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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出发围场 他们喝了新 ...

  •   他们喝了新人敬的酒,便没有多留。与来时的声势浩大不同,他们离开的低调无声。
      马车里,焦缃疲惫地倚在楚衍怀中。今日见了太多人,都是他半辈子不可能会接触到的。虽然交际应酬都是楚衍出面筛选了再引荐给他,但是他还是觉得累。
      楚衍揽着他,也有些懒散的倚在车厢壁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焦缃的手指。
      “我们再成一次亲吧。”他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焦缃一怔,下意识要坐起来看他,却被楚衍束在怀里。
      “当年......”楚衍轻叹一声,“有些仓促。”
      他的语气里染上遗憾:“成婚的时候,连喜服都没有扯新布来做。”
      焦缃想说些什么,楚衍却没有让他开口,只是抱着他往怀里揽了揽。他靠在楚衍的胸口,眼前虽然是一片黑障,但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却清晰分明。他的思绪忍不住飘远。
      那年焦缃适龄,邻村有人遣媒婆来说亲。焦缃当时因为楚衍的亲近而心绪纷乱。焦惠云看出他二人之间的情谊,也看出了焦缃的懵懂,便出面做主,替他直接拒绝了。
      大约是那媒婆太想赚这笔媒人费了,抑或是被下了面子不服气,之后便有一些关于焦缃与楚衍的流言传了出来。
      焦惠云本想说明二人早已定亲,免得流言愈演愈烈。结果那家人却在流言之后又来提亲,只是彩礼折数了不少。这一下,他们的名声在村里倒是高尚了,焦缃却落得两难的境地。
      为了堵住闲言碎语,也为了让焦缃正视内心,虽然有些仓促,楚衍还是趁机向焦缃提了亲。焦缃自是点头答应,算是解了困局。虽然说不上是赶鸭子上架,但焦缃到底有些后知后觉。不过之后,两人朝夕与共,楚衍对他的心意也早已清楚明白。
      “那些不重要。”焦缃缓缓阖上眼睛,“只要能和你在一起,那些都不重要。”
      楚衍没有说话,拇指在焦缃的侧脸上轻轻摩挲。马车摇摇晃晃地远去,车厢内只有二人清浅的呼吸。
      楚鼎宴将今年的秋猎定在了骊原围场。恰逢中秋与万寿节,便决定一并办了,还邀请了边境归顺的游牧部落首领一同参加围猎会武,所以这次围猎比之以往是最盛大的。
      竹辞节婚礼后,楚衍进了一趟宫,再出来便再没有好好歇息过。焦缃常常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他,往往等到他回来时已是深夜。身上盔甲未卸不说,还带着尘土和青紫。
      焦缃问过,他只说是皇兄派给他的差事,要主持秋猎时军队的会武演出。他便不再说什么,只是端来药酒,在楚衍睡前给他揉开瘀伤。
      楚衍倒是不在意这些小打小闹的伤痛,每每趁机拉过焦缃在怀中温存。只是有时候累极,刚躺下便很快就沉沉睡去,焦缃只得小心地把剩下的药酒给他揉完。
      焦缃在王府的日子也渐渐有了规律。礼福教他算术,给他讲王府的资产、账册,告诉他那些王权贵戚的关系。焦缃学算术学得本就头晕眼花,这些纠葛的人际关系听得更是头昏脑胀。好在楚衍除非办事,平日里也不怎么与朝臣来往,多数时候春谣在焦缃身旁,也能及时提点。这么磨合一段时间后,日子也渐渐平稳起来。
      “郎君,王爷传信说明日就要启程出发去围场,他今天就不回来了,让奴婢帮您收拾好行李。”夏歌进来道。
      焦缃从书桌上铺满的账册间抬起头,难得有些懒散:“我也不太知道要带些什么。”
      夏歌眉眼带笑:“行李奴婢和春谣都已经收拾好了,只是来看看郎君还有什么需要另外带上的。”
      次日一大早,焦缃便被夏歌叫醒。皇帝出行还早,但他们得提前去候着。
      焦缃靠在车厢里,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的。不知过了多久,车架微微晃动,惊醒了他。
      他脸上困意未消,撩开车帘往外看,发现队伍缓缓动了起来。放下帘子正要准备再睡,忽然窗框上传来“扣扣”两声。
      焦缃撩开车帘,愣住了。
      楚衍一身戎装,银灰色的盔甲压往了他往日的散漫,透出隐隐逼人的肃杀之气,整个人顿时沉了下来。眉眼被头盔遮掩了几分,露出的眼神却格外锐利。银盔铁画,身姿挺拔。
      焦缃看得有些呆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瘦了。”
      楚衍看着他,眼底有些心疼,嘴上却没接话,只嘱咐道:“坐马车难受就下来骑马,两个换着来。这一路颠簸,我不一定能顾得到你,有事就找春谣。”
      焦缃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抚过他眼下的青黑,眼里带着眷恋:“你也是,万事小心。”
      那边又有人招呼楚衍过去。他只是紧紧握了握焦缃的手,转身驱马离去。焦缃看着他的背影,放下车帘,轻轻叹了口气。
      天际露出鱼肚白,蜿蜒盛大的车马队伍行走在官道上。虽是官道,却并非如履平地,无论是坐车还是骑马,赶路的时日一长,都挺难受的。考虑到随行人的脚力,队伍一路行军扎营,在路上磨了十来日才到围场。
      暮色四合之际,焦缃撩开车帘。一望无际的草原在晚风中泛起金棕色的波浪,露出隐隐的帐篷顶。黄绿色蔓延至天际,与黄昏相接。远处,墨绿色的林带隐约可见,更远处,山影重叠,伫立在云影之下,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鎏金色。
      焦缃浑身骨头虽已被颠得酥麻,心却因这壮阔的天地和即将到来的围猎,轻轻地提了起来。
      车队到了营地。焦缃有些昏昏沉沉的下了马车,便被旷野的落日给震撼住了。天际一片火红,飘渺的云层将夕阳拉扯出奇异的形状,美不胜收。
      夏歌和春谣带着他四处逛了逛。他扛不住疲惫,回营地后匆匆洗漱完躺下,很快便陷入了沉眠。直至深夜,楚衍才带着夜里的寒气回来。
      他在外间卸了兵甲,洗漱完才进了内帐。
      “你......回来了?”焦缃迷迷糊糊感受到有什么硬梆梆暖呼呼的东西抵在自己胸口,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触到了楚衍的鼻尖,湿润的鼻息洒在掌心。
      “睡吧。”楚衍抱住了他的腰身,将脑袋埋进焦缃怀里,深吸一口属于焦缃的温暖气息。他的手在焦缃身后轻轻拍了拍,焦缃下意识收紧了搭在楚衍肩上的手,又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焦缃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吵醒。睁开眼,就看见楚衍身着一身石青色织金蟒纹绒袍,正背对着他站在烛光里。春谣和夏歌在为他佩戴饰品。烛光下,衣裳的织金暗纹印着流光,衬得楚衍整个人挺拔凛肃。
      “吵醒你了?”楚衍侧头柔声问道。
      “没有。”焦缃揉了揉眼睛,靠坐在床头,“今日怎么还要起早?”
      “要和皇兄一起接见各部首领,之后就要会演。”楚衍道,“等这几日政事处理完了,就可以行猎了。为了庆贺皇兄生辰,来的部落有些多,围猎范围拉到了北边的山地林子里。这几天你可以先自己练练箭,我给你安排了个师傅”
      焦缃点头。
      楚衍提醒道:“这次一定记得带着人出去。”
      焦缃乖顺地笑了笑。上次夏歌的事,楚衍回来听春谣说焦缃免了罚,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之后便盯着他,让他身边随时都要带着人。
      焦缃看着楚衍此刻的模样。头戴银冠,眉目如箭,面容棱角分明。想起初见他时,不过二十出头,虽然经事诸多,脸部的线条却还看得出几分稚嫩,到如今却全然成熟了。
      “这么盯着我作甚?”楚衍挥退下人,看着焦缃有些呆愣的眼神,好笑地凑近。
      焦缃有些不好意思,只轻轻在他侧脸亲了一口,却在楚衍试图得寸进尺时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我还没洗漱。”
      楚衍被他这稚嫩的恶作剧逗笑,隔着被子好好作弄了他一番,最后拍了拍他埋进被子里的脑袋:“我走了。”
      焦缃从被子里悄悄钻了出来,顶着一头凌乱的发丝,看着楚衍大步踏进清晨的背影,忍不住偷笑了两声。
      楚衍忙于政事的这几天,焦缃都跟着师傅练习跑马、射箭,算是临时抱佛脚。虽然还不熟练,但也能顺利地搭弓上箭。
      因着政事渐进尾声,围场里打猎的勋贵们也渐渐多了起来。焦缃见他们在林子里策马围猎好不痛快,心底也有了些向往。
      这日,焦缃骑着一匹白马,晃晃悠悠的在草野上溜达。他能熟练控马了之后,楚衍便给他找来了一匹新的,通体雪白的跑马,焦缃给它取名叫玉白。它比甘焦更适合草原,跑起来轻快稳健。
      丰茂的草野衔接着绿意盎然的丘陵,绵延远去,蔓进深林之中。有兽在其间穿梭,惊起一林飞鸟。焦缃驱使着玉白深入林中,营地的喧嚣渐渐远了。树高叶茂,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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