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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来买鱼啊? 年后的光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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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的光景悠然且热闹。楚衍和焦缃没有什么需要走动或是往来的杂事,便落得清闲。初一参加完宫中祭祀,二人拜会了太后便离了皇城,往城隍庙去。倒不是为了祈祝什么,只是那边庙会热闹,焦缃没见过,楚衍就带着他一同去逛逛。
大概是春闱将至,庙里的年轻人多了起来。他们负着书匣,秉着香烛,挤在人群中虔诚祈祷着金榜题名。
楚衍只带焦缃在庙前逛了一圈,便向门前的广场走去。
他牵着焦缃,让他走在内侧,免得被人冲撞。偶尔路过什么摊子,两人停下来挑拣一番,倒也有趣。只是摊子上都是些常见的小玩意,逛多了就有些乏善可陈。后街的地摊倒是江湖气十足,简陋的油布上随意堆着老旧的物件。焦缃看不懂,楚衍则是不好这些。虽然整体有些走马观花,但焦缃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热闹,兴致不减。
买了些新奇的小物件,楚衍便将焦缃往小吃摊那边带。因为要早起参加祭祀,二人没怎么吃东西,现下逛了这么久,楚衍担心焦缃饿着。
焦缃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摊食,却是不知道该吃什么。两人在每个摊子前都停驻看上一会儿,楚衍也不催他,只是站在他的身后,替他挡住来往的人流。
“想吃什么就买。”楚衍贴在他耳畔低声开口,“吃不完就给我。”
焦缃闻言眼下微微一亮,轻轻点了点头。
他买了份油饼,趁热咬了一口,饼皮酥脆,肉汁咸香。虽然有些烫,但他还是被惊喜到了,连忙转身抬手递到楚衍嘴边,等楚衍低头咬了一口后,才后知后觉的感到羞赧。焦缃佯装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继续低头吃着,却被楚衍轻轻捏了捏耳垂,耳根顿时更红了。
他们一路吃一路看杂耍把戏,直逛到日上中天。楚衍却是吃不动了。他见焦缃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街上的人群也越发拥挤,已经不是牵着走就行的了。楚衍便揽住焦缃往庙会外面走,进了一家酒楼。
“怎么还要吃饭?”焦缃看着窗外街上行人如织,有些不解。
“你都没吃几口东西,走了大半天了,多少吃点正经的。”楚衍给他擦了擦额间的汗。焦缃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四周,虽然他们这间是用竹帘隔开的,但还是接过帕子自己来揩汗。
坐着等了一会儿,焦缃微微弯了弯腰,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疲惫。
“两位久等,想吃些什么?尽管吩咐。”小二歉然的挤上楼,在他们桌边陪着笑脸问道。
“有什么时鲜的?”楚衍问。
“好叫贵客知道,开春化冻,开江第一批鱼正是好吃的时候。还有从江浙运来的冬笋,这会儿也正当时。”小二推荐道,“这开江鱼还有鱼跃龙门,金榜题名的好意头,许多举子拜了文昌君特意赶来吃呢。”
楚衍点了点头:“那就来一份吧。还有些时鲜你看着上就行,鱼做得辣些。”
焦缃听见这句叮嘱,眼睛微弯,唇角带上了笑意。
等菜上来了,都是焦缃爱吃的。鱼片辛香,冬笋脆甜。他爱吃辣,烫油激发出姜蒜的香味让他忍不住食指大动。先夹了一筷子鱼,鱼肉鲜嫩,辣味也正好,又夹了一筷子笋肉清清口,吃得眉眼舒展。
“你怎么不吃?”焦缃见楚衍只偶尔动动筷子,似所有所感的问道。
楚衍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眼底带着笑意。焦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庙会上他喂了楚衍一次两次后也不再拘束着,遇见感兴趣的,买了尝过后便一股脑的塞给了他,怕是现在早就饱了。
焦缃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筷子,轻声道:“……你怎么不说。”
楚衍轻笑出声:“没事,你自在就好。”他将鱼往焦缃这边推了推,“趁热吃,凉了会腥。”
就在这时,隔壁桌散了场。一行人从他们桌边掠过时,其中一人突然停驻在他们面前。
“王爷,郎君。”纪公明拱手笑道,“好久不见。”
焦缃惊喜地闻声看去:“纪先生?”
楚衍眉头一挑,看着他道:“想清楚了,还是决定参加春闱?”
纪公明郑重地点了点头,看着楚衍,眸中带着感激:“多谢王爷。”
楚衍摆了摆手:“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他拿起酒杯,稍稍抬手。
焦缃看了他一眼,也会意的拿起酒杯,衷心地祝贺道:“祝纪先生金榜题名。”
纪公明笑道:“借二位吉言了。”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纪公明便拱手告辞,青色挺直的身影汇入初春的暖阳中,直到看不见。
“纪先生之前在江南不是做了官吗?”焦缃目送纪公明远去,疑惑的问道,“还能参加科举?”楚衍在江南的安排都给焦缃讲过一遍,是以他也知道了纪公明卧底的事。
“先前只安排他在转运司做书吏。”楚衍解释,“照道理是不能参加科举,但当时只是卧底,我并没有给他在吏部过名,所以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学生。”
焦缃似懂非懂:“纪先生为什么以前不参加科举啊?”纪公明教过他一段时间,虽然只是基础课,但是纪公明的学识和素养都是极好的,连焦缃这种初识文墨的人,每每上课都觉得兴味十足。
“他之前的老师被卷进一桩舞弊案里了。”楚衍道,“机缘巧合之下他成了我的门客。年前河莘解决了秋闱舞弊案,帮他的老师翻了案。他这才想通,来继续参加科举。”
焦缃点了点头,心下不免也有些感慨。他看着楚衍云淡风轻的模样,却私底下给纪公明留了条退路,心下叹服。
楚衍见焦缃看着自己发怔,柔声道:“是累了吗?现下时候也不早了,不然回府吧?”
焦缃喝了口茶,清了清喉间的油腻感。他看着满桌还剩不少的菜肴,觉得有些可惜,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楚衍起身离开了酒楼。
回到王府,焦缃就有些提不起精神。他只当是逛累了,毕竟少有这样凑热闹的时候,便躺在榻上睡了一会儿。醒来喝了些热茶,精神恢复了些,但总觉得胃里有些隐隐发胀。
他还想着以后还是得正经吃饭,两相堆杂,以他的胃口来说还是有些贪多了。他揉了揉胃部,也没太在意,就去书房练字了。
谁料,晚上和楚衍一起用膳时,焦缃看着满桌精致的膳食,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猛地起身,跑到屋外,狼狈的吐了起来。
楚衍皱眉,担心的跟了过去,蹲在他身侧,轻轻拍抚着焦缃的后背。夏歌拿着清水守在一旁,春谣则是去唤府医。
焦缃只觉得肚子好似被一双大手搅动撕扯着,又痛又难受。不知道蹲了多久,吐到吐无可吐,只剩下黄绿色的胆汁,肚子才勉强消停下来。
他蹲在地上缓了好半天,用夏歌递来的清水漱了口,在楚衍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看着楚衍担忧的模样,正想开口安抚,腿下一软,在楚衍急迫的呼唤声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楚衍连忙将他捞住,打横抱起,大步往卧室走去。
等他将焦缃平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春谣领着府医也赶到了。大夫连忙给焦缃诊脉。焦缃晕的不彻底,迷迷糊糊的在床榻上蜷缩成一团,一只手用力的捂着肚子,鼻息湿热沉重。
“如何?”楚衍沉声问道。
大夫诊看了片刻,眉头微皱:“观王君脉象,像是外秽感染,饮食失宜,导致肠胃出现了问题。幸好秽重不深,还未入肺腑。这两天先按时服药,忌油腻生冷,再观察观察,看看后面情况会不会恶化。”
楚衍眉头紧锁。他坐在床边,温热的大掌轻轻覆上焦缃的肚子,缓缓摩挲,试图让他能舒服点。
焦缃本就昏迷不深,加上胃中疼痛难忍,很快便醒了过来。他白着一张脸,额间全是细汗,声音有些断续不接的低声呻吟:“难受……”
楚衍闻言靠坐在床头,将他揽进怀里,一只手继续替焦缃暖着肚子,另一只手接过秋吟端来的盐水,小心喂给他。
就这么拥着焦缃揉了好一会儿肚子,夏歌将药端了过来。楚衍喂焦缃服了药之后,他脸上的痛色稍微平复了点,勉强睡去。谁知入夜后,焦缃突然开始腹泻起来,疼得他脸色青白,又是一番兵荒马乱的折腾,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好转。
焦缃惨白着一张脸,蜷缩在被褥里,肚子上捂着温热的汤婆子。楚衍见他眉间痛苦之色稍稍散了些,渐渐入睡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等到焦缃迷迷糊糊醒来时,肚子只有些隐隐作痛。外头天色已经昏黄了,橘色的霞光印着叶尖的残雪,打在窗户上,透出暖色。
他有些吃力的靠坐在床头,房间里很安静。他垂在身侧的手抓了抓被褥,像是在回握着某个一直紧握着他的手。
焦缃咽了咽有些干涸的嗓子,返上来一股分不清是胆汁还是药汁的苦味,令他不适的皱了皱眉。
“郎君醒了?”夏歌端着药进来,手在焦缃额上摸了摸,“终于退烧了。”她将药碗递给焦缃。焦缃沉默着接过,碗沿磕在唇边,那股苦味直冲脑门。他轻轻叹了口气,猛地一口灌下,又接过夏歌递来的清水漱了好半天口,才将嘴里的苦味全部清干净。
“我睡了多久?”焦缃问,“阿衍呢?”
“郎君已经睡了一日一夜了。”夏歌端起白瓷碗,用调羹轻轻搅了搅里面的粥糜,作势要喂焦缃,“半夜的时候纪先生来找王爷,之后王爷让奴婢照顾好您,便急匆匆的进宫了。”
焦缃抬手接过夏歌手里的粥碗,手还有些轻颤,但端着碗喝粥还是没问题的。他浅浅喝了两口,柔和的米汤润泽了他被胃液酸灼的喉咙,又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听说是发了痢疾。白天那会儿奉天府封了城南不少地方,还戒严了。”夏歌也不清楚太多细节,这些消息还是府里人出去打听来的,“具体的还是得等王爷回来才能知道。”
焦缃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喝完米粥后焦缃睡不着。烧退了,肚子也不再绞痛,便想下地走走,结果过没等夏歌来扶,脚一接地就腿软着坐回了床上。焦缃只得无奈继续躺着,让夏歌拿些书来给他打发时间。
接近二更时分,才听见楚衍回来的声音。焦缃正要掀开被子下床去迎他,楚衍却已经进来了,按住焦缃的手,扶他重新躺回床上,给他掖好了被子。
“今天感觉怎么样?”
焦缃朝他安抚的笑了笑:“已经好多了。倒是你,用了晚膳没?”他听见楚衍的嗓音有些低哑,便伸手在塌边的矮桌上给他倒了杯温水。
“陛下赐膳了。”楚衍喝了水,嗓子柔和了些。
“外面是怎么回事?”焦缃问,“听夏歌说是发痢疾了?”
楚衍点了点头:“那批开江鱼出了问题。庙会人多,食肆饭点赶工,有一部分鱼处理没能熟透。”
焦缃有些疑惑:“这怎么就能成痢疾了?”
“为了赶所谓的好意头,吃得人多,大部分又都是书生,本就体弱,首当其冲就病倒了。他们住的地方人员密集,病就传染开了。”楚衍解释道。
焦缃想起了店小二的话,恍然的“啊”了一声。
“那纪先生有没有事啊?”焦缃想起纪公明和他们在一家吃的,又是考生,虽然纪公明平时没表现出迷信的意向,但焦缃还是有些担心。
“他没事。”楚衍勾了勾嘴角,“他不会吐刺,吃得少,没什么症状。若不是他先将举子大批量出现症状的消息传来,我也不能这么快去禀告皇兄去处理。”
焦缃打量了一下楚衍的神情:“这个消息陛下先知道了,对你们要做的事是有好处的吗?”
楚衍点了点头。焦缃恍然,随即又有些担忧:“那这样他们考试怎么办?准备了这么久,因为这事耽误了怪可惜的。”
“皇兄恩准春闱推迟一个月,已经派人去治疗和防疫了,会没事的。”楚衍安抚地一笑,“只是这样,我们约好的踏春怕是不能如期了。之后还有许多事需要我去协同处理。”
焦缃伸出手指,轻轻揉开楚衍微蹙的眉心:“我也不是非要出去,正事为先。”
楚衍握住焦缃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看着他微红的脸,缓缓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