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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有熊出没请注意 响箭划破长 ...

  •   响箭划破长空,于澄澈的高空炸开。低沉而旷达的号角声拉开了围猎的序幕。万马奔腾,金黄的草野上马蹄倾踏而过,如闷雷滚滚。成年人尚且稳重,年轻的子弟们却热血沸腾,一马当先,所过之处箭无虚发,倒也真是气盛。
      楚衍和焦缃一开始便没有顺势向前冲。比起争抢那些拿到御前博赏的猎物,二人更想就这么安静悠闲的饮马闲游。
      林间纵马,秋日暖阳照在身上带来了丝丝热意,山风吹过却又能恰好抵消。不远处的溪涧旁,有一只狍子正在喝水。模样憨钝,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着四周,发现风吹草动就会蓦地抬头,撒腿跑了两步,没感觉到异常就又继续低头喝水,还顺便吃起了岸边的青草和浆果。虽然一惊一乍,却并没有跑走多远。
      焦缃和楚衍蹲在下风口的草丛里,泛着寒光的箭矢正一动不动的瞄准着那只狍子。
      焦缃本来是举不了这么长时间的弓,是楚衍在他身后扶着胳膊,给他借力。不知蹲了多久,直到后腰传来轻拍,焦缃当机立断松开弓弦,箭矢破空射了出去。
      狍子听见声响,屁股上尾巴的白毛吓得瞬间炸开,慌不择路地跑离了溪边。焦缃这一箭只擦落了它屁股后的几根白毛。
      正遗憾着,耳边忽然啸出一道破空声。那只侥幸逃脱的狍子也没跑多远,就被楚衍的箭射中后腿,疼得它乱蹦起来。
      “再试试。”楚衍道。
      焦缃闻言立马重新搭箭,瞄准了那只奔逃不便的狍子。一箭射出,直接扎进了它的脖子里。狍子终于倒地抽搐,渐渐不动了。
      焦缃惊喜,忙上前查看。狍子眼眸半阖,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真的射中了!”焦缃蹲下来摸了摸狍子的皮毛,有些硬,但大体是柔软的。他忍了忍,没忍住,还是伸手摸向狍子那炸开的白尾巴,这里的触感要更柔软些。
      楚衍悠闲地踱步而来,看到的就是焦缃顶着一副新奇的表情在摸狍子的屁股,无奈的笑了笑。
      他想起从前也是。自己在山里打到过一只毛冠鹿,下手重了点,带回到山里的小屋后就关在了柴房里。焦缃当时怕惊吓到那只重伤的鹿,死了就不好卖钱了,不敢靠近。只不过楚衍出手还是重了点,不过半日,鹿就咽了气。焦缃一边惋惜,却又趁机偷摸它的尾巴,被自己发现了还会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现如今到是坦荡得很,还招呼自己来一起摸。
      楚衍没摸狍子,手却是揉上了他的脑袋。焦缃拿眼睛瞪他,他却哈哈一笑,牵起焦缃原路返回去找马。
      “猎物不带走吗?”焦缃问。
      “围猎结束后会有人来收。箭上有标记,谁中了多少一目了然。”楚衍解释道。
      焦缃闻言从腰后的箭筒里摸出一支箭,箭头上果然有个虎头状的徽记。他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将箭插了回去。
      虽然第一个猎物是在楚衍的帮助下完成的,但也给了焦缃足够的体验感。他的兴致很足,不再像刚开始那样闲适,反而摩拳擦掌起来。
      两人又射中了几只兔子后,迎面碰到了一头梅花鹿。是头成年鹿,身体矫健,身形流畅,一双眼睛警惕而剔透,品相极好。
      “这个应该是典厩署放出来的。”楚衍在焦缃耳边轻声提醒,“比围场圈养的要更机警。”
      焦缃轻轻点头,屏住看着那只四处探勘,明显戒备得多的猎物。
      终于,他手上一松,箭矢稳健地窜了出去。眼看即将要射中,旁边突然飞来一箭,将他的箭势打偏。两只箭掉在了地上,梅花鹿猛然一惊,很快便跑没影了。
      “是谁?敢抢本郡主的猎物!” 一声怒叱从侧后方传来。姚红叶拎着弓,气冲冲地从灌木后钻出,发髻上还沾着几片草叶,显然也是埋伏已久。
      她骂骂咧咧的,抬头就要发作,看到是焦缃和楚衍,愣了一瞬。
      “义兄?”她皱了皱眉,随即嘲笑道,“你现在这么菜的吗?竟然连我的箭都能影响你了。”
      焦缃面上一热,声音有些小:“不好意思郡主,那箭是我射的。”
      姚红叶恍然,撇了撇嘴:“那你确实挺菜的。”
      焦缃顿时语塞。
      姚红叶又道:“你让义兄教你,他最会射箭了。你对他说两句好话,他保证能把压箱底的手艺拿出来。”
      “红叶!你在哪儿磨蹭什么呢?”一声清亮的吆喝伴着马蹄声由远及近。
      五六个鲜衣怒马的少年男女勒马近前。见到楚衍,神色一凛,纷纷利落下马,抱拳行礼:“参见王爷!”态度不卑不亢,显然是家教良好的勋贵子弟。
      一位赤袍箭袖的少年快步上前,他剑眉星目,笑容爽朗。楚衍认出来了,是镇国公幼子顾祯。
      顾祯的目光扫过地上落着的箭,显然是误会了:“难怪红叶磨蹭半天,原来是向王爷和王君请教箭术呢!”
      “什么?”姚红叶拧眉。
      他身后一位身着素净蓝袍、气质温文的青年缓声开口:“早前听说这次围猎,典厩署搜罗了许多精品猎物放出来,也难怪红叶需要请教王爷。”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偏慢,很是好听。此人是抚远将军的遗孤,名叫文苑。
      姚红叶攥紧了拳头,正要开口发火,却被赵刚打断。
      “怪不得!”他嗓门洪亮,虽然身量还有得长,但也能看出一些虎背熊腰的影子。他是虎卫营指挥使赵江之子。
      “我说今儿的狍子都溜得贼快!”赵刚边说边比划了一下拉弓的姿势,“这才有狩猎的感觉!”
      一位身着男士劲装打扮的少女看到姚红叶脸都憋红了,于是故意笑道:“红叶,方才我们看到了周胜,他还问你去哪儿了,向我们炫耀他打了多少猎物呢。”孙慧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故意拖长语调,“那劲头......啧啧。”
      姚红叶一肚子火气顿时有了发泄的地方。
      “哎,孙姑娘怎么能就这么说出来呢。”顾祯笑嘻嘻地煽风点火,“红叶还要和王爷请教箭术呢。”
      姚红叶当即翻身上马:“谁要请教什么箭术!”她一把拽住缰绳,“都愣着干什么!要是今天我因为猎物被那个混蛋嘲笑了,你们都别想逃!”说罢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少年们哄笑着纷纷上马,匆匆向楚衍二人抱拳告辞,呼喝着追了上去。
      马蹄踏碎林间光影,溅起点点草泥,少年们鲜衣怒马的背影隐入被阳光照耀的碧色深林里,只留下一串爽朗地笑声。
      “这个周胜是何人啊?怎么郡主这么生气?”焦缃好奇的问道。
      “应该是阜南伯的世子。早年向姚家提过亲,最后不知为何不了了之,红叶还和对方结了怨。”楚衍也不太清楚,那事发生的时候他不在京城。
      楚衍不在意这些小孩儿的恩怨情仇。他低头凑近焦缃的耳边,压低声音:“要不要叫我声师傅,再说两句好话试试?”
      焦缃失笑:“王爷还是把这些压箱底的手艺留着自己玩吧。”他看了看那群人离开的方向,眼中有些跃跃欲试。
      楚衍洞察的笑了笑:“也想去试试那些猎物?”
      焦缃有些不好意思。那些勋贵子弟什么没见过,但他们都说新放出的猎物好,那对他这个刚学会打猎的人来说,怎么着也得去见识见识。
      楚衍笑着牵过他的手:“那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二人翻身上马。楚衍辨析着地面的痕迹,很快便来到一处林间空地。
      这里已经是山林深处,周遭树木高约数丈,枝繁叶茂。一路走来,除了人迹之外,其余痕迹确实都属于精品壮年的动物所留。
      等他们赶到时,姚红叶等人已经下马,却没有打猎,而是在和谁对峙着。
      她的身上不知何时已经滚了一身的尘土和落叶,身后的伙伴也都面色不善的看着她对面的一行六人——三个公子哥,三个小厮。其中为首的那个华服劲装的男人嘴角青紫,满脸怒意,显然是已经动过手了。
      两拨人中间躺着一只麋鹿,身上中了两箭,一箭射穿了脖子,另一箭则射到了腿上。但是周遭地面的痕迹却不止有鹿的。
      “阿衍。”不远处的树桩上,楚鼎宴整好以暇的坐着,一派闲适。身后的侍卫们也都笑着看着眼前的场面,见到楚衍带着焦缃过来,忙拱手行礼。
      “这是怎么了?”楚衍问。
      御前侍卫林浩解释:“这几位追着一头鹿。”他指了指姚红叶,“应是半路碰见了周公子,两方抢夺猎物,结果那鹿慌不择路的跑到了陛下这儿。”
      “倒是让朕捡了便宜。”楚鼎宴笑道。他本来在盯一只獐子,被这群年轻人的动静吓跑了,正好麋鹿闯了进来,他便做了这个得利的渔翁。
      “可惜,这是头母鹿呢。”楚鼎宴叹了一声。
      谁料这声叹息在这群年轻人的耳朵里倒像是开战的信号。
      “姚红叶,你休得放肆!惊了圣驾你还不依不饶,你哪儿来的脸!”周胜率先发难。
      “比你有脸!”姚红叶毫不留情,“一只鹿而已,还搞偷袭,你输不起直说!”
      “你说谁输不起!”周胜像是被刺中了一样,脸色陡然涨红,举起拳头就要上前。赵刚见状也捏紧了拳头,上前几步护在姚红叶身旁。
      “他们这样怕是真要打起来......”焦缃有些担心。
      楚衍没有接话,反倒是楚鼎宴语气闲适:“年轻人有斗志是好事。”
      楚衍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焦缃察觉到了,小声问道:“怎么了?”
      不对。
      从方才起,虫鸣鸟叫声就消失了,到现在连风也停了。整个密林安静得不像话,除了还在争吵的那几人,就连马都不再喷鼻息——
      实在是太安静了。
      “皇兄!”楚衍喝道。
      “咻——!”
      一道尖锐的呼哨在林间响起,打破了死寂。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熊吼从密林深处炸响,一时之间天地仿佛都被这声怒吼震颤,树叶梭梭作响,紧张与焦灼从四面八方涌来。
      “退后!”
      “护、护驾!”
      楚衍的暴喝与林浩变调的嘶吼同时响起。
      一头体型骇人的黑熊,双目赤红,口涎横流,如同一座移动的高山,以毁灭一切的姿态朝着人群最密集处——皇帝所在的方向,疯狂扑来!
      不远处对持的少年们被楚衍的怒喝吓得不知所措,熊吼传来,更是脸色惨白。姚红叶、顾祯等将门子弟虽也恐惧紧张,但还是本能地抽刀张弓。周胜堪堪缓过神来,他身旁的几人,早已腿软倒地。
      焦缃耳朵有些发麻。他白着脸看向楚衍,却正好对上了他关切的目光。焦缃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随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给楚衍添麻烦,跟着侍卫们跑到楚鼎宴的身边。
      楚衍见焦缃虽然面露恐惧,但仍能镇定,心下稍缓。他抽出横刀,快速的点了楚鼎宴身后的一部分侍卫,带着他们朝着动静愈来愈大的方向大步而去。顾祯和赵刚也都跟上,与楚衍的队伍会合,分立在他身旁。姚红叶、文苑和孙慧则继续跑到楚鼎宴那边弯弓搭箭,瞄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熊吼与地面震动越来越近。林中的黑影终于在众人屏息中露出了真容。黑熊莫约八尺高,三尺宽,立身嘶吼时双臂张开,恍若遮天蔽日。胸前的白毛染着血,眼眸猩红,显然已经被激出了凶性。
      但它还不至于丧失理智。它能感受到楚衍这边严阵以待的气势,并没有贸然冲上来,只是不安的打着响鼻,熊掌频繁的拍击着地面,腥臭的口涎不断滴落。
      周胜那边的人渐渐缓了过来。他提着刀,一边警惕着黑熊突然发难,一边指挥着身边的人小心翼翼的后移。
      “林浩,等会儿看我手势就发射信号箭。”楚衍低声吩咐,目光环视四周,“余下的人保护陛下撤离,其余人随我抵抗。”他瞥了一眼周胜那边,做了个“撤”的手势。周胜犹豫一瞬,看了下身边人的德行,咬牙点了点头。
      他们的信号箭是特制的,可以射到很高的地方。箭头擦了西域来的一种物质,可以凭风自燃,在空中炸开会产生狼烟以作信号。唯一的缺点就是爆炸的声音很大。周胜他们离熊太近了,为了避免他们首当其冲受到伤害,也为了不让更多的鲜血再激发熊的凶性,楚衍只能让他先找机会带人离开。
      楚衍一手将横刀立于身前,墨色的眼眸印着刀刃上的寒芒,指挥着队伍形成阵势缓缓朝黑熊逼近。
      黑熊不再拍击地面,顾着他们手里的兵器,只是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威吓。
      楚衍的另一手放在身后,朝林浩做了个“放箭”的手势。
      林浩狠狠的咽了口唾沫,只感到喉间泛起一阵铁锈味。他极力控制着颤抖的手,咬牙,努力地弯弓搭箭。
      焦缃屏住呼吸。年前上山猎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只冬眠醒来的熊在前山活动还是焦缃发现的,虽然迟钝消瘦,却仍能让人望而生畏。若非它圈占了外山的地盘,他们也不会纠集周围村子的猎户一起进山围猎。熊爪掠过头顶时所带来的毛骨悚然还如芒在背,此刻,楚衍的背影是唯一的镇定来源。他的一举一动,都能挑动焦缃的神经。
      焦缃顺着楚衍比出的手势看去,却见到林浩挽弓的手在发抖。他心下一沉,只觉得一阵窒息,嘴张了张,正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离弦的箭矢飞快射出,却完全偏离了轨道!
      箭矢斜着飞入了侧面的茂林中,狠狠插在了树干上。火药虽然炸响,但是由于树干太厚,狼烟并没能成功释放。
      闷响声惊散了不远处林中的鸟雀。
      黑熊发出震天怒吼,挥舞着巨大的爪子冲了过来。
      危机,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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