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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温特斯抗姆硬 回府后,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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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楚衍和焦缃用完午膳便各自理事。等到晡时后,楚衍从书房出来,在卧室和院子里寻了一圈都没找见焦缃。
“缃君呢?”他问夏歌。
“郎君去库房了。”
他踩着有些散漫的步子走向库房,焦缃正和春谣在翻找什么。两个人在层层叠叠的物架间来回穿梭,时不时踮着脚去够高处的箱子。
“在找什么呢?”楚衍倚着门框看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门板。
焦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匣子差点滑落。他有些手忙脚乱的接住,却被匣子的棱角戳中了红肿的冻疮,疼得他轻吸一口气。
楚衍眉头一皱,大步走了进来。他随手将焦缃怀中的匣子放到一旁,执起他的手关切道:“撞到伤处了?”
“没事。”焦缃摇了摇头,“你……事情都处理完了?”
楚衍仔细检查了一通,发现没有造成新创口,也没放下焦缃的手,顺势牵着就往屋外走去:“本就没什么事。一出来找不见你人,我还奇怪呢。”
春谣趁机合上箱子,不动声色的将那个匣子连同一些其他物件捧在怀里,缓步跟在他们身后。
“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焦缃疑惑。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楚衍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焦缃无奈地笑了笑,没再开口,只是安静的跟在楚衍身后,任由他牵着。
两人往院子里走去,下人们正在移栽太后赏赐的茶花。焦缃停下来看了看,有些感慨:“太后娘娘的花园一年四季都好看。我们的这个,红一块白一块的。”他本想像在六桥村那样,将他俩居住的这个主院也修整一番,可惜回京后琐事太多,他对这道也不算精研,纵然有太后时不时赏的花卉压阵,但终究算不上多有章法。
楚衍走到他身后,轻轻拥住他,歪着脑袋轻蹭了蹭他的侧脸:“开春之后再好好休整。”他执起焦缃的手,对着指节上红肿的地方吹了吹,“最近就不要再劳作了,这些事让下人们去做。还有,练字也要先停一停,免得伤口裂开。”
焦缃失笑:“哪有那么精贵。再说,太后也赏了膏药的。”
楚衍不说话,只是抱着他轻轻晃了晃。焦缃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对了,关于江南和围场的案子,皇兄的赏罚都下来了。”楚衍语气淡然。
焦缃转过身,关切地问道:“蔡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楚衍顺势松开手,改为环住焦缃的腰,安抚地笑了笑:“尚卫成救灾有功,又是主动检举,提供了证据,陛下只将他革职处理,算是保全了家族性命。蔡虹他举证有功,在尚卫成任期还用家产帮他填补漏洞,对民生有益,陛下只罚没了他涉案的产业,令他整改,还免了两年税。”
焦缃放下心来。他的眼睛亮了亮:“蔡大哥那么聪明,一定还能东山再起的。”他顿了顿,感慨道,“看来这次老天还是站在了他们那边。”
楚衍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些:“这次围场的事牵连很大。不仅宫里的近卫,御前的侍卫,还有那些勋贵们,都被撤换清洗了一轮。就连朝中官员也被牵连了不少,包括李大人。”
焦缃怔了一下:“李大人?可他都没去围场?”
“他是三朝元老,又是国子祭酒,文坛大家。”楚衍解释,“涉案的官员中有不少是他的门生,他有失察失教之责。皇兄念他年事已高,又德高望重,让他返乡养老了。”
焦缃垂下眼,好一会儿没说话,只是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怅然。
楚衍侧头看他:“要去送送吗?明天他就要离京了。”
焦缃闻言立刻抬起头,认真的点了点。
楚衍看着他微蹙的眉心,凑了过去,在他侧脸轻轻落下一吻。焦缃耳根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在外面呢。”
楚衍扫了一眼不远处埋头挖坑的仆人,目光又回到焦缃身上。暖阳下,焦缃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粉。他嘴角弯了弯:“那我们回房。”
说完,不等焦缃再开口,就牵着他往卧房的方向走去。
京郊十里坡。
李德易站在亭子里,看着郊野有些苍凉的景色,轻叹了一口气。他身边立着一个年轻人,一身灰布衣衫,低着头,眉宇间愁思深重,肩上背着一个不算厚重的包袱。
“老师,我们走吧。”他的声音也是低沉的。
这时,一辆马车哒哒而来,在亭前停了下来。李德易和年轻人疑惑的看去。他前些天就与老友学生们告别了,如今还有谁来?
仆人掀开车帘,楚衍高大的身躯从马车上下来,又转身扶下紧随其后的焦缃。
“李大人。”焦缃走到李德易面前,“听阿衍说您致仕归乡,特来送您。”楚衍跟在焦缃身后半步,朝李德易微微颔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礼数周全。
李德易面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慨然。他抚着胡须笑了笑:“其实老夫有过预想。本以为王君来不了,还想着让人将这个东西送到翊王府的。”他轻轻招手,身后的仆人会意的从车厢里拿出两提书册。
“这是我写书时所涉及的参考。市面上常见的我就不赘赠了,这些是我多年收集所得,赠与王君。”
“这怎么行?”焦缃连忙推辞,“这都是您多年心血,我不能要。再说了,您之后要是再写书,这些在您手中比在我手中有用。”
李德易叹笑一声:“无妨。老夫多年藏书,这些时日都已经分送出去了。”他转过身,看向远处。天边云层厚厚的,遮住了太阳,只漏出几束萧索的光。
“老夫少时读书,常醉心于书中描绘的名山大川,奇情怪景。只是后来一心追求功名,少了许多脚踏实地的体验。等到醒悟时,却被官职牵绊,不得自由。”他顿了顿,“如今年岁虽长,心却自在了不少。若有机会,还是盼能一一体验,也算不留遗憾了。”
晨风吹过,他身周那股有些腐朽的书卷气似乎被吹散了许多。明明已经年近古稀,这一刻的神采却比初为官时更加洒脱豁达。
焦缃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再推辞。他转身从楚衍手中拿过一个礼盒,双手递上:“我无所长,只在回京路上遇到一手艺精巧的朋友,照着他送的手札自学了些皮毛手艺,做了这个,送给您。”
李德易接过,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方砚台和一个笔枕。砚台不大,方方正正,被做成书册的模样。砚额雕了簇兰花,线条落笔朴实,算不上多精巧,倒也正契合这方砚的气韵。四角刻有纹路,像是折页的书角,侧面有线条,像是书页的厚度。笔枕则是做成横卧着的毛笔的形状,刻有两道卡槽,与砚台正好相配。
李德易看了片刻,抚过砚额纹路的手微微发颤。他看着焦缃一脸诚挚,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笑着收下了。
看了看天色,李德易朝楚衍和焦缃拱了拱手:“云散不知时,人有别离日。老夫与二位就此别过了。”
楚衍也拱了拱手:“一路顺风。”
焦缃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德易呵呵一笑,挥手转身离开。那名灰衣年轻人看了看来时的路,脸上的黯色更甚,头也垂得更低了。
李德易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在世,遗憾常有。无咎,莫要介怀。”
年轻人嘴角动了动,声音苦涩:“一念业成,不敢追悔。不管是做儿子还是做友人,我都……”
他深吸一口气,叹道:“走吧,老师。”
他扶着李德易上马车。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疾驰的马蹄声。
“等一下!”
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厚厚的云层传了过来。姚红叶拥着竹辞节驻马停在了众人面前,马蹄扬起的灰尘模糊了视线。
“还好赶上了。”姚红叶翻身下马,又将竹辞节小心扶下。
“你这风风火火的又是要做什么?”楚衍将焦缃护进怀里,后退两步离开飞尘的范围。
“送行啊,这还需要问吗?”姚红叶一脸理所当然。她拍了拍竹辞节的肩膀,“你快去吧,人还没走。”
竹辞节还记得给楚衍和焦缃福礼致意。她比照第一次见面时更显沉稳得体,模样也更加的端庄,眉间的恬静变作淡然,眼底带着淡淡的愁思。被梳成了发髻的头发因为姚红叶的急速策马被风吹得有些乱,倒是多了几分随性,不再那么拘束了。
她走到李德易和那个年轻人的面前,温声道:“老师。”
又看着那个颓丧的年轻人,再开口时,嗓音有些颤抖:“师兄。”
李德易轻叹一声:“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吧,老夫年纪大了,站不得了。”说完便在仆从的搀扶下进了车厢。
“他是竹姑娘的师兄?”焦缃他们三人倚靠在马车旁,看着十里亭中交谈的两人问道。
姚红叶点头:“辞节曾入学过李大人的私塾,按照辈分,可以喊张无咎一声师兄。”
“这个张无咎为什么会和李大人一起离京?”焦缃看向楚衍问道。
“他是张泊敬的儿子?”楚衍思索片刻。
“张家老二。他们家四个儿子,都挺一般的。”姚红叶皱了皱鼻子,“这个看在辞节的面子上勉强还行。”
“要是我没记错,他应该是负责围猎之行的礼部官员。”楚衍想起来了,“典厩署投放的那头发疯的黑熊和他所在的衙署有关。”
“把他贬到广西做县丞了。”姚红叶点头补充道。
焦缃疑惑:“张大人是他父亲吧?他有功也不能拉儿子一把吗?”
楚衍轻笑,揉了揉焦缃的头顶:“功过相抵也不能这么用。况且,只是贬职没有革职,已经是陛下看在张泊敬的面子上了。”
“就算陛下不看张大人的面子,他这个爹也不一定能捞这个儿子。”姚红叶道。
“为何?”焦缃好奇。
姚红叶一幅“这就有的说道了”的表情,胳膊搭在焦缃的肩上小声道:“他这个爹最看不上这个儿子了,觉得他放浪形骸,胸无大志。天天跟着李大人编书,礼部的职位还是张大人看不下去了给他谋来的。”
楚衍不信:“你都从哪儿听来的?看不上还特意给他谋差事?”
姚红叶轻啧了一声:“都说听来的,我怎么知道具体的情况?我又不住在他们家。”
蓦地,她叹了声:“虽说他的家人看不上他,但辞节却与他常亲近。当初说要和张家结亲,她还以为会是这个人的。”
焦缃闻言又看向亭中的两道身影。竹辞节不知道说了什么,张无咎想伸手帮她捋一捋被吹乱的发丝,竹辞节却后退了两步避开。他一脸黯色,也后退了一步,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竹辞节背身而立,站的笔直,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焦缃皱了皱眉,觉得脸上有些凉意。抬头一看,天上竟然飘起了点点雪籽。
“呀。”姚红叶也感受到了,孩子气的伸出手去接。
楚衍轻轻擦掉融化在焦缃脸上的雪水,低声问道:“怎么了?”
焦缃摇头,轻轻吸了吸鼻子:“今年的雪下得有些早。”
楚衍没有回答,执起焦缃的手,捂在掌心。
焦缃看着姚红叶伸手接雪的模样,忽然想到了初见时。他收回目光,看向楚衍:“夏日里埋下的桑葚酒过些日子也可启坛了,到时我们烫个锅子吃吧。”
“我也要去!”姚红叶闻言凑了过来。
焦缃笑了笑:“郡主想来随时可以来。”
楚衍看了姚红叶一眼:“你爹娘不是正在给你相看婚事吗?还有功夫到处跑?”
“他看中谁他去嫁,反正我不嫁!”姚红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尖锐了几分。她看着亭子里的那一对人影,声音低了下来:“不管是我喜欢的还是旁人喜欢的……我都不嫁。”
焦缃和楚衍对视一眼,看着她有些茫然的神色,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