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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吃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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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妹,你挺牛逼克拉斯的啊。”
楚许鸣:?
叫我?
楚许鸣脚步一顿。
是在叫我吗?
她转过头,走廊那头靠墙站着一个戴墨镜的女生,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那件明显不符合着装规范的涂鸦卫衣。
下巴微扬,嘴角挂着一曲懒怠的弧度,整个人往墙上一靠,像是这条走廊是她家开的。
“……”这校内应该不会有校园霸凌吧?
楚许鸣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确定自己最近没有得罪过初二的人,也没有在食堂插过谁的队,更没有在女厕所里说过谁的坏话。
那那这人找她干什么?
“叫的就是你,过来,小~妹~妹~”那人伸出一根手指朝她勾了勾,语调拖得又长又慢,还带着极其诡异的气泡音。
“……不了,我要回班写作业了。”楚许鸣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她对眼前的人没有丝毫兴趣。
戴墨镜,认不出来是不是熟人,说话腔调怪里怪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闲者气息。
但她现在只想回班去,回到自己那个小座位上,然后用眼睛乱看别人沉浸地低头做题。
“我有夏静蝉果照。”
楚许鸣迈出去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不对。
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
夏静蝉又不是那种会做什么奇怪交易的男人,他连撒谎都不会,连骗人都是刚跟她学的,这个人怎么可能会有他的果照?
除非……
不可能!!!!!
楚许鸣在心里把“除非”后面的所有可能性全部划掉,板上钉钉,绝无此事。
于是她再次抬起脚。
“……真有。”那个戴墨镜的女生伸手往裤子里一掏,变魔术般的掏出一张照片。
楚许鸣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不是等等你从哪里拿出来的?
刚才那个动作是认真的吗?!
裤子里?照片?你不嫌硌得慌吗?
这一连串问题在她脑子里排着队跑过去,但嘴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因为她的视线已经被照片上的画面牢牢锁住了。
照片是灰白色的,边角模仿了胶片相纸的那种波浪形白边。
照片里是一个婴儿,看起来大概满月大,胖乎乎的,脸颊鼓得像塞了两颗汤圆,眼睛睁开看起来却不太聪明的样子,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楚许鸣:……
这不一看就是网图吗?
等等一个高年级的学姐,精准地叫出了一个初一仅在小范围内出名的学弟的全名,还能拿他的名字来跟她开玩笑。
这不是路过随便抓个人逗着玩,这是有备而来。
楚许鸣终于把视线从那张明显是网图的婴儿照上移开,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生。
“你认识夏静蝉?”
“当然认识,谁不知道三班三高峰——”戴墨镜的女生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楚许鸣有没有听懂这个梗,然后满意地继续往下说,“而且我们不仅认识啊,我还是他姐。”
“……谢尔尔?”
只见眼前的墨镜女点点头:“对,没错,我就是谢尔尔!”
“……”
你刚刚说夏静蝉是三班三高峰的时候笑了没?
谢尔尔在初二时成绩顶尖,甚至与初三那位即将中考的断层第一都难分高下。
“你找我干什么?”
“听说你最近离夏静蝉挺近啊。”
“……是。”楚许鸣知道,她从来不是最近才离夏静蝉挺近的。但这一个信息,除了她自己与父母和夏静蝉的父母之外,无人知晓。
就连夏静蝉也不知道。
“嘘~”谢尔尔吹了个小口哨,“不错不错,古话说得好,13岁看到老,是个美人胚子。”
“……我才12。”
“那12岁看到老。”谢尔尔无所谓地说,眼神轻飘,“喂,小妹妹~你是不是喜欢夏静蝉啊?”
长廊穿堂风携着微凉的空气卷过来,几缕细软绒绒的碎发被吹得贴在楚许鸣光洁莹白的额头上,轻飘飘蹭过她淡粉的眼尾,搅乱了落在眉眼间的天光。
她没有慌忙抬手,只轻轻垂了半扇长睫,等风势稍稍敛去,才缓缓抬起纤细白净的指尖。
指腹轻柔勾住散乱的发丝,不急不缓向后一拢,稳稳将碎发别进耳后蓬松的鬓发间。
上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在余楚悦的客厅里,暖黄的顶灯照着,沙发很软,眼泪很咸,后来她一头扑进那个少年的怀里,哭湿了他胸前一大片布料。
当时问问题的人不是谢尔尔,是余楚悦。
余楚悦问她“在跟哪个小情郎调情呐”,她红着脸否认,然后下一句就被余楚悦套出了真心话。
那是在夏静蝉家。
那是只有两个人听到的话。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夏静蝉的妈妈,是谢尔尔。
夏静蝉的堂姐。
“啧啧啧,可惜没有瓜子,要不然我得把你拖到一班去跟我聊一节课。铁树开花这波。”
“……”
夏静蝉,你姐是不是在磕CP。
“嘿嘿嘿,没想到你竟然喜欢这个闷葫芦。”谢尔尔直接从口袋里丢出200块钱到楚许鸣手中,“来来来,给我讲讲。你喜欢他多久了?为什么喜欢他?”
楚许鸣看着手中的这两张大红票子:“……我不缺这200块。”
她家还算有钱的。
“那算我求你了,让我吃个瓜吧。”
“……我跟他现在还没什么。”楚许鸣腮上已然充血。
“那以后就有什么了呗。”谢尔尔舔了舔双唇,一脸期待的模样。
少女激动地摆摆手:“没!你不要瞎说!”然后转身跑走了。
羞死了!
又被人私底下吃瓜了。
随后一张卡击到了她的头上。
“二十万,说不说。”
楚许鸣停下了脚步。
然后重重转过头来,与谢尔尔那轻飘的眼神对视。
如今相隔十几天,楚许鸣却又看到了那轻飘的眼神。
……
楚许鸣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刚才被谢尔尔“盯“过之后的姿势,半侧着身,一只手搭在纸箱边缘上。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你还好吗?”
“没事。她终于走了。”
“你讨厌她吗?”
“算不上吧。”
“那就是讨厌喽。”
“不是。”
“确定?”
“嗯。”
“……”夏静蝉目光沉进她浅淡眼尾,揉碎窗隙漏下的细碎日光,“好。”
灰末落在地上几秒。
“夏静蝉。”
“在。”
“……你怎么老是这么规规矩矩的回答我的话?”
夏静蝉喉间泄出一缕极轻的低笑:“不喜欢?”
“你只会问喜欢和讨厌吗?”
“……可能?所以你觉得我的话有点太规规矩矩了是吗?”门被谢尔尔顺手关上了,在这里的薄光下,说实在的,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庞。
“应该是吧。”楚许鸣找回原先的话题,“夏静蝉,我们似乎被人吃瓜了。”
“嗯?我身上也没什么瓜可吃啊。”夏静蝉还算是一个安静的人,真要论闹腾,楚许鸣一个人就是他的好几倍。
“我说的是我们。”楚许鸣眼底浅淡暖意褪去,只剩沉软的浅灰,“夏静蝉,你讨厌热闹的生活嘛?”
“没试过,不知道。热闹一点也好,冷冷淡淡的只会感受到孤寂。”夏静蝉突然想起来了一种比喻,“那些村镇里坐在村头的老人,他们只感受到了孤单与寂寞。”
“你孤寂吗?”
夏静蝉听着女孩这样子的问题,不禁哑然失笑:“你今天的问题有点多了。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见少女继续追问道,“你喜欢热闹还是冷淡。”
““嗯……”夏静蝉看不清对方的脸,读不出对方话里的情绪,也并不知道她现在是脆弱的还是随意的。
夏静蝉也不想让她再扑到自己怀里哭了。
少年如此想了一阵,于是回答道:“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好敷衍啊。”
“……”
啧。
被嫌弃了。
“真心话。”
“那也很敷衍。”
夏静蝉:……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气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楚许鸣没接话,但夏静蝉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隔着暗沉沉光线,目光不烫,却像一小片压在皮肤上的羽毛,轻,却让人没法不在意。
“……我就随口一说。”夏静蝉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不用当真。”
“我说你敷衍,又没说讨厌你。”
“那——“
“但你那句话确实挺敷衍的。”楚许鸣打断他,语气里那点残余的认真很快被她自己揉散了,“算了,不跟你计较。继续翻吧,天快黑了。”
人话:折磨傻子真好玩。
她蹲回纸箱旁边,伸手去拿下一沓稿纸,动作比刚才利索了许多,像刻意要把刚才那段对话翻篇。
夏静蝉站在原地多看了她两秒,然后也蹲下去。
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在昏暗的仓库里,像两株靠得很近却不挨着的植物。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他们各自沉默地翻着纸箱。
夏静蝉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不再长时间盯着同一页发呆,但楚许鸣注意到他每隔一会儿就会停下来,把某页纸折一个角,或者把某份笔记单独抽出来放在手边。
她偷偷数了数,折角的纸有六张,单独抽出的笔记有三份。
“这些都是你觉得有用的?“她问。
“嗯。”夏静蝉头也不抬,“前几届有人总结过同一类题型的变式规律,思路很巧,我之前自己虽然推过,但没想到还能从那个方向切入。”
“那这些呢?”她指指折角的纸。
“哈,这些是一些卡了很久之后的笔记。有时候看别人卡在哪里,比自己顺畅地做一遍更有用。”
楚许鸣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低头继续翻手里的箱子,翻到最底下的时候,手指碰到一样硬邦邦的东西,不是纸,不是笔记本,而是一块表面覆着一层薄灰的塑料外壳。
她把它捞出来,吹掉灰,才发现是一个老旧的MP3播放器。
银灰色的壳子,屏幕小得只有指甲盖大,边角有几道划痕,看起来像是被遗忘在箱底很多年了。
“这是什么?“她把MP3举起来给夏静蝉看。
夏静蝉接过去,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显示的电量还有一格。
他翻了一下里面的文件,全是音频,文件名是按日期命名的,最早的一条是七年前的。
“应该是某个前辈留下来的。”他把MP3递给楚许鸣,“要听吗?“
“……不太好吧,这算是别人的东西吧。”
“遗落在真题馆仓库里的东西,如果没有人认领,原则上归学校统一处理。而且说……“
他顿了一下,“箱子上写着'可翻阅'。按真题馆的规矩,留下来就是给人看的。”
楚许鸣犹豫了两秒,然后点开了最早的那个音频文件。
耳机孔里传出一个少年的声音,音质有些粗糙,带着当年那种廉价录音设备特有的沙沙底噪。
“今天是二月二十六号,距离决赛还有四十七天。”
声音顿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声音听得清吗?可能会很模糊,毕竟当时的状况就这样。”
楚许鸣垂下眼帘,确认了这个录音机是给后人听的。这声音确实模糊到有点听不清。
“如果听不太清的话……那我把特效关了。”
一瞬间对方的声音清晰了很多。
夏静蝉:?
楚许鸣:?
有病啊!!!
“说正事。我拿这个录音机来是排忧解难的,所以如果说你想听什么前人的焚决的话……额。没有……好吧,我今天做了三套模拟卷,错了六道题。其中三道是计算失误,两道是审题不清,还有一道……那道我真的不会。答案我看懂了,但换一个数字重新做,我又做不出来。”
音频文件放完,自动跳到下一个。
“三月二十五号,天气算阴晴不定吧。今天还是那道题。我用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推出来。晚自习的时候我把题目抄了三遍,每一遍都写到一半卡住。我同桌问我是不是中邪了,我说可能是。哦,对了,说起来我同桌是异性,我挺喜欢她的。”
楚许鸣没说话。
夏静蝉也没有。
音频继续放着,日期一天天推进,那个声音里的疲惫一层层叠上去,但始终没有消失。
他没有抱怨,没有崩溃,只是每天都录一小段,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汇报进度。
直到某一天的录音,时间戳显示距离决赛还有六天。
那个声音说:“今天做出来了那道十几天前我说做不出来的那道题。我换了一个角度,从第二个步骤开始重新走,用了二十分钟就推完了。只能说万事开头难吧,当时推完之后我又试了三种变式,都能套用。我算是明白了,不是我不会,是我想的方向从一开始就偏了。”
录音的结尾,他笑了一声,很短,像终于呼出一口气。
音频自动停止了。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许鸣攥着那个MP3,手指贴在冰凉的塑料外壳上,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最后决赛拿到名次了吗?“
“不知道。”夏静蝉说,“箱子上没有署名,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学长留下来的。”
“那——“
“但是如果他后来没有继续录,说明他应该不需要再靠这个来排解了。”
楚许鸣看着他,仓库里的光线已经暗到快要看不清他的表情了。少男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如同从那个七年前的录音里借了一点什么。
她没再说什么,把MP3小心地放回箱子底部,和那沓稿纸放在一起,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真的天黑了。”
夏静蝉点点头,把他挑出来的笔记和折角的纸收进自己带来的书包里。拉链拉好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楚许鸣。”
“嗯。”
“你刚刚问我喜欢热闹还是冷淡。”
“你不是说我喜欢什么你就喜欢什么吗。”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的揶揄。
“嗯,但我想了一下,这句话可能确实挺敷衍的。”
楚许鸣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没让他看见。
“所以我想重新说一遍。”
她等着。
夏静蝉把书包带子挎上肩膀,站起来,面向她。
仓库里很暗,但气窗最后一点暮光落在他的轮廓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模糊而真实。
“我不太确定自己喜欢什么。”他说,“但是,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会去想自己是喜欢热闹还是冷淡。这个好像不重要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拉书包拉链——虽然拉链明明已经拉好了。
楚许鸣在原地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说:“你这不是会说话吗。”
“……“
“以后多说点。”
“……尽量?“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仓库,厚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两个成对的影子重新被拉回地面。
楚许鸣走在前面,夏静蝉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和来时差不多。
少女的脚步轻轻的,走廊内只有男孩的脚步响彻一空。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楚许鸣忽然回头,下巴微微扬起:“对了,你那个录音机,我回去又听了一遍。”
夏静蝉脚步一顿。
“嗯?因为这里的MP3,所以想到了当时我送你的礼物是吗?”
楚许鸣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回身去,继续往楼下走,声音从楼梯间里传上来,带着一点轻快的回响:“我准备回去再多听几遍,你那声音真的贱贱的。”
“哈?……别听。尴尬。”
“不行,已经决定了。寿星的决定不能改。”
“你不是今天过生日吗,已经过了。”
“我宣布今天还是我生日。”
“……“
夏静蝉站在楼梯拐角,看着她的背影一级一级往下走,后脑勺那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在灯光下一跳一跳的。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轻一重地回荡着,从地下一层一直响到一层。
推开一楼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成两排暖黄色的长线,沿着校道一直延伸到侧校门的方向。
晚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初春夜晚特有的凉意和湿润的泥土气息。
楚许鸣在校门口的台阶上站定,转头看他。
“明天学校见。”
“好,明天学校见。”
她先转身往左边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别忘了吃晚饭。”
“我去,上次那个拌面店吃。”
“你真的不腻吗?“
“你会听腻我的录音机吗?“
楚许鸣唇起软弧,笑声明暗不清,细碎得像井中被捞的月:“不会腻。”
沿街路灯漫铺一层温煦昏黄,两道方才紧挨的影子被晚风拆成两缕长线,顺着柏油路各自往两头延开,初春湿软晚风裹着泥土淡香,把没说尽的温柔都揉进两排连绵不散的灯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