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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风雨还没来 两辆马车顶 ...

  •   两辆马车顶着风雨在山路上疾驰,停在了翊亲王的山间别院门口。
      焦缃在屏风后换好了干净的衣裳,披着有些潮湿的头发坐到了廊下的坐塌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雨幕。
      “白日里还晴朗得很,谁料突然就变天了。”夏歌和秋吟端来茶点,捧着托盘侍立在一旁,看着雨幕叹气。
      焦缃想起了方才的狼狈——楚衍护着他,顶着雨往马车那边跑。他缩在楚衍怀中,几乎是被半抱着送回了车厢。他往屋里看了一眼,楚衍还在洗漱,微微勾了勾唇角,又转头看向雨幕。
      大雨摔打着摇曳的零星荷叶,带着水汽的风送来一丝凉意。焦缃感到肩上一暖,转头看去,是楚衍拿了件披风披在了他的身上。
      “我让春谣去准备烤肉了。”楚衍随意地坐在焦缃身边,揽起他的头发,用布巾缓缓擦拭。
      焦缃拉过他的手:“没事,风吹着,一会儿就干了。”
      “仔细头疼。”楚衍没有依着他,轻轻挣开了焦缃的手,继续擦拭着。
      焦缃头发本就只是微湿,风一吹,擦了一会儿也就干得差不多了。楚衍将焦缃的头发捋到身后,拿着布巾也在自己脑袋上呼噜了几下,将布巾随手一丢,有些懒散的半躺在焦缃身上。
      焦缃看着他顶着一头乱发,调整了姿势,让他躺的更舒服些,抬手轻轻梳理开他的发丝。
      “这场雨来的真不是时候。”楚衍轻声抱怨着。他闭着眼,享受着发顶被焦缃轻轻摩挲的舒服。
      焦缃鼻息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挺好的。白日里踏青也看够了风光,如今天色渐晚,回来休息也正好。”
      “难得和你出来一次。”楚衍不依不饶。毕竟年后他一直没有休息过,如今难得能陪焦缃履行踏青的约定,却被这大雨搅了兴致。
      焦缃将楚衍的头发整理到一侧:“只是觉得你最近有些累,想和你出来散散心。陛下新政施行,你也有了正式的职位,往后会越发忙碌的。”
      楚衍转了个身,将头埋进焦缃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是啊,会越发忙碌。索性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他抬起头,叮嘱的话语里带着担忧,“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注意安全,进出都带着人,记住了吗?”
      焦缃心里微微一紧,他看着楚衍郑重的神情,点了点头,轻声道:“你也是,安全为上。”
      春谣带着仆人来摆好烧烤用具。新鲜的鹿肉触到铁盘上,发出“刺啦”一声,细微的油花溅起,肉香随即弥散开来。
      雨渐渐小了,带着微微水汽的凉风正好祛除了烤肉时的躁气。焦缃和楚衍一边吃,一边看着院子里的景色闲聊,倒也惬意。
      有了正经职位之后,就算楚衍再怎么不乐意,也得早起去上朝。好在楚鼎宴新政推行得及时,例行朝会只逢五召开,一个月也就那么三四天需要早起。
      这日,楚衍从睡梦中缓缓睁开眼,还有些困顿,下意识收拢了怀抱,低头在焦缃的后颈碰了碰。
      焦缃睡得正熟,被胸前的骚动惹得皱了皱眉,却没能清醒,只是迷迷糊糊的翻过身,将那只作乱的手压在身下。过了一会儿,大概是手背的骨骼搁在心口难受,他迷迷糊糊的将楚衍的手从胸前扒拉了出来,甩到一边,蜷着身子缩进了被子里。
      楚衍轻笑出声。他将焦缃从被子里挖了出来,给他掖好被角,在他的唇边留下一吻后便轻手轻脚的起床离开。
      等焦缃起床时,楚衍已经在营地那边忙了许久。
      “郎君,今日要去铺子那边吗?”夏歌一边给焦缃束发一边问。
      焦缃想了想:“我做了多少个了?”
      “发冠有十二顶,银囊球有八个。模具的图纸和样版已经整理好了,今日带去铺子里,往后您就不必再自己动手做这款了。”夏歌道。
      焦缃点了点头:“那等会儿就去铺子吧。”
      楚衍身为翊亲王,产业不少,平日里都是府上的人帮着打理。焦缃跟着礼福和春谣学会管账后也没多插手,只在那些铺子里挑了个首饰铺,放些自己做出来的小玩意。
      他前段时间和蔡虹通上信了。尚卫成做不了官,便跟着蔡虹去了闽海。那边的海港开放,朝廷也并不禁止私人海贸,蔡虹搞到了不少舶来玩意,写成技法手札给焦缃寄了过来。虽说二人并未言明,但这么来往,到真有了几分师徒情。
      秋吟端来早膳,焦缃看着桌子上又是新花样的早点,忍不住笑道:“你这心思是怎么想到的?这么多花样,这些天都没多少重复的。”
      秋吟浅浅一笑:“还是要多谢郎君。您让奴婢给铺子提供配方,能赚到分红,奴婢自然要多动动脑子。”
      焦缃闻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你自己的本事。阿衍对铺子不怎么操心,我和他两个人平时在吃食也不太讲究。但你们有手艺,总不能被埋没,更何况这也是自家的铺子。”他看到府里有些人其实都是有手艺的,底细也干净,困于奴仆身份不能抛头露面,那便在自家的产业里赚点分红,多少也是个进项,给自己挣点彩礼嫁妆也不错。
      马车哒哒慢行在大街上。焦缃一个人的时候从不赶急,虽然看着悠闲,但细究下来,事情却排的满满当当。
      马车拐入一条街道,行驶的速度慢了下来。焦缃听到外面有些喧闹,撩开帘子一看,发现是一些穿着长衫的书生在往前跑。
      “这是怎么了?”焦缃放下帘子,问向同样在往外看的夏歌。
      “今儿个是立夏吧?”夏歌低声喃喃。
      “是立夏。”焦缃点头。
      “那应该是春闱放榜了。”
      焦缃微讶:“那纪先生是不是很快就能当官了?”
      夏歌想了想,笑道:“也不是,还有殿试呢,要当官也得等这之后了。”她顿了顿,又想到,“不过,纪先生在江南和先前的痢疾案里都有所作为,又有王爷提携,殿试应该没有问题。”
      焦缃也想到了,他点了点头,继续撩着帘子看着外面。
      “郎君这么好奇?”夏歌调笑道,“真像王爷说的,您也应该去参加科举,争取考个状元回来。”
      焦缃抿了抿嘴,想到自己那一墙书:“我只有考个杂著的状元。”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马车在下个路口与奔走看榜的书生分道扬镳,往另一边拐去,停在了一家首饰铺前。
      “李掌柜。”焦缃下车朝早已侯在门口的人微微颔首。
      “王君来了。”李掌柜笑着迎了上来,他的目光落在夏歌手里捧着的盒子上面,笑着说,“您前些天派人送来的那些银囊球卖得太好了。这马上就要入夏,蚊虫变多,有那个小球挂在身上,里面药草烧着有股淡淡的药香,也不会脏污衣裳,有好些回头客来订呢。”
      焦缃每每来此都不太习惯这样的恭维,但这家掌柜口舌伶俐,虽然热切了些,却不至于叫人反感。焦缃放在这边卖的东西,不论好坏,掌柜的都能卖出去不说,还能整理好顾客的反馈交给焦缃,以帮助他改进。时日一长,他做的玩意儿便只搁在这家卖了。
      “这是王君设计好的图纸和模具。”夏歌将东西递给李掌柜,“王君这回特意换了材质,尺寸也小了些,定价也可低些。你让坊中的师傅照着做就是了。”
      掌柜接过,细细地看了一遍,连连点头:“王君有心了。这京城内外,人人都好附庸些风雅,如今更加实惠,怕是会有更多人抢着要买了。”
      “都是前人的经验,我只是略改了改,做着玩儿的。”焦缃笑了笑。他实在承受不了这样夸张的恭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夏歌见状,随口找了个借口将掌柜支走。
      焦缃看着他们去柜台那边的身影,浅浅松了口气,转身去到了自己安置在店里的工台处。王府毕竟是生活的地方,有些工具零件到底还是铺子这边更齐全些,所以焦缃时不时便会来这边做东西。
      他的性格不算跳脱,加上做这些机巧物件也需要静心,专注之下便不知道时辰几何,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将他从工作中拉了出来,焦缃才抬起头来,松了松僵硬的肩颈。
      他闻声看去,进店里的是姚红叶和竹辞节。
      姚红叶眼尖,虽然屏风遮挡了些,但她们走进来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伸懒腰的焦缃。
      她也是一脸惊诧,朝焦缃走来寒暄:“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差事?”随即皱了皱眉,环视一圈,“不对啊,这不就是你家的铺子吗?怎么老板还要给自己打工?”
      “打发时间罢了。”焦缃笑了笑,“二位是来买东西的?”
      竹辞节看着他微微一福礼:“红叶约我去西山游玩,来看看银囊球。”
      焦缃见她眼底有些疲惫,想着要不要开口问问,竹辞节已被李掌柜拿出的东西招呼了过去。
      “辞节这段时间和张四处得不好。”姚红叶悄声道,“我特意带她出来散散心,谁知道正好进了你家的店子,你还正好在。”
      焦缃疑惑:“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四带着辞节回娘家去找她爹,让她爹去弹劾义兄,结果被辞节给听到了。”姚红叶压低声音解释道。
      焦缃眉头一皱,问道:“为什么张大人家需要弹劾阿衍?”
      “我怎么知道?”姚红叶一脸茫然,“要不是我今天去找辞节正好撞到他们夫妻俩吵架,我也不知道她这段时间原来这样的烦心。”
      焦缃闻言便没有再问,只是看着竹辞节眉间那抹不散的淡淡忧愁,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像姚红叶说得那么简单。
      “你知道他们参阿衍什么吗?”焦缃悄声问。
      “他们经常参义兄的。”姚红叶不太在意道,“义兄只听陛下的调令,又不怎么看得上那些官员,举止做派确实离经叛道了些,那些御史看不惯,参他不是很正常吗?”
      焦缃一时有些语塞,离经叛道,这是在说谁?
      “嗯?你这样看着我作甚?”姚红叶顿了顿,“不过这次确实有些奇怪,弹劾的问题挺多的,好像还带上了你。”
      焦缃怔了一瞬:“我?”他的心头浮起一丝久违的不安来。
      “好像是说从来没有皇室子弟娶哥儿当正室的。”姚红叶撇了撇嘴,“不过你的名字已经入了玉牒,他们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顺带提了一句,估计是没事找事。”
      姚红叶念念有词:“还参了什么来着……我帮你问问辞节吧。”说着就要喊竹辞节过来。
      焦缃连忙阻止。他拉住姚红叶的胳膊,看了一眼竹辞节的背影,压低声音道:“郡主,我不是太清楚朝政的事,也用不着了解那么多,不用专门喊竹姑娘。”
      焦缃想到了竹辞节眼底的复杂,他虽然不理解,但并没有感受到恶意,既然如此,就没必要让姚红叶将事情挑明。左右都是朝廷的事,说穿了竹辞节也做不了什么,反而会让她徒增烦恼。
      姚红叶似懂非懂,但到底也没有再开口。焦缃用新的话题转她的注意力,却没看到竹辞节看过来的目光。她眼底的愁意很重,看向焦缃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愧疚的歉意。
      竹辞节将视线看向屋外的天空,澄净湛蓝的天幕却晒不进她深邃的眼中。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缓缓低下了头,眸色流转,愤然渐渐铺满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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