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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打窝了 楚衍和焦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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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和焦缃回到京城时,已经是立冬之后了。北风一起,天很快就冷了下来。
不同于盛夏时的绿意盎然。霜降之后,太后宫里的花大多都衰败了,露出了规整肃正的殿宇。焦缃他们再来时,庭院显得有些萧瑟。直到转去后殿,看见红的粉的茶花开得正盛,才重新添了几分热闹。
楚衍要去御书房与楚鼎宴商谈山西之行的线索,焦缃虽然是王君,但毕竟不属于女眷,在后宫里还是有些不太方便,楚衍便将他暂时留在了太后宫里。
两方矮凳贴着窗槛,上面堆满了花枝。隔着花朵往外看,茶花与腊梅相交辉映,墙下的月季微微冒头,剩一点娇嫩的粉色,在带着冷香的冬日里轻轻摆动。台面正中摆着两只细颈白瓷瓶,瓶身上有好看的冰裂纹,瓶口簇着零零散散的花枝,参差相映,初具意境。
太后将最后一支腊梅插进花瓶里,稍稍后仰,端详了一番自己的成果。她撇了一眼焦缃,他的进度虽然不快,搭配得柔和清雅,可见其细腻温和的心性。
“花艺讲究随心。你一眼看过去缺什么就放什么,最后做成了,多了什么就去掉什么。”太后见焦缃拿着花枝端详的时间越来越长,提点道。
焦缃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笑:“多谢太后提点。”
“手上怎么起了这么大块冻疮?”太后先前还没注意,此刻才看见焦缃手掌侧面那块绀紫的淤肿,指节也有些泛红。
“是旧症了。”焦缃不太在意,“天冷了一直有涂药,现下的情况比以前好了很多。”
焦缃这冻疮是多年的老毛病。和楚衍在一起后,每年他都会提前准备好獾子油,那之后倒是没再发作。楚衍走后,焦缃一个人过得没有那么精细,也就又恢复到了时有时无、全看运气的时候了。
这次降温后他本没感觉到有发作的迹象,偏偏前些天不小心伤了手,果然,没两天就开始搔痒肿胀起来了。他有私心,不想让楚衍知道自己弄伤手的原因,所以在楚衍自责粗心时,他难得心虚。
“太后娘娘,奴婢记得太医院那儿有好用的冻伤膏,”太后的贴身侍女蝶青轻声提醒,“是前些年大雪时御医们研制的,效果不错。”
太后颔首,温和道:“等下六郎来接你,顺便带些回去。如今住在王府里,一口气养好了,免得再反复。”
“谢太后。”焦缃起身要行礼,太后却摆了摆手:“还剩这么些,无须多礼,先把花插完吧。”
这时,另一个侍女进来通传:“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携新入宫的两位贵人向您请安来了。”
太后顿了顿,让焦缃就在这里安心插花,她去见见。焦缃知道自己的身份需要避嫌,乖顺的点了点头。
外间交谈的时间不长。焦缃把剩下的花插完,抬头看向窗外,恰好看见两个穿着宫装的女子背影离去。
“那是掌院张大人家的女儿和镇国公家的侄女。”蝶青进来,见焦缃一脸好奇看着外面,体贴的介绍道。
焦缃了然的点了点头。
“王君,太后娘娘有请。”蝶青轻声提醒。
焦缃起身出去,就见太后旁边坐着一位雍容大气的女子。她穿着不算华丽,面若玉盘,五官舒展,眼角微微弯着,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
“这是皇后。”太后道。
焦缃微微一怔,随即颔首致礼。
皇后笑得温和:“正如母后所言,果然谦顺。”她看了太后一眼,又转向焦缃,“坐下吧,别拘着。陛下待王爷亲厚,都是自家人。”
那边三人寒暄着,御书房这边四人也没闲着。河南有桩秋闱舞弊案,是宋河莘去办的,是以他没能去到围场,现下也是刚赶回来。
楚鼎宴坐在书桌后面,鸣筝立于其身后,楚衍和宋河莘分别坐于下首。
“翼王的狼子野心,本就昭然可见。”宋河莘听完楚衍带回来的消息,皱眉疑惑,“但他退守山西,暗中图谋多年,为何突然在这次围猎做出这么激进的举动?还试图嫁祸给景王?”
楚衍也有同样的疑惑。
景王一事,知道内情的人都在殿内。蜀地王楚兆哲是皇室血脉但非皇室中人。其祖父是神宗的第十四子,幼时流落蜀地,后被寻回,受封异姓王。楚兆哲为人,性情奔放,年纪轻轻就暴病早逝,他的脔臣隐瞒了死讯,假借其势作威作福。楚衍明访暗查,才肃清了那些人。
刑部从刺客身上搜出蜀葵花纹,推断是削藩余孽作祟,情理上说得通。但是,当时楚衍虽然打出了削藩的名头,实则根本没有藩孽存在。
“除非,刺杀只是个幌子。”楚衍沉声道,“他派人刺杀,混淆视听,其实另有图谋!”
鸣筝摇头,神情认真:“不是派人。”
“什么?”
“他亲自来了。我监视乌兹羌部时看到了他。”
“所以陛下留你在草原,就是为了查这事?”楚衍问。
鸣筝点头。
乌兹羌部内乱至今已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老首领二十几个儿子,到如今还活着的不过十来个,其中尚有一战之力的也只剩五位。朝廷对边境各部一直都有监视,最后掌握的消息是,那五个王子们暂时形成了二对二对一的局面。
“鸿胪寺卿在奉国公离营护驾时,收到了十七王子的暗中提醒。”楚鼎宴道,“之后大王子便出发来大营这边支援。”
“这是为了给翼王和他们的会面打掩护。”宋河莘肯定道,“他应是见到陛下这边狼烟起了,便不再看重这次刺杀,转而去做此行的另一件事。”
“你在塞外查到了什么?”楚衍问鸣筝。
“翼王在和乌兹羌部买马。”鸣筝道,“刺杀当天,翼王就离开围场了,之后乌兹羌部就有人提前离营,去到边境接触前来交易的商队。商队的人买了马,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就地分散在边市,之后组成了新的商队,带着部分马匹返回。”
“部分?”楚衍目光一凝。
“短时间内频繁的马匹交易会引起边军警惕。翼王分批次、分商队去进行交易,这本身就已经很谨慎了。”宋河莘疑惑,“交易所得的马匹也要再次分批带回?”
“边地三百余里,管理混乱,人来人往常常难以追踪。”楚衍的眼睛微眯,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他如果在边地留了人和马,来日起事,那这一支队伍离京畿可就太近了。”
楚鼎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既然如此,是不是要先派人过去处理?”宋河莘看向楚鼎宴。
楚鼎宴和楚衍却同时摇了摇头。
楚鼎宴看向楚衍:“六郎有什么想法?”
“那边流民马匪进出频繁,人心叵测,人员不好排查。我们贸然接触,容易打草惊蛇。若是被外邦察觉,尤其是乌兹羌部,他们此时内外最是敏感,我们现在还不是非要处理他们的时候,没必要分心。”
楚鼎宴点头:“不过就算如此,暗中监视还是不可少的。”他看向鸣筝,鸣筝点头回应。
“你先前在和陛下在谈什么?”楚衍转向宋河莘,“我进来时打断了你们,之后也一直在说我这边的事。”
“昌厚钱庄运到京城的那笔钱,已经查到是谁接收的了。”宋河莘道,“钱流进了京郊一处偏僻的皇庄里。虽说皇庄不能私下售卖,但那个皇庄所属的主人前些年因罪获伏,其家人便私底下将此抵押了出去,债主就是张季。”
“张季?”楚衍皱眉。楚鼎宴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在听见这个名字时,眼底划过一道明光。
“是。”宋河莘点了点头,“因为这次围场遇刺,张季虽然是出于好心,但擅自调兵,不算无错。奉国公虽及时救驾,但有擅离职守之过,导致鸿胪寺卿在外邦营地难以顾全,大王子才有机会来大营这边。陛下趁机清理了一批勋贵,清算这些人的时候,这个皇庄也被牵连了出来。”
楚衍不解:“奉国公为何要与翼王合作?”
楚鼎宴从桌上的那堆折子里抽出一本,轻轻放在桌上:“这是张季私下里给朕的请罪折。你看了便知。”
楚衍起身拿过,皱着眉头看完,又递给了宋河莘。
“原来如此。”宋河莘面露恍然,“难怪朝中近年复立丞相的声音甚嚣尘上,这么看来,都是张泊敬在推波助澜。”他见楚衍脸上没有震惊之意,又见陛下一脸平静,“陛下想来早就知道?”
“陛下之前让我去参加张泊敬家的婚宴,我就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楚衍看着宋河莘,解释道。
“朕这朝堂之中,倒是人人都能和这个掌院沾亲带故。”楚鼎宴冷笑。他登基不久便察觉到有人想借朝局不稳趁机分权。彼时楚衍还在,他尚可弹压,不予理会。后来楚衍失踪,诸事繁杂,需要官员主理,权柄也就此分了出去。朝堂官员开始结党营势,直到这两年,复立丞相的言论愈演愈烈。
“翼王已经到了招兵买马的地步。”楚衍分析道,“江南的钱袋子没了,虽然在和晋商合作,但收益远不及插手漕运时来得大。先前他能筹谋等待,现如今,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拖不住。”
楚鼎宴却没有开口定论。他的眸光深沉,显然有自己的谋划,只是安抚楚衍道:“不急。赶狗入穷巷,方能尽歼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