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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风雨欲来 清明前下了 ...

  •   清明前下了好几场雨才悠悠转晴。东掖门外,一片赤红从宫门内鱼贯而出,都是头戴梁冠帽,手持笏板的官员。放眼望去,品阶多属中下,各个神情不一,面色各异。有的上了自家的车马轿辇,有的携同僚步行离开。
      焦缃撩开门帘,朝坐在车辕上的夏歌问道:“是阿衍出来了吗?”
      “这是大朝会散朝后第一波出来的官员。”夏歌摇头解释,“重臣们还得留在内殿详议,还得等会儿呢。”
      焦缃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过了一会儿,又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那么多穿着朝服的官员走在一起,三三两两,虽然容貌不同,步态各异,但是身周气质倒是如出一辙。他正看得出神,忽地察觉到了一些打量探究的目光。是有人认出了马车上的徽记。
      焦缃循着感觉看去,却没找到具体的人。他不大习惯这些探究的目光,也怕给楚衍惹出什么麻烦,便放下窗帘缩回了车里。
      “王爷出来了。”
      焦缃坐回车厢漫无目的地看了会儿书,但其实也没看进去几个字,直到听见夏歌带着些许雀跃的声音,他的脸上下意识露出笑意,立刻掀开帘子下了车。
      他顺着夏歌指的方向看去。这一波出来的人不多,气度却与上一波截然不同。他们大多都上了年纪,步态端方,不紧不慢,眉眼之间自成威仪。虽然也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面色却平静淡然。
      楚衍一身绛红色朝服挺立其间,分外醒目。且不说他年轻俊朗的容貌,单是那挺拔的身形,微冷的面色,比之私下里相处时多了几分凌厉与疏冷,气势十足。
      楚衍也看到就焦缃,眉眼舒缓,脸色也显露了笑意。二人隔了段距离相视而笑,焦缃不自觉地上前了两步,却见有人从身后搭住了楚衍的肩膀,他微敛了笑容,停下了脚步。
      “翊亲王留步。”中军都督姚奉肖突然喊住了他。
      楚衍从焦缃那儿收回目光,嘴角放平,看向姚奉肖:“姚将军有事?”
      姚奉肖没看出来楚衍脸色变化,自顾自问道:“红叶最近去你那儿了吗?前些天我和她娘给她商量婚事,她不听,我就把她关了起来,结果昨天下人来报,说她挖了个洞跑了。我想着她和你也熟,就来问问。”
      楚衍摇了摇头:“我最近都没见过她。”他一边回答,一边往马车这边走,直到来到了焦缃面前,朝他轻轻一笑。
      “这是姚将军,红叶的父亲。”楚衍给焦缃介绍道。
      焦缃微微讶异,看着面前这个面相和蔼的男人,微微颔首:“姚将军。”
      “王君客气。”姚奉肖拱了拱手,又问道,“不知王君最近见过小女红叶吗?”
      焦缃疑惑的看向楚衍,楚衍解释道:“红叶又跑了,来找过你了没?”
      焦缃愣了一下,对着姚奉肖摇了摇头:“郡主只年前来过。”
      姚奉肖闻言轻叹了一声。楚衍站在焦缃身侧,笑道:“看来是没来我这儿。她在京中和那些密友比和我们熟,不然让你夫人去问问她们?”
      姚奉肖却无奈地摇了摇:“她的那些小姐妹团结的很,没人愿意开口,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这么大魅力。”他老来得女,一家人都对她过于宠溺,可喜的是孩子没有长歪,但主意重,受不得刺激,容易走极端,很多时候他也拿这个女儿没办法。
      焦缃看着姚奉肖苦恼的模样,有些无措的看向楚衍,却发现他的脸上也带着啼笑皆非地笑意,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时,宫门口传来一阵喧嚷。几人闻声看去,是御前的张且。他身后跟着一溜儿的捧着赐礼的宫人,正在和谁说着什么。
      宋河莘从道旁的人群里侧身挤了出来,看到了楚衍他们,便走了过来。见他们脸上有探究之色,顺嘴解惑道:“张大人的女儿怀孕了,陛下晋封她为嫔,赐封号‘顺’。”
      “张大人这也是双喜临门啊。”姚奉肖感慨道。焦缃看了看楚衍,发现他和宋河莘听到姚奉肖这句话神色都有些莫名。
      正疑惑着,姚奉肖又对宋河莘拱手道:“宋大人,恭喜高升啊。”
      “姚将军客气。”宋河莘笑着还礼。
      楚衍侧头在焦缃耳边轻声解释:“陛下推行新政,河莘这段时间功绩斐然,现在已经是左都御史了。”
      焦缃不懂左都御史是干什么的,但是升职了总是件好事,便也轻声祝贺。
      那边,张泊敬寒暄完前来祝贺的官员,领着捧赐礼的宫人往自家马车走去。路过楚衍几人时,他微微一颔首,面上带着礼貌的笑。转身的那一刹那,笑意便沉了下来。
      张府书房。
      张泊敬放下茶盏,下首坐着他的三个儿子。
      四儿子张无闻压不住火气,率先开口:“父亲,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不设丞相,却搞了个什么军咨处,让您去做那个文衡大臣?分管的都是文官礼制不说,还没有最终决策权,大事一样要呈给陛下过目。以父亲您的政绩,哪怕去漕河或者国库都比这个强!甚至新设的那个监察司,给了宋河莘,还把他安排到了左都御史的位置上!”
      老三张无逆还是冷静些,他拍了拍张无闻的肩膀:“痢疾之事,陛下先于百官知道消息。虽然围场遇刺之后陛下在逐步放权,但同时新政也一直在推进。这次是陛下借题发挥,借机整顿吏制。如今圣旨已下,诏令也在今日大朝会上昭示百官。你现在急,有什么用?”
      老大张无逸叹了口气:“旧制时我们所做的安排,因为痢疾延期,陛下重新指定了春闱的负责官员。无闻位小权低,虽有礼部尚书的帮衬,我们的人也只有零星被选入。现在想来,当时朝中分权立相的风声突然大了起来,之后陛下又派父亲您去巡查水利……更像是刻意调开您。”
      “难道陛下察觉到了什么?”张无逆皱眉。
      “应该不会。”张无闻道,“宋河莘在河南查秋闱的案子,有竹秉实的人掩护,我们的人将罪责全部推到了主犯身上。虽然翻出了之前的旧案,但是我们应该是没有暴露。”
      “那是奉国公?”张无逆继续猜测。
      张无逸摇头:“奉国公和张季因为围猎遇刺之事被陛下借题发挥,趁机夺了大部分勋贵和皇亲的权利。奉国公与我们合作时,为了保全自身,常有意避开掺和翼王的事。父亲有先见之明,将张季拉下水,奉国公为了护着张季和家族,肯定不会乱说话。所以哪怕皇庄被查封牵连到了我们,陛下也没有对我们怎么样。一是因为没有证据,再来就是父亲在围场有功。”
      张无逆眉头拧的更紧了:“那陛下这到底是为何?”
      张泊敬一直没有说话,只端着茶盏,无意识的轻捻着茶盖。瓷器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在陡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分外明显。
      他缓缓开口,语气阴沉:“因为陛下一开始,就没打算分权。”
      书房里一片死寂。
      “您是说,陛下在遇刺后就只打算推行新政?”张无逆问道。
      张泊敬摇了摇头:“他登基后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推行新政。那些重用的人选、立相的风声,除了我们自己的人,恐怕陛下也没少推波助澜。”
      他扯了扯嘴,冷笑一声:“这么多年,是我低估了这位陛下。他和先帝一样会伪装,但他比先帝要更加理智。”
      三人看着张泊敬沉着脸的模样,有些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张无逸低声开口:“父亲,翼王来信了,还是要钱。”
      张无逆闻言皱眉:“前些日子不是才给过吗?河南秋闱卖题的钱,可是大部分都给了他。”
      “翼王那边现在就是个无底洞。”张无闻道,“他如今是箭在弦上了。父亲,我们要不要再搏一搏?把他送给陛下,换得信任。您的政治生涯还长,新政刚刚实行,我们再操作一番,也不是没有转机。”
      张泊敬沉默半晌,缓缓摇头:“我们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陛下的‘有朝一日’上了。”
      三人闻言,均面色凝重,互相对视一眼,都不敢再开口。
      好半晌,张无逸才问:“那我去联系翼王?”
      张泊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他吩咐道:“陛下要修缮宫内佛堂和奉先殿。无逸,你让我们的人全力促成此事,届时中枢大臣核准时我再推波助澜,之后你在工部将这个差事揽过来。”
      他转向张无闻继续吩咐:“你去看看春闱负责官员里还剩多少我们的人,分别在什么位置上,整理了给我。”
      “就这么几个人,能做什么?”张无闻不甘道,“且不说陛下重新设定了题目,还多加了一道殿上复核的程序。”
      张无逸领会了张泊敬的安排,他对张无闻解释道:“如今能尽快敛财的途径,也唯有这一项了。先看看剩下人还能做些什么安排吧。”
      张无闻压下火气,点了点头。
      “还有一事。”张泊敬看向张无闻,“让竹秉实去参翊亲王。”
      “为何突然要对他动手?”张无逸不解。
      “他现在是中枢军备大臣。我们若要有所行事,他和姚奉肖,必得有一人不能在京城掌兵,否则,将难以行事。”
      张无闻恍然。
      “八妹怀孕已有三月余,翼王那边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多心?”张无逸低声道,面上有些许忧虑。
      张泊敬摇了摇头:“顺嫔怀孕尚不知是男是女,翼王那边,我来安抚。最多半年,他还是等得起的,只是现在,一切都要准备起来了。”
      张泊敬起身走到窗前,看向远处灰蒙的天。厚厚的云层翻滚而来,雷声在天际炸响,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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