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相公》十二只兔爷

40、各部门注意！我要开始装逼了 地面一片狼

　　地面一片狼藉。半截羽箭插在土里，箭囊倒在一旁，羽箭七零八落，断裂的弓臂上沾染着已经发黑的血渍。泥土翻起，夹杂着暗褐色的、已然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被撕裂拍断的树杈上，勾扯着几片锦缎碎片，在风里微微抖动。
　　李正嗅了嗅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腥臊味，心慢慢沉了下来。
　　“李大人，现场发现的箭矢都在这里了。看徽记，一共有四家。”一名小兵将拾起箭矢呈上。
　　李正接过，大致过了一遍徽记，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兵继续禀告：“看这爪印大小和破坏的痕迹，这熊的个头绝对不小。”
　　李正眉头紧锁，指向几处血迹泼溅的方向和拖拽的痕迹，吩咐道：“你们带着人沿着痕迹小心搜寻。他们中有人受了伤，很可能被拖走，或者……”剩下的话他不忍说出口。
　　他看着面面相觑的手下，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陈晨、顾谷，你们带队循迹，只搜不战，发现任何幸存者，全力施救。若遇熊影，立刻响箭示警！其余人，全力搜索陛下踪迹，同时速速通知其他支队戒严！要快！”
　　说完，他捏紧箭矢，立刻翻身上马，疾驰回到大营。
　　主营地这边，旌旗招展，仿佛还可以看到晨时万马奔腾的激昂的气势，但如今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主帐内，李正捧着箭侍立一旁，他已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陛下离营围猎时，吩咐由奉国公坐镇，礼部尚书与鸿胪寺协理，中军都督姚奉肖同兵部尚书防卫支援。如今，本该在帐中坐镇的奉国公不知去了哪里，帐内只剩一脑门儿官司的礼部尚书陆子易可以主事，其余的官员则是在七嘴八舌地争论。
　　“有熊伤人，应当即刻派兵救援，暂停围猎啊！”
　　“陛下正在山中，派兵惊扰了圣驾怎么办？”
　　“熊伤人见血已有凶性，你能保证陛下不会碰到？！”
　　“你这是什么话？”
　　陆子易沉着脸，轻咳了一声，帐内渐渐了安静了下来。
　　“李布。”他看向礼部侍郎，吩咐道，“你去使团营地找鸿胪寺卿，告诉他山里有野兽冲撞，为了避免使团有人受伤，不准任何人再进山。已经在山里的，发信号让他们回来。草原部落有自己的撤退信号，无需让人进山接应。若仍有人不服从安排，就说这是陛下的特旨，是为了关怀使团。然后通知奉国公回来。”
　　他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陛下那边还没有消息，不管怎样，务必先稳住使团，绝不可再添乱局。”
　　李布应声称是，正要撩开帘子要出去时，张泊敬走了进来。
　　“张大人怎么来了？”陆子易问道。
　　“我来之前已经拜托张公公去排查具体失踪人员，也让他去通禀皇后娘娘，以安抚皇亲国戚。 ”张泊敬道，“太医署那边的人也正在准备，以防有伤员被找回来时能及时抢救。”
　　陆子易闻言眉心稍展。
　　“陆大人，现在情况怎么样？”张泊敬问。
　　陆子易正要开口回答，外面马蹄疾驰声由远及近。片刻后，姚奉肖掀帘而入，甲胄上沾着尘土，显然是刚从外围巡防赶回来的。
　　“我先前和沈河在协调外围防务，临走前，他已经开始加固围场外防，正在组织人马从另一边进山搜索。”姚奉肖声若洪钟，“现如今情况如何了？”
　　陆子易叹了口气：“我正要说。我已让李布去使团通知鸿胪寺卿，还让奉国公赶快回来。陛下还在山里，已经加紧搜寻熊迹了，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张泊敬摇了摇头：“我们突然禁止外邦诸人进山，难免会引起怀疑。近期乌兹羌部与吉萨部边地常起风波，乌兹羌部老首领久病，内政也乱，难保不会有人浑水摸鱼。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奉国公还是坐镇使团比较好。”
　　“只是这样奉国公就不能回来坐镇指挥了，那若是再有意外怎么办？”有官员问道。
　　“虽然陛下命奉国公坐镇，但是他此时分身乏术。二位副使，一文一武，协同指挥也是合规的。”张泊敬对陆子易和姚奉肖提议道。
　　陆子易看了眼姚奉肖，见他点头，自己才跟着点头同意。又见其他官员面上无异议，便让李布按照这个安排去办。
　　“不过，此次围猎因为涉及陛下的万寿节，参与番邦使团很多，只靠鸿胪寺和奉国公，恐怕不足以震慑使团，还要请姚都督派兵协助。”张泊敬朝姚奉肖拱手建议。
　　姚奉肖点头，示意手下的副将跟着李布去安排。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陛下。”姚奉肖开口，语气里满是严肃和担忧，“陛下虽然带了百人进山，但今年围场比往年大了几倍，护卫周转难免会来不及。”
　　“山里还有许多皇亲国戚和朝臣。”陆子易表情严峻，沉声补充。
　　张泊敬走到舆图前：”两位，我建议应该现在就派兵进山，分多路悄悄潜入，一方面是巡查通知我们还留在山里的人及时返回，另一方面是和兵部尚书那边配和，尽快找到陛下所在。”
　　“为何不直接发哨令召回？”有官员问。
　　“哨令公开召回，使团必然会有所察觉。届时陛下还没找到，使团再有异动，麻烦更大。”张泊敬解释。
　　“可这样会不会惊扰圣驾，中断秋猎？毕竟祖制在前……”礼部官员犹豫道。
　　姚奉肖闻言眉头一皱：“我身为中军都督，营防护卫乃职责所在，一切以陛下的安危为先。”
　　姚奉肖语气有些强硬，张泊敬看了陆子易一眼，见他眉头微皱，接话道：“陛下是明君，我等都是为了陛下和所有人的安慰考虑。想必陛下不会怪罪。”
　　帐内安静了一瞬，陆子易客气了两句，气氛缓和了些。他自然是同意的，但这事他没法拿主意，只能看着有调兵权的姚奉肖。
　　张泊敬缓了缓语气，看了姚奉肖一眼，开口建议道：“不过诸位大人有所顾虑，也能理解。姚都督，您不妨先挑选数十名精锐斥候，两人一组，携带强弓劲弩与响箭，秘密入山。我的建议是不要管那伤人的熊，首要任务是找到陛下的准确位置，暗中警戒。一旦发现那畜生有靠近御驾的迹象，远程狙杀，同时响箭报警。若是陛下无事，便可让他们警戒在旁，也可多添一道保险。”
　　陆子易满脸赞同的点头，这个意外其实礼部也有责任，能悄声的解决自然是好的。
　　姚奉肖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了，同时他也补充道：“营地周围的戒备也要加强，尤其是宫眷和皇亲国戚的帐子。御林军和虎卫营留守的人也要加紧巡逻，避免意外。”他转头与稍后赶来的虎卫营左指挥使和御林军右统领商议道。
　　“还得派人去通知张且公公。”御林军右统领补充，“与内廷配合会更稳妥。”
　　几人商讨间，张泊敬一一提出建议，条理分明。虽说众人心中都各有顾虑，却也被他一一说服。
　　商议好的事情陆陆续续都吩咐了下去，帐内气氛缓和了许多。
　　这时，一道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帐外传来，接着便是哨兵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报！！！”
　　“何事如此惊慌！”一名官员斥道。
　　“山、山林西北方向……升起赤红狼烟！是陛下、陛下的信号！！”
　　“什么？！” 姚奉肖拍案而起。他第一个冲出了营帐，众人紧随其后。虽然山林繁茂，但是在满山黄绿的衬托下，赤红色的烟柱格外明显，也格外刺眼。
　　帐前顿时炸开了锅。
　　“天哪！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啊！”一位老臣当场晕了过去。
　　姚奉肖转身就要骑马离开：“立即点兵，随我进山救驾！”
　　“站住！”陆子易一把拉住了他，“姚奉肖，你要做什么？！”
　　“让开！陛下遇险，我身为中军都督，理应带兵救驾！”姚奉肖甩开他的手，怒声喝道。
　　“你冷静一点！”陆子易死死拽住他，“狼烟一起，四方所见。你此时率重兵出营，是等于告诉所有人陛下出事了！这是在边地，不远处就是边境各部！营地里还有皇后及宗亲家眷，你若离开了，谁来保护他们？”
　　“那你说怎么办？坐在这里等吗？”姚奉肖脸上闪现杀气，“陛下若有闪失，你我现在就该死！”他一把推开陆子易，手附上了佩刀。
　　陆子易踉跄一步，也动了怒：“你若是执意带重兵离营，等同谋逆！奉国公不在，我不同意，你便不能走！”
　　两人怒目对峙，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也正是因为这两人的争吵，反倒让周围的嘈杂声小了些。
　　“报——！鸿胪寺急信，乌兹羌部落大王子整兵向营地而来，说是看见狼烟，前来支援！”
　　“姚将军！”皇后娘娘的近身内侍也挤进人群，急声道，“皇后娘娘有话要问，请您去一趟后营。”
　　一时间，报信的，传话的，争吵的，所有声音都搅在了一起，整个营地乱成一锅粥。
　　“够了！”
　　一声强有力的断喝，压过了所有嘈杂。张泊敬从人群中走来，他平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慌乱的面孔，最后落在了姚奉肖和陆子易身上。
　　“夏公公。”他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冷静却不容拒绝，“你即刻回禀皇后，务必安抚好宗亲家眷，不要擅自出营，陛下这边有我们。”
　　他对御林军右统领道：“请统领将所有皇亲国戚集中到主帐附近的安全营帐内安置，加派双倍护卫。”
　　“姚都督。”他看着一脸怒意的姚奉肖，语气恳切，“山中本就有士兵巡逻，兵部尚书先前也加派了人手搜寻，看到狼烟一定会尽快赶去救援。”
　　他的语气渐渐严肃：“你以留守都督之名，下令营地戒严。配合陆尚书协调指挥。若有散布谣言，惊慌窜乱者，须就地羁押！”
　　又看向陆子易，语气稍缓：“陆大人，营地内务、使团安抚，仍需要劳您主持。奉国公坐镇使团，主营这边就靠您了。”
　　众人被他的镇定给震慑住，渐渐的都安静了下来。
　　张泊敬看着众人，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当前危急，十万火急，陛下目前虽然安危未卜，但各部将领皆在附近。我等要做的，就是守好营账，以待陛下归来！本官受先帝与陛下信重，今日便僭越一回，暂行总揽之责，以待陛下回銮或奉国公归来。一切责任，由我张泊敬一人承担！”
　　帐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都愣着作甚！”张泊敬语调一沉，像一记重锤将众人敲醒，纷纷各自领命而去。陆子易深深看了姚奉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张泊敬看着姚奉肖，冷硬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恳切：“姚都督，陛下危难，救驾刻不容缓。但营地乃是根本，中军不能无人坐镇。翊亲王也在山里，他必然能看到狼烟。您可派靠得住的将领，带着精兵循着之前斥候探查的痕迹，疾驰救援。”
　　他见姚奉肖脸色稍缓，继续道：“此外，狼烟明显，消息动荡，京畿必然也知晓。这也还需您急令传回京城，让诸营及时戒备，也让太后在京中能安心，莫要乱了真正的后方。”
　　姚奉献沉吸一口气，朝张泊敬狠狠一抱拳：“营内诸事就交予张大人。”说完便翻身上马，命令副将整军戒严。
　　马蹄声疾驰而去，帐前渐渐恢复了秩序。
　　张泊敬整了整衣冠，再开口时语气里透着严肃：“诸位，随我去营前见见那位大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