，像……撒娇。
第一个字的尾音拖的有点小长，而第二个字则瞬间收束声音。
像是一个人在大街上突然想起一句歌词，于是高歌。结果却又想不出下一句，只好尴尬离场。
“哼哼……”楚许鸣耳尖薄皮底下的细血管一根根浮起来，透着浅淡的暖色，耳后细软的小绒毛都像浸过一层温粉。
地上的夏静蝉不再挣扎，似乎是默认了女孩的行为。也似乎是震惊于女孩儿平淡的样子。
她是不是太单纯了点？
少女的手指按下了下一个录音按钮。
“生日快乐。”
这句话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像是很自然的说了出来，但却又藏匿着许多温柔。结尾的尾音上扬，似乎录制者也不好意思。
楚许鸣突然笑了起来。
“声音挺好听的嘛。”
夏静蝉刚刚能做到尝试站起来，听到少女的这句话又软的躺在了地上。
“啧，别睡我家地上啊。”
大姐，我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少年翻过身去躺着，眼中对这个世界一半再无眷恋，一半盈满希冀。
“唉——”长叹。
“？我刚刚没按录音机啊。”楚许鸣摇了摇耳朵边的录音机。
“……是我刚刚在叹气。”
“哦哦。”楚许鸣踹了一脚夏静蝉，“要睡进客房里睡。”
“我先躺躺。”夏静蝉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脸不红了。
楚许鸣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录音机和地上赖着不起的少年。
她又笑了。
笑得越来越欢。
“好吵啊，吵到我睡觉了。”夏静蝉不满的嚷嚷，但嘴角是翘的。
“我喜欢你的礼物。”
“啥？”原先尽管没料到会是这种结局，刚刚就算料到了，但没想到对方却又这么直接的说出来了。
“我说——”
少女重重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这个礼物！！！”
房内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把他们之间的空气照得澄澈透亮，连空气中浮动的细尘都清晰可见。
夏静蝉能看见楚许鸣的睫毛在颤，像风中落叶露中花，像春日酥雨秋日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