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相公》十二只兔爷

31、确诊了 “王爷，宫

　　“王爷，宫里来人了。”春谣过来通传。
　　焦缃手指微微一缩，下意识转头看向楚衍。楚衍神色如常，点了点头，示意春谣先去接待，他则扶着有些僵硬的焦缃起身。
　　“宫里......谁来了？”焦缃嗓音有些发紧。
　　楚衍捏了捏他的手，温声安抚道：“不用担心。”
　　前厅，夏章带着人垂头侍立着。见楚衍牵着焦缃进来，他恭敬行礼：“老奴夏章，见过翊亲王。”他的目光转向焦缃，也行礼道，“见过焦郎君。”
　　焦缃浑身绷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往楚衍身边近了近。
　　楚衍挥了挥手。夏章起身，语气有几分热切：“陛下特意让奴才送些新进贡的时鲜来给王爷郎君尝尝鲜。还有一些葛布，用来给郎君做夏裳穿，最是凉爽透气。”
　　焦缃听到“陛下”“进贡”这些词，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楚衍笑着朝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谢陛下赏赐。”焦缃连忙跟着也拱了拱手，动作生涩僵硬。夏章只当是没看见他的局促，笑着寒暄了两句，交接完赏赐后便告辞离开。
　　等春谣和夏歌捧着赏赐下去安置，楚衍揽住焦缃往膳厅的方向走。穿过回廊时，楚衍察觉到了身侧之人的沉默。
　　“怎么了？”他停下脚步问道。
　　“我......”焦缃垂眸盯着廊间木板衔接处的缝隙，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能让春谣教我一些规矩吗？”
　　楚衍失笑：“怎么突然要学这个？”
　　焦缃抿了抿嘴，想起了方才自己那副僵硬的模样，心里一阵发紧。他抬起头，看向楚衍，眼睛里透着倔强：“我不想之后......给你丢脸。我不愿别人因我而嘲笑你，更不愿别人因此看不起我。”
　　楚衍凝视着他，喉头微动，半晌，只是笑着叹了口气：“都依你。”他将焦缃拥入怀中，头枕在焦缃肩颈处，在焦缃看不到的地方，他闭了闭眼，压下了眼底的热意与动容。
　　他顿了顿：“但只一点，学成之后不许与我生分。否则，我就把你关起来，让你学的规矩没有用武之地。”
　　焦缃被他幼稚的威胁逗笑，心下却一片熨帖。他抬手抚了抚楚衍的后脑，侧头在他鬓边轻轻吻了吻。
　　午后在石亭小憩时，楚衍侧卧在旁，静静的看着怀中人安恬的睡颜。细碎的阳光透了进来，打在焦缃脸上，楚衍下意识伸出手帮他遮住那片阳。春谣轻手轻脚的上前把竹帘放下，楚衍却没有收回手，只是伸出手指，隔空描摹着他的眉眼。
　　焦缃睡梦中似有所感，眉头微微蹙了蹙，之后便无意识的将脑袋埋进了楚衍怀中。楚衍的眼底漫开笑意。哪怕就只是这么静静的抱着焦缃，看着他安宁的睡颜，心也会越来越安稳。
　　次日一早，楚衍带着焦缃去了药王庙。那儿有一条金方街，散居着医庐与药肆。惠平医馆在这边门脸算大的，里面坐诊了十多位大夫，门外排着队的人多是平民装扮。
　　楚衍带着焦缃走了进去，伙计迎了上来：“您是看诊还是抓药啊？”
　　夏歌亮出了王府的腰牌：“蓟大夫在店里吗？”
　　伙计认出了腰牌，态度愈发恭敬了起来，热切道：“在呢。蓟大夫今儿在前堂坐诊，我给您去通报？”
　　焦缃顺着伙计的指示看去。在大门口的草棚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耄耋老人正坐在那里。老人的精神还算矍铄，面容和善，正和面前衣着陈旧的病人耐心地说着什么。他身边的药童麻利地包好药包，递给那人，没有收取银钱。
　　“我们等着吧。”焦缃看着草棚下排队的那些人，“我的眼睛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楚衍默然点头，伙计见状便将他们引到了内室。
　　药庐很大，空气中飘着淡淡地药味，不算好闻。他们穿过中庭时，廊间有帘子隔出分区，每间里有人在看诊。进到后室，这里的几间诊室都是独室独门，更讲究，也更隐蔽。
　　“蓟大夫的医术应该很高吧？为什么会在门外草棚里坐诊？”焦缃好奇。
　　伙计笑着解释：“蓟大夫的诊室也在里面，只是老人家不拘一格，只要是病人他都看。心也善，致仕后闲不下来，经常免费义诊。我们掌柜的被蓟大夫救过命，便开了这家医馆，也是为了方便他老人家。”
　　焦缃看向楚衍：“致仕？”
　　“他以前是太医院使。”楚衍道，“先前给你和干娘看病的那个人，是他的徒弟之一。”
　　焦缃恍然。
　　二人在诊室待到了正午。楚衍让伙计去叫了一份席面来，夏歌刚把菜肴摆上桌，蓟大夫便在药童的搀扶下朝他们缓缓走来。
　　“看来老夫来得正好。”蓟大夫虽然腿脚有些迟缓，但中气很足，“见过王爷，许久没见了，王爷近来可好？头还疼吗？”
　　焦缃闻言看向楚衍，楚衍朝他安抚地笑了笑，看着蓟大夫道：“很久没疼过了，您老的医术我还是信得过的。”
　　“又开始头痛了吗？”焦缃眉心微蹙，语气担忧。
　　“是回京之后的事了。”楚衍揽着他在桌边坐下，“我被章荒带回京城后，就是蓟大夫给我治疗的失忆。只那段时间会有些头疼，已经没事了。”
　　楚衍说得轻描淡写，焦缃却将信将疑。他看向蓟大夫，发现对方神色坦然，也只得信了。
　　蓟大夫在药童的搀扶下也在桌边坐下。他看着楚衍给焦缃夹菜，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神情若有所思。
　　蓟大夫和先皇后有同门之谊，可以说是看着楚衍和楚鼎宴长大的。他深知楚衍的秉性。当初给楚衍治疗失忆时，他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记忆在脑子里打架，频发癔症，硬是咬着牙都挺了过来。如今来看，他是靠什么支撑过那段时间的，显而易见。
　　按照以往，蓟大夫本以为楚衍会顺着他的话头借机邀功，以此能得到更多关切，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描淡写的揭过了。他看着楚衍，有些意味深长：“王爷性子倒是变了不少。”
　　楚衍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问道：“皇兄先前病倒是什么情况？”
　　“肝火旺，加上伤寒，一时冲着了。调理了两副药就好了。”蓟大夫夹了筷子菜，慢悠悠的嚼着食物。虽然楚衍点的都是些好入口的菜，但对于蓟大夫现今的牙口，吃着还是有些费劲。
　　“你们来我这里，是想看什么？”蓟大夫的目光落在了焦缃眉间的红印上，“求子吗？”
　　焦缃闻言一怔，嘴里的食物哽在嗓子眼，费了好大劲才咽下去。
　　“不是。”楚衍笑着给他倒了杯水，“缃君的眼睛是雀目，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想看看您这里有没有办法。”
　　蓟大夫闻言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神情肃正了起来：“娘胎里带出来的？”他眯着眼打量着焦缃，“多大了？”
　　焦缃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快二十三了。”
　　“你看着我。”蓟大夫问道，“余光能看见你左后边有什么吗？”
　　焦缃眼睛往两边瞄了瞄，有些迟疑的开口：“有些模糊......有个花几？”
　　蓟大夫没有说话，只是捋了捋胡须，脸上看不出表情。焦缃心里没底，侧头看了看，发现确实立了个花几，才缓缓松了口气。
　　“情况很严重吗？”楚衍看着蓟大夫的脸色，声音沉了下去。
　　“很严重。”蓟大夫说的直白，“他现在才二十三，眼睛两边已经开始退化了，左不过十年，他就会全瞎。”
　　焦缃手下一抖，碰倒了手边的杯子，余下的一点水洒在了衣角上，他却毫无察觉。
　　“全瞎？”焦缃只觉得脑袋里一阵嗡鸣，好半晌才哑声开口。
　　楚衍握住了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声音也有些发紧：“有办法治好吗？”
　　“根治没可能。”蓟大夫叹了口气，“只能温养。要是养得好，兴许能撑到四十。不过这期间目力也还是会渐渐衰弱，只是瞎的没那么快。”
　　楚衍沉默了片刻，手指收紧了些。焦缃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忽然安定了几分。
　　“先养着，左右身边有人伺候。”楚衍声音不高，“至于之后......”他看向焦缃，“我陪着你。看不见了的话，我就当你的眼睛。”
　　焦缃眼眶一热，鼻尖有些发酸。他看着楚衍，重重的点了点头。
　　用完饭后，蓟大夫细细的给焦缃检查了一通，交代了后续的治疗方法。
　　夜里，卧房内的烛火卸了一半。焦缃躺在楚衍腿上，闭着眼，楚衍拿着一管膏药，用鸭毛蘸取了轻轻涂在他的眼角。药膏有些凉，淡淡的涩意刺激得他眼角有些湿润。
　　“缃君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楚衍忽然开口。
　　焦缃闭着眼睛等药力化开，薄薄的眼皮下可以看见他眼珠轻转的行迹。他摇了摇头：“想不到。但是和你在一起就很好。”
　　楚衍低头，在焦缃唇上轻轻一吻：“等京城的事了结了，我们就去游山玩水。”
　　焦缃轻笑：“是想在我还能看见的时候，带我多看些景色吗？”
　　楚衍没有回答，只是吻得重了些。焦缃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趁着气口挪开脑袋：“没事的，蓟大夫不是说我的情况没他想的那么严重吗？再说了，寻常人在四五十岁的时候眼睛也会开始不行的。”
　　楚衍抬头，轻轻摸着焦缃的脸，眸色深沉，里面满是疼惜。焦缃见他半天没有说话，睁开眼想看看情况，正撞进了他的目光中。
　　他抿了抿嘴，却先移开了视线：“我这样，陛下会不会......”
　　“他不会。”楚衍打断道，“你的名字已经加进了皇室玉牒，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
　　焦缃怔了怔，看着楚衍认真的神情，轻轻一笑。他缓缓抬头，在楚衍的唇角吻了一下。楚衍轻咬住他的唇肉，加深了这个吻。
　　烛光摇曳间，楚衍整个人覆在了焦缃身上，宽厚的背脊将他完全护在了身下。温度在房内渐渐攀升，一夜云雨。